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来，继续。” ...
-
“啊！”
不知过了几个世纪，宋过白一个猛子乍醒坐直，瞪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你....怎么样？”梁檐的脑袋强行挤进视野，担心俩字刻在脑门上明晃晃。
“....没事。”明明没有运动，心脏却仍在百米冲刺般狂跳不止，他不得不捂住心口，“刚才最后的是？”
“恐惧，我曾经用它让梦里的司机惊醒去逃命。抱歉，看你我一直没意识，只能用做噩梦的方式让你醒过来。渴不渴？要喝点水吗？”
刚牛饮完一大杯，宽大柔软的浴袍又从天而降。
宋过白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浑身冷汗，连发根都在冒着潮气。
浴室的水声不知是什么时候停的，梁檐用浴袍直接把人裹上：“浴缸水温正好，去放松一下吧，你太累了。”
感官知觉正在逐渐返岗，重启接收真实世界的讯号，宋过白揉着太阳穴，慢吞吞问他：“放松不是也是一种情绪吗？你可以用它——”
“不行，无论如何这都不算正常的做法，体力宝贵，你今晚不能再浪费了。”
宋过白被梁檐牵引着、脚步恍惚往浴室挪，思绪恍惚间总觉得方才那句话哪里怪怪的。
好在这人看起来没有趁火打劫的意思，磨砂玻璃拉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透过满室氤氲的水汽，隐约能看见梁檐守在门口的身影。
热水包裹全身的瞬间，宋过白长抒一口气。
方才的经历说是冒险也毫不夸张，梁檐向他敞开的世界奇异瑰丽、颠倒错乱，属于他的记忆在眼前呼啸而过、属于自己的心率在浪尖追逐颠簸，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差点成为了他。
他撩起一抔热水，随口道：“你怎么不问问我的体验感想？”
门外静了半晌：“....帅不帅？”
“帅，真的帅，你看，都给我帅腿软了。”
门内外俩人同时低笑，宋过白把脑袋搁在浴缸边上，身心畅快。
虽说花了不少时间和功夫，但总算把这颗洋葱剥完了。
幸好不仅是实心的，内里还热得烫手。
眼下一切尘埃落地后的放松，称得上神清气爽。
“哎，还有啊，我就想问问，你费这么多心思设套把我诓来这里，究竟给了他们多少好处？”
宋过白忍俊不禁：“刚来陵坞时我就说了，大家一听说是你做东，一呼百应。”
啧，论一呼百应，这帮人肯定是没有的，但一哄而上出鬼点子馊主意的事绝对少不了。
“我不信，何屿那家伙居然愿意帮你？”门外传来絮絮声，不知这家伙在摆弄什么。
“何总你还看不懂？刀子嘴豆腐心惯了，不过嘛....他对我们毒舌点不是啥坏事，”想到这人在小山面前毫无下限的样子，宋过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提灯塔的事儿，就你脖子上挂着的小玩意儿，能做出来也是靠他工作室有足够精度的设备。”
“得，难道这把我还真得做东做到底，明天上赶着去谢那帮吃瓜群众？”
“你要是等不及的话，今晚就可以——”宋过白话音戛然而止。
....
....
....
咦。
怎么....回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一把攫住揉搓，视野瞬间黯淡下去几个度。
莫名的不安自水底幽暗处滋生，贪婪的巨兽借着阴影掩护，幻化成藤蔓蜿蜒而来，缓缓攀上脚腕、小腿....
那藤上的刺似乎带有毒性，所过之处蜻蜓啄吻般种下微微的疼和痒，又沿着神经爆炸式放射开来，毫无遮拦弥漫全身。
当呼吸开始提速，青年的神情依然后知后觉停留在困惑，只觉眼前的雾气也在跟着战栗、旋转，辗转出形状撩人的裙摆。
“哗啦——”从水里站起的努力以失败告终，手指勾住浴缸边缘摇摇欲坠，白皙的脖颈高高扬起，他双唇微张、试图向门外的人呼救——
“砰！”推门被径直拉开，视线混乱中，他隐约感觉有只手缓缓
但身体还在滑落，水漫过肩膀，逐渐压迫呼吸。
他挣扎着掀开眼皮，落地窗前，来人逆光俯身，抚过脸颊，将他散乱的额发撩起捋好。
梁檐这是根本没打算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
他推门进来，居然只是为了更好地观察自己？
宋过白还没闹明白，注意力已经被月夜的潮水全部掠夺，它拍击礁石无休无止，在安静的夜里肆无忌惮愈发喧嚣。
他死命咬牙，将求救生生咽回肚里。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打算先屈服引力去靠近对方。
视线隔空相交，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攀至夜空的顶点，清明如流沙飞速褪去。
他突然灵光一现，意识到一种可能性。
“刚才...几种？”
好像自从他在沙发上醒来，梁檐就没提到共情体验结束几个字？
有轻笑声从头顶落下：“26。”
“.....”
他朦胧记得之前的答案好像是一共有27种？
众所周也知，27-26=1
——很好，这货居然敢下套玩他！
“哦对了，顺便一提，最后一种，是x欲。”梁檐饶有兴味的眼神亮得吓人，这回倒没打算遛他。
....混蛋！
宋过白在心底大声爆粗。
不知该骂那篇论文的傻逼作者还是利用论文耍流氓的某人。
但后者明显更加可恶。
躁动不安的视野里，放弃假装绅士的身影沉沉袭来，水流从浴缸仓皇出逃的尖叫充斥了整个空间。当不安的小兽被水流以外的温热包裹安抚，他才后知后觉眼前人居然从进门起就不着寸缕。
栽了。
最后一点儿理智催促他至少刀个白眼表达下核心思想。
但实在无奈情绪被覆写得透彻，他刚皱起眉头瞪过去，鬓角正巧被指腹重重抚过，舒畅的战栗从太阳穴涌向四肢百骸，让那眼神瞬间蒙上色彩变了味。
梁檐：欲拒还迎，学长好色。
于是乎干劲满满、变本加厉。
宋过白咬牙切齿：等明儿回去的，看我把这厮剁了给简廊川穿烤串！
·
只可惜，宋过白还没等到脑内报复小剧场成真，梁檐先把自个儿的老饕美梦践行了个彻底。
舔舐、辗转，唇齿交缠间，没人再分神去辨认满室水声来自一缸热水还是其他。
漫长的一吻结束，梁檐抬眼，转而用额头去蹭他的。
耽于潮头浪尖的青年正微微抽搐着，鼻翼翕动、眼眶绯红；胸口的挂坠忘了摘，随着起伏来回滚动，在水面洒下点点银彩。
动情的人总是这么美。
但这酒店的浴室还是太小，狭窄的空间充斥着两方欲念，他感到舌根泛起近乎刺痛的甜。
吃太多糖，可对身体健康不好。梁檐想。
伸出食指抹去青年眼角滑落的泪水，他顿了顿，还是送进嘴里。
唔，咸甜永动机，启动。
管它今夕何夕，老子不装了。
“前期憋得越狠，事后奖励越大——这可是你说的，”他神情一凛，展臂把人从水里捞起、用浴袍囫囵裹好，抱起来踢开门往卧室走，“不过....关于‘大’的定义，我想我们得用剩下的时间好好探讨探讨。”
·
卧室没开灯，但不妨碍彼此的任何一点动静被捕捉、被放大，激荡出层层涟漪。
空间在逐渐收缩、不留情面，宋过白努力挣开颤抖不止的眼睫，迎上梁檐不曾离开分毫的注视。
深处的悸动正愈演愈烈，但对视的瞬间，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梁檐用能力给予他的“体验”不知何时，其实早已画上句号。
包裹他的那份目光中没有任何其他情绪，纵使气息颠簸晃动，瞳仁却仿佛一汪沉静的潭水——满满映照着的，都是他。
透过梁檐的目光，宋过白第一次看到被自己的欲念驱使的，毫无保留的自己。
——不过这个秘密，梁檐肯定不会戳穿。
说不定等明早，这厮还会吹嘘两句自己x欲之牛逼，让心上人爽了整一晚上云云。
哼，有如此便车，不搭岂不是亏了？
肌肤终于合龙，他不再压抑自己，喟叹声引得大举进攻的人反而一紧。
宋过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零点零一秒的延迟：“呵，你怕什么？”
“这几天的测试，你完成得很好。”
“所以奖励....当然要大，”
他抬起膝盖，亲昵地蹭了蹭他大腿外侧，趁他不注意猛然上到腰间收紧。
梁檐慌乱了一瞬，纵然他想象过无数次，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坦荡承认自己欲望的学长。
这奖励...超乎所以。
酒店的床品是惯常的白色，在窗边月光下反射出细腻棉软的光泽；可恶的是，中央仰躺着的人居然更加夺目，躯体微微透发出玉一般的光泽，脸颊上的毛孔纤毫毕现，每一根都在震颤中散发出致命的甜香。
——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共情的感知，有多少是他梁檐自己添油加醋的想象，梁檐早已分不清。
管它呢，反正无论占比几何，眼下快被这场景逼疯的，都是他自己！
宋过白无辜眨眼，对自己致命的吸引力似乎毫无自觉，头明明难耐地偏向一边，眼角却斜扫过来，欣赏够梁檐沉溺于自己的表情后，青年慢条斯理舔舔嘴唇，幽幽吐出仨字。
“来，继续。”
“.....”
一滴汗从梁檐额头滴落到宋过白锁骨，他假装用额头去蹭开那滴汗水，嘴唇贴着滚烫的肌肤苦笑。
真是败了。
到底谁TM才是最后的猎人啊....
·
夜色缱绻悠长，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当然要青春年华好好赖床。
俩人直到中午赶回别墅，寻来找去，居然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梁檐抱臂无语，“昨晚我们是不是刺激这帮人太狠了？”
宋过白从厨房探头：“看过了，冷锅冷灶，简班长的手艺他们是一点儿没给我们留。”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嘿这帮不长眼的，居然敢这么对他们的金主？”梁檐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却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餐厅深处的窗台上，摆着一个红色的桶。
他们昨晚赶海借用的桶。
两个人凑上前，双双往里一瞅，几秒后缓缓抬头面面相觑——满满一桶的螃蟹腿，还十分贴心地塞满了碎冰保鲜。
桶底压着张纸条，“已知6个电灯泡有12条腿，试求1个桶有多少条腿？”
“....他们这是用蟹肉做了粥，留给我们边角料自便？可这里面也有我们抓的螃蟹吧？”梁檐依旧不可置信。
“不过我们确实...忘了报个平安，”想起昨晚的场景，宋过白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移话题，“门口车都还在，他们走不远，估计是去沙滩了，我们去找大部队汇合吧。”
梁檐晃了晃满当当的桶，“那这题还答不答？这么多腿，数起来估计得....”
“这题还需要数？”
“啊？”
“你是走上人生巅峰后，同时滚下了智力高地么？”宋过白忍俊不禁，一手抢过桶，一手拉着人往外走，“众所周知，桶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腿。”
·
陵坞的沙滩细软，走上去脚感舒适，俩人远远看见椰林岸线下熟悉的身影们，以及一字排开的烧烤架，干脆脱了鞋，慢悠悠沿着浪花的边缘慢慢往那儿走，留下两串亲昵的脚印。
“有件事...我还是想问问清楚。”宋过白走在梁檐身后半步，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开口。
“嗯。知无不答。”
“你....决定去北州的理由，真的就只有之前说的那些吗？比如北州大学的课程，还有陈老师引荐的那家心理咨询工作室？”
梁檐闻言回头，凝视他的眼神明亮而专注，此时日头正盛，宋过白在一片白昼中和他的目光久久对视，不知不觉模糊了眼眶。
梁檐哭笑不得，伸手用指节轻轻替他擦拭眼角：“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哪有人先被自己的提问整哭的？”
见宋过白固执摇头，他接过桶放在一旁，蹲下身用手在沙面上草草画了几笔。
这画实在有点抽象，水平最多不超过幼儿园大班，宋过白不明所以，辨认半天，隐约看出这是一栋房子——蘑菇顶、带烟囱的那种。
“我的理由归根结底，只是想要一个这个——一个只因为有你在，才能被称为家的地方。”
宋过白眨动眼睫，世界瞬间消了音，视线所及只剩下面前这个屈身蹲着、仰脸微笑的人。
“不过嘛...既然你提到这个，刚好我也有事想问问你，”梁檐语气随意，拍拍手站起身，“你其实有比北州那家建筑事务所更好的选择对吧？只不过，是在国外。”
“.....你是怎么知道的？”宋过白愣怔。
“噗，你大概忘了，我可是向拉姆斯安求过to签的铁粉？”
“而且那家国外的事务所，其实很早就联系过你对吧？——别怪严老师，我缠了他好久才和我透了底，说你居然当场就拒绝了，可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连梁檐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彻底沦为一个疯子。
“学长，是你先给这个‘家’打下的地基，所以请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跟上你，或者说，追上你。”
梁檐的笑容是熟悉的坚定和自信，宋过白呆呆看着，鼻尖的酸涩随着脚边浪花同时涌来。
原以为你我都是原则坚定的理想主义者，谁承想在看不见的地方，我们早已为了彼此丢盔弃甲，哪怕棋差一着也甘之如饴。
北州是我们的下一个站点，但绝对不会是‘家’的终点。
“哎别哭别哭，你这....怎么才大白天，就这么难哄？”梁檐嘴上抱怨着，鼻尖不安分地凑过来，满心想讨一个安抚恋人的吻。
“那边！那边的两位游客请注意！光天化日公众场合，请注意举止影响！”高分贝大喇叭突然从椰林传来，周尹东的嗓音毫不客气把氛围劈碎一地，“警告！再继续下去，今儿中午的烧烤就彻底没你俩份了！”
“.....”
呵！这帮满脑子吃的可怜人啥也不是，纯纯就是嫉妒！
梁檐愤而抬头，刚准备抬脚杀到椰林，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握住了。
“檐哥，无论在多远的未来，我都欢迎你追上我，或者说，请你加油，务必一定要超过我。”宋过白语气堪称肃穆。
“....啊？”梁檐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已经绕过他冲出去很远，“记得拎桶！最后到的人中午负责烤蟹腿！”
“.....我艹？！你特么有本事别偷跑！”
·
4年前，一位少年拖着行李箱，满意地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走下山包坐上离开的中巴；几个小时后，另一个少年步履恍惚来到这里，偷偷歆享了暮春的最后一场夕阳。
4年后，青年们大声笑闹、彼此追逐着奔向远方，潮水在他们身后探头探脑姗姗来迟，将圆乎乎的蘑菇房子温柔舔舐，留下大片亟待书写挥洒的金色篇章。
海舒云阔、万物熠熠，当擦肩的身影再次相遇，交错的轨迹终会绽放含苞。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