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忆里的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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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拾起门口的两束花，想要凑近用鼻翼去亲吻它们的芳香，却忽然记起自己身上还没清理的呕吐物，她放下花，在把家里的唯一一张桌子用布擦了两遍后，才小心翼翼的把花束放上去。
那个礼袋她并没有贸然的打开，而是在洗完澡之后。
此时连月亮都已下了天际，远方的天空灰蒙蒙的，许清坐在窗边，用半干的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她呆呆望着那混沌到不见一丝光亮的天逐渐显露出鱼肚白，才放下擦拭头发的毛巾，将还有些湿意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悄悄地走至桌边打开那礼盒。
紫色缎面礼盒上用黄色丝带系着蝴蝶结，卡和明信片在礼盒外，似乎是因为匆忙放下，所以并没有什么包装。
她没有立即去拆，而是看了那个蝴蝶结十几秒后才慢慢解开它，那张写了周贤电话号码的明信片被她牢牢攥在手心。
礼盒被打开，许清鼻子一酸，又有些想哭。
缀着蓝宝石的蝴蝶耳坠在灯光下闪烁着，比真蝴蝶还要栩栩如生。她忽然像想起什么，突然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起来，最后在床头柜和床的缝隙里找出一块深蓝色的略有蝴蝶停立状的石头。
石头顶上有一个小洞，被深褐色麻绳穿着。
这件年代久远的礼物是许凊和周贤唯一一次“吵架”的遗留物。
戴上项链，许凊低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俯望那长长的微卷头发如水草一样披下，萦绕着那浮肿眼皮下的乌青，串联着那片白粉墙色的笑唇，唇角微翘着又勾起一跟发丝。
她刚伸手抚平那根翘起的发丝，又有几根被勾起，于是她放下手来，只顾着端详镜中那个站在模糊的夕阳下年幼的自己。
“周贤，你过来一下。”许清在教室门外背光站着，落日把她的影子从门口拉到对面墙的窗户下。
“好嘞！”周贤一把抓起自己的黑色书包，越过许清的的影子，以一个胖子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许清身边。
随后两人同步走着，像往常一样走出校园，只是平日里话题更多的许清这次却少见的沉默起来，只是偶尔应答了周贤抛出来的话。
日光被重重叠叠的云在天上推挤着，只得乘风下来跳跃，譬如周贤的睫毛上，又譬如许清的长发上。
她的长马尾在一次次轻快的步伐里来回晃动，渐渐成了在周贤心上的摇晃的刷子，总在不轻不重中将颜料刷在心尖，就像这次她轻飘飘说出：“你这几天可以离我远点吗？”
无形的刷子瞬间摇晃起来，少见的深灰色被涂抹上去。
周贤晃了下神，立马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是否做错了什么事情。
但相比较于听都不用听，翻翻书就轻而易举理解的知识，许清偶尔蹦出的话却令他绞尽脑汁而摸不着头脑。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最终他问。
“没有啊。”许清转过头像往常一样抿嘴笑了一下，金色的光芒在她的发丝间穿梭，周贤怔愣后立刻将视线移向别处。
“好。”他说。
沉默无言。
回到家后许清迫不及待的打开书包，掏出那本中午刚从学校图书角下发现的《孤独的朋友》一书。
整本书大概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厚，半本语文书大小，书页磨损很严重，连作者名字都被磨去了一半，还有不少残缺页，不知道是被哪个学生裁下去折纸了。
但许清对它的兴趣很大，因为这是一本与她之前所看那些故事类书籍不同的书。
“学会和孤独成为朋友，享受孤独…”
她摩挲着泛黄的书页，轻声念着，直到奶奶催她出去吃饭，她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书走出门去。
而另一边的周贤从门口分别之后，就跑到家后门的河边，望着川流不息的河水开始回忆这几天的经历，试图找到什么许清改变态度的线索。
他没有想到是新书籍的原因，因为在此之前不论许清看什么新书都会先告诉他，而图书角的旧书他在上个学期前就几乎全看完了。
至于书店的书，他会趁着她忙碌时先一步看完，这样两人间就不会没有话题了。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至少在这次事情之前。
今天下午也很正常，许清继续发呆，周贤继续给她传小纸条，因为“都不学习”的原因，两人成了坐在最后的同桌。
周贤不学习的原因是他觉得没意思，不如回家帮妈妈穿小旗子做手工活。
许清本来也是中上成绩的，只是在她父母离婚各奔东西家里只剩一个奶奶后，她也放弃了学业，周贤猜测应该和她父母离婚有关。
没人知道她怎么想，她也从未告诉他人缘由，只是上课经常神飞天外，作业也全都交给了周贤。
周贤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写过作业，但面对许清写作业的烦恼，他是无论如何也想要帮忙的。
最后就成了每天回家后周贤奋笔疾书，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许清的所有作业，而且字迹也和她一摸一样。
并且他还会控分，在许清提出满分太假后，完美模仿许清现下真实的水平把作业写的对一半错一半，深得许凊赞赏。
为了报答他，许凊还特意送了他自己最喜欢的连载杂志之一。
那本杂志被周贤小心翼翼的包好了书皮，放在床头柜上，每天醒来都能看见。
周贤站起身，他听到妈妈喊他吃饭的声音了。
今天晚上的饭菜和昨晚差不多，红烧萝卜、蒸蛋和炒青菜。
周贤洗完手后就开始埋头扒饭。
“阿贤，你今天怎么都不吃菜的？”他妈妈周润珠往他碗里夹了两块萝卜。
“没有胃口…”虽是如此说着，周贤却默默吃下那两块妈妈夹给他的萝卜。
“呦？”周润珠惊奇道：“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常一口气吃三碗米饭的周贤也有没胃口的时候？”
“……”周贤又回忆了一遍许清今天对他说的话，感觉自己或许应该寻求外援。
他盯着面前泛着油光的空碗，踌躇了会才开口询问他母亲。
“妈，别人突然生你气了怎么办？”
周润珠看着面前这个今早还开开心心出门，现在和霜打的茄子没什么两样的儿子。
“能让你情绪变化那么大的，让妈猜猜，”她眼珠一转，脑子里立刻浮出一个女孩的身影，“你在学校上了四年，统共就带回来过一个朋友，是那个叫许清的小姑娘吧？”
周贤愣了一下，他和许清虽然每天放学一起走，晚上也会约定去秘密基地，但是许清来他家做客的次数却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没料到平常繁忙的母亲还能记住许清的名字。
“说吧，你怎么惹人家小姑娘生气了？”周润珠往碗里勺了一勺蛋羹。
“……我不知道。”
“不知道？”她瞄了眼那个脸上怅然若失神色的儿子，“你再想想，为什么她会生你气？”
“也不算是生气，她说，让我最近离她远点。”
周润珠听完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儿子啊，人和人之间是需要保持适当距离的，是不是你最近太粘着她了，人家是想和你保持距离呢。”
“哦……”周贤不再言语，他低头看着木头桌子的边缘，桌子被擦的很干净，哪怕边角也不会反光。
与之前不同的是，周贤第一次在桌子边缘发现了那些和森林中雨后蘑菇一样的小小凹痕。
周润珠放下碗筷，又瞥了一眼她那发呆的儿子。
“今天厂里加班，你记得把剩菜收拾后把碗洗了。”
周贤还是像没听到一样愣愣的盯着泛不起一点油光的桌子边缘，周润珠一巴掌呼在他的左肩。
“听到了吗？你这样想来想去有什么用，还不如做出点实际行动来。记得把碗洗了，没洗完不准睡觉啊！”
说罢拿起一边早就准备好的包走出家门。
周贤望着母亲关上门后，缓缓起身开始收拾起碗筷。洗完碗后他又重回后门前的河流处。
他望着潺潺的流水在月光下起伏，听到风在河面上的追逐声，看到粼粼的水面上舞动的柳枝，他又回想起今年初春柳树发芽的时候，他折了柳枝做成花环送给许清。
戴上花环的许清和仙女一样漂亮，周贤看了一眼都不好意思看第二眼。
许清也很开心，她送给周贤一只竹蜻蜓，是她和奶奶一起做的，那只竹蜻蜓现在还放在周贤床头柜里的抽屉里头。
竹蜻蜓……周贤像是突然间想到什么。
“竹蜻蜓，竹蜻蜓…”他喃喃道。
上次他收到竹蜻蜓时特别开心，因为他没有想到她会送他礼物，那如果他这次也突然送她一个礼物，那她是不是也会很开心，然后重新与他和好？
周贤想到这，立刻又感到有了动力，他开始思考自己应该送许清一个什么样的礼物。
许清有什么喜欢的吗？
她喜欢看书和杂志，喜欢发呆，喜欢在躲在树荫下晒太阳，喜欢观察屋檐下的鸟，喜欢吃馄饨，喜欢晴天也喜欢下雨，喜欢把不一样的叶子夹在书里当书签，还喜欢走路的时候到处看植物，发现这株植物长的很漂亮或者很孱弱后都会停下脚步拉着周贤去看……
有时候周贤觉得许清特别像蝴蝶，扇一下翅膀就飞走了，但周贤不敢去抓，他永远只是静静的观察，让自己不去惊扰到那只像梦一样的蝴蝶。
他想到应该送什么礼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忆里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