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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主线任务激活:是否对 角色2 实施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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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情人节和元宵节撞在同一天。接近零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空气里都好像有股火药味儿。
外面热闹,直播间一串一串拖红摆尾的“老婆老婆”也凑热闹。
不知道是因为这混乱还是被因为直播间里那两个字刺到,吴恙打了个招呼退出直播。
吴婉芝家在17楼。一颗颗艳丽的光点顺次冲上来,在几乎与视线平齐的高度砰地迸射成球,散开的光点又继续爆出细碎的小串浮光,隔着窗在吴恙的脸上映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有颗特别亮的银色烟花甚至是贴着窗户绽开的,火星子溅在玻璃上像融化了的雪。
他沉默地盯着那些飞蛾扑火版划过天际,稍纵即逝的光点。
恰巧也是吴优爷爷的生日,吴婉芝和吴优前去贺寿团圆,平日温馨的家里现下落针可闻。
就算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严格来说他并不算是一个人,吴婉芝和吴优占据了他这二十年生命中非常浓墨重彩的部分。还有不少朋友热热闹闹地填充着学习和生活,吴恙一直以为自己习惯了。
但是距离看到挨着“老婆老婆老婆blabla”的红色特效下边儿一闪而过的两个字已经过去小一个月了,还是觉得它们特别刺眼。
吴恙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盯着玻璃杯里漾着圈圈涟漪的液体发呆。
父母过世于他3岁时发生的一场空难。
飞机是在公海上失事的,灾难发生五天后才有样貌各异、来自不同国家的人骂骂咧咧地打捞飞机残骸。他们有着因常年海边作业而晒成的红褐色肌肤和被海水漂淡的斑驳发色,靠有力的□□养活自己。这群公海上的捕捞队跟原本在这架飞机上坐着的西装革履的东方乘客和金发碧眼的西方游客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负责替他们捕捉、整理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丝痕迹。
什么也找不到是常理之中却难免遗憾的结局。
吴恙对父母的记忆约等于零。2岁的小孩会记事本身就是一件很玄学的事,更不用说他的记忆是否真实可靠。但他就是记得那个片段。
在一个个落日把天空染成橘金的傍晚,会温柔地教他喊“妈妈”的女人长发简单拢在耳后,倾身扶住鱼缸边缘,指节在玻璃壁上洇出奶白色的雾。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圆润的木瓢,水流随着手腕的回正逐渐收束,最后几滴在暮色里凝成珠子叩击在水面。
一个个圆扩散开来。
金鱼摆动尾巴,在夕阳里搅乱一缸碎银。
她身边有一个陶罐,里面一小株不知名的植物还没冒出花盆边沿,从吴恙的角度看不到它的样子。青灰陶罐已褪成斑驳的云母色,他妈却说植物在前段日子刚刚发芽。她拎着水瓢转身,对准植物的根部手腕轻旋。水花撞上土壤的瞬间,吴恙恍惚听见某种黏稠的呜咽——植物贪婪的吞咽声贴着小小的盆土翻滚。
鱼缸里最后一道涟漪正漫过玻璃上的指纹,它的根系在土壤中无声伸展。
“啵。”
最后一个圆散开撞到杯壁,杯子里的乳白色液体终于回归平静。
吴恙喝完他的助眠牛奶,按掉开关,疲惫地把自己砸进床里。片刻后,他伸手勾走了床头威风凛凛的毛绒小狗。
***
或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吴恙回到了那个傍晚。花盆和鱼缸静立在墙边,夕阳余晖为它们镀上金边。他的母亲林女士不见踪影。
他走到花盆边,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里面的植物。
……是很普通的一根草,就是那种路边的野草。只冒了点小尖,黄绿色病殃殃的,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突然一阵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外响起急促的喘息。
吴恙警惕地望过去——
泛着冷光的把手向下旋转过四分之一圆后,滑进来一个……一只圆润的桶,中间靠上的位置喷涂了一圈荧光漆,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它的机械臂做出请的手势,几个白大褂鱼贯而入。其中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将它推了出去,机械桶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惨叫,门被狠狠地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睡猛了,见到游戏里的NPC了。
被扔出去的垃圾桶本尊是幻界神域中清扫工的造型,圆润的桶身、荧光绿的警戒漆、灵活的机械臂,只是它滑行时的轻微嗡鸣声去掉了游戏中轻微的电流音,听起来更微弱了些。动手的男人看着装应该是某个医护人员,但他肌肉猛男的体格更像是个拳击手或军人,和“医护人员”这个身份格格不入。
有这么壮的医生吗?吴恙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他们自顾自地在房间里忙碌,一个和肌肉猛男对比鲜明的清瘦男人凌空点了几下,老旧的衣柜从中间分裂成两半,吴恙没见过的大型设备从里面探出来。
一部分人拿着平板电脑记录数据,他们小声交谈着,表情严肃。
这群人要么是拿他当空气,要么就是根本看不到他。吴恙靠在花盆旁边,假装自己是盆里的另一株植物。
“那玩意儿可靠吗?”
说话的人踩着高跟鞋,身材纤细。袖口利索的卷到手肘,露出干净漂亮的腕骨和小臂,肌肤仿佛某种液态金属。她抬起眼来望着对面瘦得有些病态男人。她的眼球是类似玻璃的材质,瞳孔外包裹着层层叠叠的无机质材料,盯住某个目标不动时,金色的一小圈环在表面,呼吸似的隔一会儿闪烁一下。
“越简单的东西才越好用。”发话的仍是那个肌肉猛男,“这个道理顾助您应该明白。”
“废话少说吧,”女人笑起来,两步走到清瘦男人身边,亲昵地挽起对方的手臂,语气温软,内容却毫不客气:“老师,您从哪搬来这么大一傻大个?”
清瘦男人递给身侧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把女人的手拨下去:“好了,我看你才是废话少说。”他点头示意身边等候多时的助理。
“老师,您看。”
大型机器的屏幕上,画面逐渐清晰。
屏幕中的影像是他的第一个卧室,爸妈给尚未出生的他准备的房间。
天花板上倒悬着小飞机灯,墙面是大幅的意味不明的线条挂画,小时候必须和他一起睡觉的小机器狗孤零零地驻守在床头。是很特别的机械重工的形象,四肢和尾巴都是金属,却穿着毛茸茸小衣服。右耳被小时候哭闹的他摔破一个小缺口,胸口刻着一串英文字母。吴恙在这里住到12岁,直到搬进初中宿舍。
吴恙犹豫几秒,忍不住凑过去。属于他的单人床上蜷着一个小孩儿,细嫩的小眉毛紧拧着,手攥成拳咬在嘴边。从镜头里看,小小的鼓包不稳定地起伏着。吴恙掐了掐指尖,很奇异地,他似乎对那份不安稳感同身受。
画面像延时摄影一样飞快地流转。透过固定镜头,吴恙目睹了小孩从看起来很好摆弄揉捏的婴儿长大到软乎乎的小男孩,再来到稚气未脱的少年的全程。他漫长的十几年转瞬即逝,脸颊边的软肉褪去,眉毛浓密而修长,英气十足。吴恙忍不住思考那双眼睛睁开的样子。
“怎么还没反应?”肌肉男摸出一支烟来。清瘦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他犹豫着把烟塞进外套胸口的口袋里。
画面里的男生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连床都被带着摇晃,发出xx的动静。吴恙这才看出他是被绑缚在被子下面,像努力破茧的蝶。
“这不是开始了。”眼瞳中的金色光环神经质地转动,女人兴奋起来,“剩下那些人你们处理干净了么?”
“废话少说这话还你。”肌肉男将手臂怀抱在胸前,是一个防御的姿势,“但凡还有一个姓江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太子还能失踪这么久?你动动脑子。”
“你是谁?”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让人联想到死去树木的枯瘦枝干。
女人迷茫地四处张望,最终把视线落在清瘦男人的身影上:“老师,您这是跟谁说话……?”
而清癯的男人则朝着吴恙的方向。
天空毫无预兆地剧烈频闪起来。明暗交替间,房间里像被撕掉了最外层的金属薄膜般,浅粉青绿的颜色交错汇聚。在亮着的几秒空当里,吴恙看到墙壁正在粗糙的树皮状与金属光泽之间不断切换,鱼缸呈现出一种正在加载中的白色网格状。门窗、家具分裂成一粒粒碎块,整个房间正在像素化。在这种极不稳定的状态中,墙角的花盆岿然不动,红色锦鲤一无所知地在缸中畅快摆尾。
恍然间,像素格似乎将吴恙所处的空间与屏幕中的小卧室链接在一起。
吴恙小心地踩着地上的像素方块,靠近他无比熟悉的小床。
手搭上机器狗的一瞬,时间定格。一串飞散的彩色方块在空中重组,拼凑出一串文字:
【主线任务激活:是否对角色2 实施救援?】
下面跟着两明两暗四个选项。
感觉到衣角的牵扯,吴恙垂眸,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如樊笼困兽般拼命挣扎的男生脸上。男生努力地向他靠近,在呼吸可闻的距离里,很容易能看到汗水已经爬满他整张脸,暴起的青筋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进条纹睡衣领口。
他眼皮颤动,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睁开一条小缝,露出笑的模样:“找到你…啦。”
“……”
吴恙手一抖,落在他也没看清的选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