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神光 冥界路畔， ...
-
冥界路畔，曼珠沙华开得如火如荼，殷红花瓣铺展成血色长毯，与幽暗冥土相映，透着几分凄艳诡谲。奈何桥横亘忘川之上，无数魂魄排成长队，面色茫然地等候轮回，桥身泛着淡淡的青灰光晕，在死寂的冥域中格外醒目。当寂夜与高白月踏碎冥雾而来时，苍敖已肃立奈何桥边，玄色魔袍在冥风中微微翻飞。
苍敖单膝跪地，垂首恭敬道：“尊上，娘娘，銮车已在忘川渡口等候，请上车。”
话音刚落，幽暗的冥界天光骤然破散，几道白电撕裂冥雾从天而降，刺目的光亮让周遭的冥色都淡去几分。高白月抬眸望去，不远处的望乡亭中，赫然立着三位金光闪闪的神明，神圣气息与冥界的阴寒格格不入。
左侧神明手执一卷金册，头戴金纱冠帽，印堂光亮如渥丹，眉心一点朱红印记格外鲜明。他身着金纹白袖华袍，衣料流光溢彩，一尘不染，见高白月看来，当即冲她笑得灿烂。
右侧女君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目含情，身材袅娜丰满，举手投足间韵味十足。她身体微微侧向中间神明，姿态亲昵。
居中的神明周身光耀万丈，神光辐射左右，四散开来，夺目的金芒几乎将整个冥界照成白日。他眉宇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仪，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隐隐带着一抹浅浅的虚浮。
不知怎的，一瞧见那中间的真神，一股没来由的火气便从高白月心底窜起。
寂夜瞬间察觉她的异样，双眉拧紧，掌心骤然升温，紧紧握住高白月的手，下意识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周身魔气压低，戒备地盯着望乡亭中的三人。
炙热的手掌几乎要灼烧高白月的掌心，她能清晰感受到寂夜指尖紧扣 —— 这位执掌魔界的尊上，从未如此紧张过。高白月心中一动，已然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只见左侧仙人笑意盈盈地小跑过来，先向寂夜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向高白月，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抬手礼，声音温和郑重：“月神娘娘，凡间渡劫已毕，是时候该回神界了。天帝亲自来接娘娘回去。”
他果然就是神光。
高白月下意识撇过脸，神光周身散发的金光太过刺眼，让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眼角余光瞥见右侧女君愈发向神光身侧倾倒，那姿态亲昵得近乎黏腻 —— 你怎么不直接贴他怀里得了？当我死了不成？
高白月心中冷笑，随即扬起一抹骄傲自信的笑容，大方地反手拉起寂夜的手，朝着神光的方向淡淡摇了摇。
神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骤然铁青，周身金光猛地暴涨，阔步上前，声音沉如惊雷，足以让整个冥界震颤：“月神珩瑶，归位。”
刹那间，高白月只觉头昏脑胀，无数陌生的记忆如洪水般汹涌灌入脑海，纷至沓来的画面与情绪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她闭了闭目，强迫自己接纳这股信息流 —— 那些属于珩瑶的过往，那些尘封的记忆，此刻尽数清晰浮现。
她全都记起来了。
高白月轻点眉心，一缕缕清辉般的月魄神力从眉心溢出，丝丝缕缕钻进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她的神魂。
寂夜紧抿唇线，始终牢牢握着高白月的手，可手臂却突然被一股磅礴的神力侵染，麻飕飕的触感顺着经脉蔓延，掌心的力道越来越弱，最终再也握不住，缓缓松开了手。
仙气缭绕间，高白月的周身已然换了模样 —— 昔日的凡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月神珩瑶的真身行头：芙蓉冠高束青丝，凤钗步摇垂落珠串，多层璎珞缠绕颈间，广袖锦襦绣着缠枝月华纹，四合云肩铺展如蝶翼，霞帔流光溢彩，玉带束腰勾勒身姿，灵绶垂落腰侧，蔽膝绣着银月祥云，云锦长裙曳地，裙摆绣满星辰流转，脚下一双凤头珠履，每一步都似有月华随行。
高白月心中暗爽：我的大号，终于上线了！
融合了珩瑶的记忆后，她一眼便识出神光身旁的女君，正是当年插足她与神光之间的小三 —— 霜华真君。
哟，神光亲自来接我归位，这种本该属于她月神的场合，你也巴巴地跟来耀武扬威，真是给你脸了！今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高白月心怀坦荡，抬眸迎上神光的眼眸，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神光，多谢你特意来接我。不过，我已在凡间与魔君寂夜相许，此生永生永世不再分离，今日便要随他回魔宫生活。你们，还是请回吧。”
神光显然没料到珩瑶会如此直白，一时间怔在原地，连身旁的司命星君与霜华真君也都面露惊色，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局面。
神光伫立原地，久久未动，也未发一言，周身金光忽明忽暗。
霜华真君看了看神光的神色，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柔声道：“娘娘，帝君亲自驾临冥界接您回去，您怎能执意与这魔君为伍，堕落为魔？这岂不是辜负了创世神后裔的身份？”
高白月纤手一挥，一道清冽的青波骤然袭来，霜华真君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掀翻在地，狼狈地匍匐于冥土之上。
神光却岿然不动，只是眼神愈发深沉。
高白月轻笑一声，目光扫过神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神光，什么时候起，你身边的人，也敢代你向我发号施令了？”
霜华真君一听，吓得脸色惨白，忙匍匐着向神光的方向挪去，正要开口央求，神光面色一凛，沉声道：“退下。”
霜华真君噤若寒蝉，连忙闭嘴，不敢再多言。
神光上前一步，目光紧锁高白月，语气凝重：“珩瑶，你当真不回神界？”
高白月郑重点头：“是，不回。”
神光沉默了半晌，沉声道：“月神，你可知你今日放弃的是什么？”
高白月饶有兴致地挑眉：“哦？你倒是说说看，我放弃了什么？”
这话似乎将神光问住了，他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放弃的是创世神的神位，是神界至高无上的荣耀。若你甘为魔道，日后便再无轮回转世之机，即便他日反悔，也永无重返神界的可能。吾劝你三思，莫要为了一个魔界尊主，轻易放弃与生俱来的神格。”
高白月淡淡一笑，目光直视神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神光，自鸿蒙初始，你我相守一十四万年。这十四万年来，你可曾真正将我视作你的妻子，而非一份契约之下的同伴？”
神光眉头微蹙，沉声道：“鸿蒙初始，日月同生，你我皆是创世神后裔，自当结为夫妻，共守神界。你今日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高白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释然：“神光，你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的婚姻，从来都只是一纸冰冷的契约，其间从未有过真正的夫妻之情，何必再互相捆绑，彼此折磨？”
神光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高白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要同你和离。”
神光彷佛没听懂一般，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高白月摊了摊手，语气坦然：“与你相守十四万年，我过得竟不如与寂夜相伴一年舒心。我不想再继续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今时今日，我便要与你彻底分开，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神光似乎恍惚了一瞬，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高白月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牵起寂夜的手，笑意盈盈地看向神光：“神光，来日我与寂夜大婚之时，会派人给你送喜帖，欢迎你来我魔界喝杯喜酒。”
说罢，高白月拉起寂夜，不再看神色怔忪的神光一行人，径直朝着不远处的魔界銮车走去，冥风吹起她的云锦长裙，裙摆上的星辰纹路熠熠生辉，宛如走向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