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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见师的院子里养着一只矮脚猫，毛很长，又白又软，生得漂亮，可骨头也脆，就是个瓷娃娃。
一片和陈无绪手掌那样大的枯叶覆盖住池里的鱼，顷刻水花四溅，湿透垂败的身躯稳稳被无双剑锋载住，跟着陈无绪的小臂滑落，落叶归根，功遂身退。
“李青如，普天之大，容不下你？”
容得下，凿开一捧土就能立身，浮光掠影的一方水就能窥探万物生，熬得过风霜苦寒就成了功名，李青如不是不想，但比起浪迹江湖，他更想陪在陈无绪身边，或者带她一起远走高飞。
“你留下来，会给无绪添麻烦。”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你想进这个冠冕堂皇的殿，也得看看自己有几条命才够苟活。”
其实他和李见师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爹妈死得很早，李青如早就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跟着李见师回来，又为什么到今天还不如两个聊得来的陌生人投缘，真的是他认为李见师被那份高官厚禄蒙了眼睛瞎了心吗？
那陈无绪呢。
其他话，两个人谁都没有说，也不必说，有风没能拦得住，一点一点、争先恐后钻了进来，四处窥探，进了谁的眼睛，谁的衣衫，谁的发丝里，谁的岁月间，被李青如瞥见，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追上一道身影，瘦削剩骨，命系指尖，攥着纸，渗透血。
【无绪敬上：
如果你活了下来，一定是个让娘感到值得敬佩的人，没有家世的沧海一粟，要用寿命的血肉撑着时间的骨头屹立不倒，娘自惭形秽。
若有来生，说不定在无绪的此世，我们就会再见，那么娘也是千千万万个新生孩子里的一个，或许普通，商贾之家还是农耕之地，仍有好心还是进了黑巷歪门，娘也不清楚，娘也怕后继无人。
立身，坐井渴求天外天，翻山俯首融于尘土慈悲；立心，上善若水，生灵生民相融一体，心柔则身轻如鸿雁；立人世，如枯木静候春来，垂萎新生不论，于天地相融，傍水相依，即使一枝独立寒秋，根在土在，脊梁向生，万死不辞，要静，要等，孩子，别回头想着看娘走了什么路，你不能用一双单薄的手去握一柄太厚的剑，去替娘逍遥一世，传圣人三分真，就有千千万万缕不灭的一百年，让他们自然而然找到，交付，联结，别再去做什么了，别再去做，别再去。
祝无忧，祝无忧，少泪少愁，断恩断怨，前路土深石坚。】
陈谬，你是从哪句话开始泪流满面的。
你在战场上哭过吗，为死去的将士们哭过吗，为不论敌我的百万大军的横七竖八的尸首哭过吗，你是怎么用你的身躯撑住无双嗜血的魂，撑住黄泉路下鬼门关里的一笔笔罪孽账？
忠义在生死之外，也能被轻飘飘地抹消，是吗？
娘，你得算到，有人会为了他们的冤冤相报死，了不断就不了了。
陈无绪和母亲一脉相承。
她娘是开朝和先帝一起披挂上阵的真将军。
她要让时丈野死无全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