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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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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过白站在房间门口，脚尖不自觉碾了碾地面。
地毯传来的脚感厚实柔软，吸净了走廊上所有声音。
不愧是陵坞新开的高级酒店，视线穿过高层套房的客厅，宋过白甚至能清楚看到另一头落地窗外蜿蜒的海岸线。
“我得承认是我把你带坏了....咱俩是不是但凡说点什么正经事，都得挑个地方酝酿布置一下？”
“瞎扯什么呢？快进来啊，记得锁门。”梁檐的声音从房内传来，“话说前面，我可从没在非紧急不必要的情况下拿别人的情绪当物件摆弄，更何况是你。安全，安全第一。”
“可我们住的别墅也很安全。”
“别墅很安全，但大家都在的别墅并不——你也不想闹出什么动静大半夜被全员扒门监听吧？”
宋过白无语，一时间很难分辨梁檐嘴里的“动静”究竟有没有别的含义。
不过看这架势，事已至此，梁檐没打算给他的任性要求留退路。
房里只开了客厅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照不进深处的幽暗，他被梁檐摁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听见浴室似乎传来哗哗水声。
“怎么？”
“嗯？”梁檐跟着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坐下，靠着沙发手肘往后一搭，姿态慵懒，“这家酒店的水据说引自地下温泉，不泡一下浪费我房费啊。”
“......”宋过白总觉得这人在明目张胆夹带私货，但偏偏抓不着证据。
“学长，关于人的情绪，你究竟了解多少？”
“.....不算多，比如所谓七情六欲里的七情，包括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么几种？”
“这玩意儿说简单是简单，说复杂嘛，心理学界其实有很多相关的研究，”从宋过白的角度，只能看见梁檐随着言语微微抖动的发顶，“但咱今天不是开科研组会，你也不是黎姐要听我汇报学习成果，我用最简单的比喻描述一下我眼中的世界。”
宋过白下意识屏住呼吸。
“类似于红黄蓝三原色能调配组成世界上所有的色彩，情绪其实也存在杂糅生成新的情绪的情况——你刚才说的七情六欲算是一种关于‘原色’的说法，也有国外的学者说，人最基本的情绪有6种，幸福、悲伤、厌恶、恐惧、惊奇和愤怒。”
“但这种情况放在我身上，可能不是很适用，毕竟我的能力能非常直观地把不同情绪间细微的差别展现出来，类似在画家眼里，世界上色彩的数量肯定远多于普通人的认知。”
宋过白挑眉：“所以你打算给我看几种颜色？”
梁檐举起手机朝他晃了晃，宋过白隐约看清屏幕上是一篇英文论文：“心理学我还远远算不上专业，我还是对照菜谱来吧，这是几年前UCB对人类情感划分的研究。”
下一秒，宋过白心底陡然一空，只觉灵魂被一双无形的手拆成了两半，一半在云端飘忽雀跃，另一半在地上安然蜷眠，这只手没有停息，一头将两半灵魂拆解成万千丝线，另一头经纬交错、天地缝合、万物重新纺织成形。
.....
不知过了多久，宋过白眨了眨眼，视线焦距重新回归人间。
梁檐早已回头，正死死盯着他，大气不敢出：“怎么样？你感觉还好吗？”
“唔....这就是？”宋过白有点难以置信，“原来....原来你的能力感受起来是这样。”
“客户回访这种事我也是平生第一次干，”梁檐眼底浓郁的担心没有散去，“如果不舒服，我们立刻终止。”
“不，没事。我这也是第一次，肯定得适应一下，后面会越来越好的。”
他偷偷感叹，当独立的个体连潜意识的主权都被全部让渡出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难怪王同之等人会顺应梁檐改写的情绪做出这么大反应。
幸好，拿走自己主权的人，是梁檐。
“你刚才给我的情绪是什么？我怎么感觉状态比之前还好？”
梁檐：“放松。Relief。”
“....作为开场，挺好。”他想了想，还是好奇道，“那你是怎么....怎么先调动出自己的情绪的？这是覆写别人的前提对吧？”
“害，这还不简单，找到对应情绪波动剧烈的回忆，再加一点点天马行空的想象。你要是不信的话，”梁檐侧过去、背靠上他的小腿，“来，第二种。”
当宋过白再次思绪回笼，听见梁檐轻声解释：“钦佩，admiration——当初我俩在美术馆停车场大干一场，扭头就看见你一脚把对家踹进车斗，当时我就想，别看这帅哥细胳膊细腿，结果打起来架来挺豪横，能文能武，牛逼。”
宋过白：“....你对文武双全的判断标准还挺低。来，继续。”
“第三种：娱乐，amusement——还记得我们去玩密室，你最后起手速战速决通关的那一招？真希望哪个综艺能收录进剧本，毕竟老板告诉我，当时他的屁股是真的离开了坐垫哈哈哈....”
“第四种：尴尬，awkwardness——就那什么...当初我看见你在厕所里指点江山自言自语的时候确实有点....哎哎哎疼！”
“第五种：快乐，joy——这可就太多了，非要举例的话，之前每次咱几个人备赛开会，看见你掐着点推门走进研讨室，我的心跳都会快一拍。”
“第六种：审美欣赏，aesthetic appreciation——这可太特么简单了，毕竟咱们一小时前刚从打光的审美高地下来。”
“第七种：崇拜，adoration——学长，你知不知道决赛那天你站在舞台上挥斥方遒的样子，真的非常非常之帅！哦对了，那天的西装收哪儿了，回去再穿给我看看呗？”
“第八种：浪漫，romance——咳咳咳，此处就不得不提某些人隔着窗户夺走我初吻的光辉历史，我作为唯二当事人，能做出的最高评价就是巨赚！
“第九种：魅惑，entrancement——说真的，下回咱再回‘乌合’喝两杯呗？你微醺的样子真的特别....”
宋过白终于没忍住，伸手狠狠揪住他头发：“等等等等你这是在编辑恋爱史回忆录吗？你大爷这一脑袋瓜子的可乐，就不能想点和我无关的？”
“那不行，在我这儿关于你的优先级最高，我创作发挥起来也最顺溜。”梁檐理直气壮，瞄见宋过白通红欲滴的脸色，不禁好笑，“你是怕了还是羞了？不该啊我好像没让你害羞....”
“哪有！我这是情感波动的正常反应！”
宋过白一时气短，边缓和脸色边顾左右而言他：“这篇论文里提到的还有多少种？就从我刚刚体验过的，似乎都还算不太负面的？”
“我看看啊...一共27种，顺利的话浴缸水满出来之前，咱就能搞定。”梁檐手肘一撑轻巧站起，旋即转身，双臂撑在宋过白两侧的沙发靠背上，俯身将他牢牢圈住。
“学长，接下来有些情绪，可能会让你感觉不舒服。但你放心，我会缩短切换的时间，尽快用后一种覆盖前一种。如果受不了，立马告诉我。”
梁檐语气温柔、面容却严肃，宋过白定定看着他，半晌后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梁老师，你是真当我没见识过人类——尤其你小子的阴暗面吗？来吧，我不会像王同之那样鬼哭狼嚎到处找妈妈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
属于二人的独角戏开启下半场。
“焦虑，anxiety，”梁檐低声说，“当我发现你在决赛夺冠后重新回到大家的目光焦点时，我虽然面上祝贺，但其实心里....是这样。”
“困惑，confusion——当我意识到自己不再满足于你是学长、是朋友，想要独占你，成为你身边的独一无二时，我的心情是这样。”
“厌恶，disgust——当我终于妥协，愿意承认自己留不住你，意识到分离只是早晚的问题时，我对自己的态度就是这样。”
“后来我离开南都去实习那天，整个世界都在下雨、连汽车鸣笛听起来都像悼歌——悲伤，sadness。”
方才环绕梁檐的手已经无力垂下，青年毫无知觉仰躺于沙发深处，眼睫半阖，眉头紧锁，嘴唇微张着颤抖，像一条缺氧后任人宰割的鱼。
耳畔讲解的低语早已无法透过耳膜传导至神经中枢供大脑分析，但他世界的每一处角落、身体细胞的每一次悸动，此刻满满沾染的都是梁檐的气息。
负面情绪的冲击果然远远甚于之前。
是因为这类情绪平时出现得少，“脱敏练习”做得不够吗？
他只模模糊糊想到一瞬，便重又陷落回专门为他构筑的世界。
干燥的唇角被蛇一般探过来的指腹来回抚弄，更加扰乱了青年本就清浅急促的呼吸，那只手毫无愧疚继续下移，随着指节与喉结碰撞走火，整具身躯跟着战栗不止。
“....真乖。”有人小声呢喃。
房内光线昏沉、水声沥沥，猎人将圈禁的怀抱又收紧了些，眼神愈发晦暗。
手机早就掉落在旁息了屏，但他本来就不需要对照——论文的内容，很久之前就已熟记。
“学长这么爱我，肯定愿意坚持继续的，对吧？”
“毕竟你亲口说的，要看到全部的我。”
“夜还长，就算事情还有很多，我们可以慢慢做——当然，逃跑不可以。”
“毕竟....想背离交出底牌的人，可是很危险的。”
“嗯？再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咒语重新响起，无知无觉的猎物被哄诱着，蹒跚跌入下一层梦境。
“接下来，”
“下一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