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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之后在我不在的人生里也要幸福 ...

  •   他还是没有摘下戒指,今晚他允许自己做个荒诞的梦,志村新八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似乎也因为他指尖的温度而变得不再那么刺骨。

      那句“偶尔幻想一下是正常的吧”像是一剂微弱的麻醉药,暂时抚平了他内心的焦灼与负罪感。

      今天提早一个小时下了班,他再次骑着自行车行走于那条小道上,又路过那家首饰店,店面的玻璃上多了一张文字海报:
      “于本店购买的戒指可支付一千日元刻字,会员免费。”

      志村新八犹豫着,还是走进了店,店员姐姐亲切的问他要刻什么。
      “Sakata Gintoki。”

      指尖触碰着冰凉的戒指表面,那几个罗马音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
      Sakata Gintoki
      坂田银时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好的,请您稍等。”

      店员姐姐微笑着接过戒指,转身走向后面的工作间。

      志村新八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掌心沁出薄汗。他几乎要后悔了,想要冲口而出
      “请等一下,我不刻了”。
      这太越界了。这不再仅仅是藏在衬衫下的秘密,而是将那个名字,那个绝不可能属于他的人,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烙在了这份无望的感情上。

      刻字机细微的嗡鸣声传来,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宣告着他的沉沦。

      没多久,店员姐姐回来了,将一个小巧的丝绒袋递给他。“让您久等了,已经刻好了。”

      新八几乎是颤抖着手接过,低声道谢,甚至不敢当场打开确认,就像害怕那名字会灼伤他的眼睛。他将丝绒袋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轮廓硌着他的掌心,那刻上去的名字仿佛拥有了生命,一下下地撞击着他的皮肤。

      走出首饰店,夜风似乎更冷了。他推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停在了一座僻静的街心公园旁。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秋千和滑梯在路灯下泛着冷清的光。

      他在一个被树影笼罩的长椅上坐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终于鼓足勇气,打开了那个丝绒袋。

      戒指滑入掌心。

      内侧,一行清晰而优雅的刻字映入眼帘:Sakata Gintoki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抚过那些凹凸的字母,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一个永不可能实现的幻影。冰冷的金属,刻印着滚烫的名字与易碎的幻梦。

      他缓缓将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尺寸依旧合适,那圈银环,因为刻上了名字,似乎拥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可悲的替代品,更像是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沉默的誓言,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独角戏里最重要的道具。

      “坂田……银时……”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公园,极轻极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在风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被世俗磨平的清澈,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戒指的轮廓。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悄无声息地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上,晕开一点点微小的水痕。

      就这样吧。就这样,让这个名字陪着他。直到这份感情被时间慢慢磨蚀,或者直到他彻底学会将这份爱恋深埋,成为一个永不启封的秘密。

      夜深沉得化不开。志村新八蜷缩在被褥里,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内侧刻印的字母透过皮肤传来细微的、几近幻觉的凹凸感。

      Sakata Gintoki。

      每一个字母都是一道铭刻在心上的咒文,锁住了他所有无处安放的情愫。愧疚感如同潮水,在寂静的夜里反复拍打着他。
      他对不起姐姐的辛苦。
      对不起自己本该专注的学业和打工。
      更对不起那个被他擅自放入幻想中、拥有家庭和妻子的坂田银时。

      “对不起……”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呢喃。
      “真的……对不起……”

      学校的日子变得愈发难熬。每一次数学课都像一场公开处刑。他不敢抬头看讲台,不敢让自己的目光在银时身上停留超过一秒,生怕那点可怜的心思会从眼睛里溢出来,被当事人、甚至被全班同学察觉。

      坂田银时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懒散,依旧用那种气死人的腔调讲课,依旧会随机点人回答问题——而“志村新八”这个名字被点到的频率,似乎比以往还要高一些。

      每一次被叫到,新八都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站起,头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他能感觉到银时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似乎带着点探究,又似乎只是寻常的不耐烦。

      “啧,又没听?下课来办公室。”

      银时总是这样结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于是,午休的单独补习变成了常态。每一次踏入教师办公室,新八都如同踏上钢丝。他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不敢看银时的眼睛,不敢注意他手上的戒指,更不敢去闻那总是若有若无萦绕着的草莓牛奶甜香。

      银时的讲解依旧简洁甚至有点粗暴,但意外地有耐心。有时志村新八卡壳,他会用笔不耐烦地敲敲桌子,又拍拍这个笨蛋学生的脑袋

      “这里!这里!脑子转一下啊眼镜君!”

      偶尔,会有其他老师开玩笑。
      “坂田老师最近很关心志村君嘛。”
      银时总是头也不抬,懒洋洋地回一句。

      “没办法,假发啰嗦得要死,再说这小子要是留级了,岂不是要再多看一年?想想就麻烦。”

      一天午休补习结束时,新八收拾好东西,如蒙大赦般起身告辞。

      “谢谢老师,我先回去了。”

      “嗯。”

      银时应了一声,正低头翻着下一节课要用的教案。在新八转身快要走出办公室门的瞬间,他似乎极其随意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开口。

      “喂,志村。”

      新八脚步一顿,心脏漏跳一拍,紧张地回头。 “是?”

      银时并没有抬头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教案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红笔。

      “你最近……打工很累吗?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新八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问题。 “没、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啊,没什么。”

      银时终于抬起眼皮,红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随便问问。看你状态不太对劲,总是魂不守舍的。年轻人嘛,有事别硬扛,虽然阿银我怕麻烦,但听假发唠叨更麻烦。”

      他说完,像是嫌自己话多了一样,挥了挥手。 “行了,快走吧,午休要结束了。”

      新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办公室。银时最后那几句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他……注意到我的状态了?这是在……关心我吗?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丝微弱的甜意混杂着更强烈的酸涩和负罪感涌上来。他用力摇头,想把这点不该有的悸动甩出去。

      别傻了志村新八!这只是老师对学生最基本的关心!因为他已婚了,所以才能这样毫无负担地表示一下廉价的善意!你不能再陷进去了!

      放学后,雨又下了起来。新八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正准备穿上雨衣,那把熟悉的透明雨伞又一次出现在身旁。

      “哟,又碰上了啊,落汤鸡眼镜君。”

      坂田银时晃着伞,语气调侃。

      新八的心猛地一跳,低下头。

      “坂田老师……”

      “走吧,顺路。”

      银时极其自然地说了一句,也没等新八回应,就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新八推着车,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不像上次那样带着试探和告诫,这次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同行?

      新八的心跳得厉害,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滚。他想问“老师您夫人不会等您吗”,又想问“您为什么总是这个时间回家”,但他不敢。任何关于那个“家庭”的疑问,都像是在触碰一个禁忌的开关,可能会彻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最终还是银时打破了沉默。他像是闲聊般开口,眼睛看着前方被雨打湿的路面。

      “喂,志村,你以后……想做什么?”

      “诶?” 新八又是一愣。

      “以、以后?”

      “啊,就是毕业以后。上大学?还是继续打工?总有点想法吧?”

      银时的语气依旧随意。

      “我……还没想好。”

      新八老实回答,他的人生被学业和打工填满,未来仿佛笼罩在雾里。

      “可能……先帮忙姐姐吧……”

      “啧,”
      银时发出一个不满的音节。

      “小小年纪就想这些。有点出息行不行?你姐姐肯定也不想你这样。”

      新八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姐姐的期望,但他更知道现实的沉重。

      “算了,”
      银时似乎叹了口气,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阿银我啊就是随便问问。路还长着呢,慢慢想吧。不过....”

      他顿了顿,侧过头瞥了新八一眼,红色的眸子在雨伞的阴影下显得有些深邃。

      “别因为一些....没必要的事情,把自己困住了。不值得。”

      没必要的事情?不值得?
      新八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停止跳动。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暗示什么吗?暗示他这份感情是“没必要的”、“不值得”的?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他那句话就是在说我,说我的感情是没必要的,是不值得的。

      “老师……您跟家里关系好吗?就是……”

      他突然想到前辈之前教他的话。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骤然放大,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敲打着新八几乎要停跳的心脏。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真的问出了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却又清晰地回荡在自己耳畔,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我就是有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跟女性家人相处……最近跟姐姐,呃……该怎么讨她们欢心呢?”

      他开始疯狂为自己找补,雨声哗啦,敲打着伞面,也敲打着志村新八骤然死寂的心。他刚才说了什么?他怎么会问出这种近乎露骨的问题?!“跟女性家人相处”、“讨她们欢心”?这简直是在老师紧绷的神经上跳舞,几乎等同于试探“您和您夫人感情如何”!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只剩下冰冷的雨水和身边人沉默的呼吸声。

      志村新八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尖,不敢去看银时的表情,等待着一场预料之中的、或是冰冷的嘲讽,或是严厉的告诫。

      坂田银时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匀速。他没有立刻回答。雨伞下的空间变得逼仄而压抑,新八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呵……小鬼头,心思不用在正道上。”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关于“女性家人”的问题,而是用一种近乎模糊的方式将话题推开。

      “阿银我啊,最讨厌麻烦的事情了。讨好人什么的,想想就累得慌。关系嘛……差不多就行了呗。”

      “至于你姐姐……对她好点,别让她担心,就是最好的了。别学些乱七八糟的。”

      这番话,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根本没回答。它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核心,将新八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推开,同时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穿一切的敷衍和……警告?

      差、差不多就行了?
      最讨厌麻烦的事情”?

      志村新八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冰冷一片。他懂了。老师听明白了他的试探,并且用一种最温和也最残忍的方式,拒绝了他,也警告了他。

      不要再往前了。保持距离。这很麻烦。

      坂田银时低头抬手看了看那枚戒指,动作微乎其微,但还是落到了志村新八的眼里,他推车的动作顿了顿,但也只是稍作停顿,最后,志村新八听见了自己平静又苦涩的

      “老师,您的太太一定很幸福吧。”

      他发自真心的感叹。
      “我之前姐姐说,你看上去不怎么样,实际上很…是一个好男人啊,老师,一直以来谢谢您,作为学生,我希望您生活顺利啊……”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淅淅沥沥,敲打在伞面上,也敲打在志村新八死寂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圈苦涩的涟漪。

      坂田银时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尤其是以这样一种近乎诀别、又带着真挚祝福的语气。

      他撑伞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侧过头,那双总是耷拉着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像是诧异,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微光。

      但最终,它们都熄灭在那片慵懒的暗红色里。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被雨声模糊得听不真切。
      “啊……嗯。谢了。”

      语气依旧是他惯常的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回应一句普通的“天气真好”。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被雨水洗刷得光滑明亮的街道,仿佛刚才那句沉重的话语只是一片无意间落在肩上的树叶,被他随手拂去了。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与之前不同,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厚实的墙壁。新八推着自行车,手指紧紧握着冰凉的车把,指节泛白。

      胸口那枚刻着名字的戒指贴着皮肤,冰冷刺骨,像是在嘲笑他方才那句发自真心却又无比徒劳的祝福。

      在一个通往不同方向的路口,银时停下了脚步。 “我走这边。” 他指了指另一条路,语气平常。

      “哦、好的……老师再见。” 新八连忙低下头。

      银时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啊,再见。路上小心。”

      说完,他便撑着那把透明的伞,转身走进了另一条雨巷,银色的头发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老师,请幸福吧。
      在之后我不在的人生里,也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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