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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上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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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焱一病,加上休养,眨眼就到了年节。
皇帝身子比往年更差,新春祭祀的活就落在了韦焱头上。皇后依旧闭门不出,有需要皇后的场合,也都由陆纪名代替。
匆匆忙忙到了上元节,这天同样也是陆纪名的生辰。
因本就是阖家团圆的节日,自小陆家不会额外替陆纪名操办生辰,不过凑着晚上家宴一道庆贺罢了。
后来阿栾年岁大些,会和宁嘉一起专门给陆纪名庆祝,一家人聚在一起关起门来热闹一阵。除去儿女孝敬,每年晚上宫里都会赐菜,陆纪名能得到一碗红果馅的元宵。
故而今日一早,陆纪名咬开碗里的元宵,看见从洁白的糯米团中溢出的红色果酱时,有些发怔。
“红果馅,不喜欢吗?”韦焱就坐在他身边,看着陆纪名嘴唇上不经意沾上的一抹淡红问道。
陆纪名观察了下韦焱的神情,没看出任何异样。他摇头说:“没有,只是觉得特别,寻常元宵都是芝麻、花生、豆沙,我还是头一次见红果馅的。”
陆家偏好传统,不喜新颖玩意儿,如果不是前世韦焱年年赐菜,陆纪名确实没有机会尝到里头是山楂的元宵。
“你不爱吃太甜的,红果酸甜可口,我想着你应当喜欢。”韦焱说。
原来是这样吗?陆纪名想起前世,思绪飘远,又拉回,朝韦焱笑道:“谢谢殿下,我很喜欢。”
韦焱身子前倾,靠近他,轻声说:“好吃吗,给我尝尝?”
陆纪名看了眼韦焱手边那碗元宵:“殿下总不会连元宵都要我喂吧?”
“不要你喂,给我尝尝你的。”说完也不等陆纪名回应,直接吻了上去。
大清早突然这样,饶是陆纪名也红了脸。
之后不知不觉又回了床榻,一顿早膳吃得乱七八糟。
陆纪名好容易重新梳洗完毕,就听见通传,说宁嘉求见。
尹羽歇的事解决后,宁嘉自然不必呆在宫外,跟着陆纪名一同住进了东宫。宁嘉算是半个主子,陈公公直接吩咐宫人把陆纪名院里的偏殿给收拾了出来,供宁嘉居住,还给她安排了侍奉的人。
韦焱窝在陆纪名身边,像只吃饱的猫,朝陆纪名说:“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宁嘉是不是应该也唤我一声义父?”
陆纪名理好外袍,推了推韦焱,笑道:“你比嘉儿能大上多少,就要给人家当爹?”
“论理你也没到能给她当爹的年龄。”韦焱说,“你女儿难道不也是我女儿?”
陆纪名只笑笑,当初捡到瘦骨嶙峋的宁嘉,小小一个,只觉得她可怜,想把人留在身边总得有个由头,于是认了做义女。陆纪名并未考虑过年岁的问题。
陆纪名对着镜子仔细确认过自己身上没有奇怪痕迹,让宫人赶快让宁嘉进来。
宁嘉自小颠沛流离,不像娇养长大的孩子那样活泼爱撒娇,看起来总是沉稳得体,话也不多,只有彻底放松时才会显现出女孩的灵动娇俏。
她进屋后就朝陆纪名嗑了头,恭祝他的生辰。
“好孩子,别跪了,地上凉。”陆纪名把人扶起来,问她,“我这些天也忙着,没顾得上你。宫里住得如何?”
“有关关哥在,不懂的地方我问他就是了。”宁嘉说。
陆纪名点头。他清楚宁嘉的身世,她出生后不久家中遭难,被父亲送去了姑姑家中。
宁嘉的姑姑是南平皇后,宁嘉自小就长在南平皇宫里,对宫里生活很是熟悉。陆纪名因此并不担心她无法适应如今在宫中的生活。
“宁嘉,我现在跟你义父成了亲,你是不是也得唤我一声什么?”韦焱问。
宁嘉瞧了他一眼,开口道:“殿下。”
陆纪名噗嗤笑出声来。
“还看不清形式吗?你义父是我的人了。”韦焱故意佯装生气,抓起陆纪名往怀里一带,逗宁嘉道。
宁嘉没什么表情,只说:“义父就是义父,不是谁的人。”
韦焱也笑起来,朝陆纪名说:“你这女儿没白养,哪怕她不认我,我也想认她了。”
陆纪名思索片刻,宁嘉的身份,既是辽国落难贵族,又与南平旧国有所牵扯,如若有太子庇护,对她有利无害。于是对宁嘉说道:“嘉儿,你若愿意,日后待殿下同待我是一样的。”
宁嘉应下,但始终没对韦焱喊出口什么特别称呼。陆纪名对韦焱说道:“既认了闺女,殿下得送我们嘉儿一些见面礼。”
韦焱从怀里摸了块腰牌出来,递给陆纪名:“这是仪鸾司的牌子,能随意出入各处,不用核验身份。”
陆纪名递给宁嘉,宁嘉接过,朝韦焱道谢,脸上也终于露了些欣喜的意思。她生性不爱拘束,于她而言不会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因是上元节,陆纪名整理完毕就跟着韦焱一道先进宫给皇帝请安,两个小点的皇子也在,围在皇帝歇息的小榻前叽叽喳喳,像两只麻雀似的。
皇帝对孩子们溺爱非常,全程笑着听两个小家伙斗嘴。两个小的吵累了又很快和好,争着往皇帝怀里扑。
韦焱只在一边看着。
陆纪名瞧着那边热热闹闹,唯独韦焱冷清,觉得心疼,但脸上只露着笑,对他说道:“殿下怎么不过去?”
韦焱揽住陆纪名的腰:“我这不是有你吗?”
“那可不一样。”陆纪名含笑着推了推韦焱。
皇帝听见两人嘀咕,朝着韦焱招手:“阿焱快过来,把这俩崽子从爹爹身上拎下去。”
韦焱听罢走过去,按着两个弟弟,身子一斜,倒在皇帝腿上,说道:“爹爹,我拉不动这俩。”
重活一遭,韦焱还是第一次如此亲近皇帝。因为知道重逢不过暂时,又怕让他想起自己父亲那些事,故而不敢主动靠近。
可毕竟这是生下他,疼爱他的爹爹……对韦焱而言,世上也只有他和陆纪名最重要而已。
皇帝看着怀里趴着的三个孩子,心中一动,抚上了长子的发顶:“乖阿焱,再不起来,让媳妇儿看笑话了。”
韦焱这才松了手,把两个嬉闹的弟弟也给拉开。两个人闹够了,此刻也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
“阿煊过了年,就差不多可以出宫建府了。”皇帝说,“阿焕……才这么点儿大,让我该怎么放心。”
“爹爹……”韦焱不知皇帝为何突然说这种话,许是大限将至,越是热闹,越让皇帝觉得牵挂。可韦焱也无法开口劝慰,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个来月……
韦煊和韦焕听见这话,眼泪直接就往下掉。陆纪名在一旁看着,也不由觉得伤心。
他想起母亲临终时的教诲,又想到如若母亲知晓她的儿子与丈夫走到了如今的地步,该有多伤心。
陆纪名低下头,忍不住去擦拭眼泪。
皇帝说道:“阿焱,你两个弟弟,你日后要好好照看着,他们从小就听你的话。”
“爹爹,别说了……”韦焱强忍着没落泪,蹲跪在皇帝的小榻前,“我都知道。”
陈贵妃这时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屋人的表情,就知道刚发生了什么,皱着眉朝皇帝说道:“大过节的又说什么丧气话,这种话不许你再提。”
皇帝笑笑,对韦焱说:“听说今晚宫外的灯会,准备了比往年都高的鳌山,我这身子出不去,你和名儿一道去看看,回头画给我看怎么样?”
韦焱应下,陈贵妃也不再说什么,这事儿才翻篇。
之后谢贵妃也到了,一家人在皇帝宫里用了午膳,又一起玩乐了一阵子,这才散了。
韦焱直接和陆纪名一道出了宫。宫外马车已经备好,宁嘉和陆关关都在,韦焱随身带着两个当值的仪鸾司侍卫。
“高个子的那个在明州见过,这个小家伙倒是眼生。”陆纪名上了马车,朝韦焱问起那两个当差的侍卫。
“那个是小十,没有名字,平时也只用易容见人。”韦焱随口道。
陆纪名点头,这人是仪鸾司日后丁队队长,也是个厉害人物。不过如今小小一个,倒有些可爱。
下了马车,陆纪名直到宁嘉不爱束缚,朝她说道:“嘉儿,跟着我们,你也玩不尽兴,自己喜欢哪里,便去哪里吧,若是晚了,回陆府过夜,明日一早再回东宫。”
宁嘉点头,并没有坚持要跟着陆纪名一起。
“小十,你跟着嘉儿一起吧。”韦焱说。他虽然知道宁嘉武艺高强,但上元灯会到底人杂乱些,多一个人护着也是好的。
宁嘉本不太愿意,但想着韦焱也是一片好心,不好违背,就没拒绝,带着小十一起没入了人海。
没了女儿在,陆纪名也觉得自己更自在了些,笑着对韦焱说:“走吧殿下,咱们也逛逛灯会。”
韦焱扣住陆纪名的手说:“叫什么殿下,人多眼杂,叫声夫君来听听。”
陆纪名才不叫,故意转移话题,指着花灯让韦焱去看。
灯市星火璀璨,整条街宛若白昼,不时有烟花燃起,更是衬得整个汴京城繁华无两。
两人携手走了一阵子,偶遇了带着侍卫的燕淮。燕淮拿着个兔子灯笼往身边跟着的小侍卫手里塞,韦焱远远瞧见两人,忍不住拉着陆纪名过去捉弄。
陆纪名想起前世这两个人暗通款曲了十多年的事,又看着眼前两个小不点,登时觉得有些好玩,便纵容了韦焱的举动。
韦焱偷看了一会儿两个小家伙拉拉扯扯,咳了一声道:“燕淮,在这儿干嘛呢?”
燕淮没怎么样,倒是宁过吓了一跳,跟燕淮扯开了距离,抱着兔子灯笼规规矩矩给韦焱和陆纪名请了安。
韦焱也没成心想打扰燕淮跟宁过的事,毕竟燕淮日后是自己用顺手的肱股之臣,脏活累活还得丢给他干,总得把他哄好了才行。于是逗了他们两句,韦焱就跟陆纪名一道走了。
走了几步,韦焱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朝陆纪名问道:“我才想起来,他那个侍卫叫宁过,跟咱闺女到底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