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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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不缺新人来，师姐，如果是勤学苦练就能做到的事情，太没意思了。”
矮脚猫看见李青如，眼睛一亮，跳下凳子冲他跑过来，在他脚边蹭着脑袋，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不被懂，只能用这种方式从人手里讨一点宣泄的慰藉。
一双手用指腹慢慢拨开周遭的湿土，宽大的叶子睡得平整，安静也慈祥地看着两个年轻人为它送终，安心不过半，担忧折在最终翘起的一点卷边，没来得及说出口，把话吞进经脉，噎着嗓子，卷着一滴水，死去了。
他会是陈无绪的麻烦吗？
不论别人多快，多慢，多急躁，多无能为力，她一直在等，李青如不知道这天地苍茫，她究竟在等什么，有云想融她转瞬即逝，她就跟着云走，有渺茫之望想穿透黑天救她出来，她将信将疑地送出一点白昼的鎏金，也蓄势待发准备收拢将“圣人”之手一网打尽，挨个找着算账，直到真正天光大亮，她也愿意折煞身上的108骨，拿血肉烂泥换一句苍天有眼。
他想追在陈无绪身后，望她项背。
“太祖皇帝说，要我恨他，也为娘报仇，我小时候不知道这和他能有什么关系，他是社稷的功臣，和我娘一样，呕心沥血至死，才让时家有机可乘。”
这些树，跟着陈无绪的残影晃动，她的眼睛跟着凛冽的风刃走，细细觉察着它们身上一条条的纹，深不可测的痛，不可言喻的哀求，最终背水一战，赴汤蹈火。
她飞身入空，砍下枝头一簇，身形稳稳撑在地面，对着面前的残桩俯首躬身。
“承让。”
李青如递来一杯茶，猝不及防和陈无绪对视，他看见一双漠然又漂亮的眼睛，和李见师如出一辙。
“只是后来我想明白了。太祖皇帝是天下的皇帝，他说亏欠我娘，就是真的做了什么招人恨的事，御驾亲征安然无恙地回宫上朝，不日暴毙，太后掌权。没有皇帝诏令，名不正言不顺，可她有传国玉玺在手，后宫子嗣单薄，立嫡立长大过立贤，礼部也没能挑什么错，她这些年对国事还算尽心，天下成了时家的。”
中道崩殂，益州疲敝，存亡之秋。
陈无绪衣袂翩翩，刻意锻造的见骨伤早就洗净，只剩下一些细小的皮肉划痕，她其实真正想问陈谬的，是拳和掌，究竟哪种要痛些。
你在黄沙漫天里被刀光剑影一棒子打死，是可惜没有像我这样逍遥一世，去和谁做一对鸳鸯仙，还是可惜没有死在名家流派手下，天下豪情仗义，没能为你立一座英勇的碑。
陈无绪的剑，也落在了李青如的脖颈上，她的肩臂却被紧紧攥住，攥得骨头生痛，像有鞭子在拨皮抽筋要她不做假，吐真言。
“新朝第一令，大赦天下，时丈野革职，巡街杖杀，时妻断头，挂城墙，其余人发配充军，不分男女，子嗣同罪。彻查同党，革职回乡，后人永不得入仕，逐出北京城。”
这一句，是威胁，她和李青如可以把话摆在明面上说。
她要造反，成败只在朝夕之间，陈谬是忠是奸，也在朝夕之间，和她连带的一帮人，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李青如不能死。
他不属于这条四方匡正的文字狱。
青如，你的容颜像浓墨重彩。
我不能说，不能再看，不能再听，不能放任眼泪直下牵连你和我一起葬进尘土，只好记住，守住我的古井枯堂，只能靠记住。
“你是师父的弃子，你恨他是应该的，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李青如垂下狭长的眼帘，陈无绪出神一瞬，看向已经张开的这张脸，面若冠玉，是有仙人之资。
“臣随大王，生死无悔。”
他牵住陈无绪的衣袖，低下头，一缕青丝败落在她胸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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