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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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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嘉同着小十看了灯。她没真把小十当成侍卫,觉得他到底是个小孩,于是有意跟他多说几句话,逗着他玩。
“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真叫小十?”宁嘉买了两根糖葫芦,塞给了小十一根。
小十摇头:“我们当差不能随便吃东西。”但他到底也还小,看着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吞了下口水。
“殿下让你跟着我,你自然要听我的。”宁嘉说着又再次把糖葫芦塞给了对方。小十这次没拒绝,拿起糖葫芦咬了一口。
“谢谢你……小姐。”小十说。
“不要叫我小姐,我有名字。”宁嘉说,“我叫宁嘉。”
她有过许多身份,也有不同的名字。最开始叫萧宁嘉,是辽国萧家人,父亲卷入朝堂斗争后,一家人逃亡他乡,之后父母将她送去了南平。她就在姑姑身边,与表姐和表弟一起生活。
后来南平国灭了,她带着表弟投奔父母,父母离世后又混入了逃荒队伍,抹掉了姓氏,才变成了如今的宁嘉。
小十糖葫芦咬了一半,呆呆地看着宁嘉,像是在想什么,又好像只是发呆。
“怎么了?”宁嘉问。
小十摇头:“没什么,宁嘉姐姐,糖葫芦太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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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焱的问题陆纪名含糊答了,只说宁过确实是宁嘉的弟弟,只是两人后来失散,在京城重逢。韦焱也就没追问。
逛完了灯市,韦焱带陆纪名去了提前订好的酒楼。
这家酒楼老板与尹羽歇关系极好,上元佳节这样的日子,能不用太子身份压人直接订到上好的位置,还多亏了尹羽歇帮忙。
店家端上来一碗长寿面,韦焱把碗推到陆纪名面前:“绪平,生辰快乐。”
陆纪名夹起面条,往韦焱面前送:“殿下先吃吧。”
“你的福分我怎能分?”韦焱说。他提前让人过来专门做了这碗面,单是汤底就用了十多种材料,用肉泥扫过,才如此清澈见底。
陆纪名只笑笑说道:“如今殿下与我,还要分那么细吗?”
“不,我希望你的福气谁也分不走。”韦焱说道。前世自己再如何,也终究是儿孙绕膝。
可陆纪名呢,冷冰冰躺在棺材里,葬在了千里之外的明州,此生此世都与那样的家人纠缠不休。
同陆纪名去了明州一趟,韦焱方才明白前世陆纪名的难处。他因此释怀了,不怨了,只是余着心疼。
陆纪名看着这样对自己说话的韦焱,有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十多岁的阿栾。他再次笑起来,郑重其事地将长寿面吃了个干净。
吃完面条后,韦焱推开厢房的露台,叫了壶烧酒,与陆纪名一同坐在露台边,看着烟花对酌。
“我其实不太喜欢烟花,热热闹闹,也不过一瞬间。”韦焱说,“终归是要散的。”
“但至少它也曾热烈过,不管不顾,轰轰烈烈的,也不枉来过一遭。”陆纪名说。
他曾经畏首畏尾了一生,始终羡慕可以不顾一切的人,纵然临了为了阿栾抛下所有,到底入了歧途,未能随心活过。
又一束烟花落下。
韦焱放下酒盏,起身走到陆纪名面前。他双颊泛红,眼角眉梢悉数是醉意。
陆纪名仰头看他。
他对他太熟悉了。十年,二十年,转瞬弹指。甚至连他的骨肉血脉,都描摹了他的音容笑貌。
韦焱弯身,带着酒气的鼻息扑在陆纪名面上,陆纪名也同样盯着他。
两人一言未发亲吻在一起,陆纪名躺倒在地上,死死抱住韦焱的脖颈。
烟花依旧在露台上不断燃起消散。
韦焱将陆纪名抱回了房内。
满室旖旎。
“绪平,你不知道,我第一次做那样的梦,就梦见你……梦见把你,碾碎在书房里。”韦焱咬住陆纪名的耳廓,压抑着低语。
陆纪名感觉到韦焱犬齿的尖刃刺痛着自己,那样真实,让他确信,自己并非沉溺在一场不醒的长梦里。
他安心地紧抓着韦焱,之后又回吻起他。无论如何,他得到他了,不会再彷徨,也不会再放手。
走错的路还能折返,陆纪名想,自己何其有幸?
闹得太晚,宫门已落锁,两人就一道回了陆府。
陆纪名虽已入东宫,但陆府并未荒废,原本的下人仍留在府中,各处的宅院也都是干净的。
在酒楼胡闹耗费了太多体力,陆纪名几乎走不下马车,被韦焱横抱着进了主院卧房。
“好绪平,再来一次。”安置好一切,韦焱关了门,吹灭烛火,兴致盎然地朝陆纪名说道。
“还来?饶了我吧殿下。”陆纪名累得几乎整个人睁不开眼,冠发也早都散了,青丝散在身上,看起来憔悴又艳丽。
韦焱吻着陆纪名眼尾,见他实在累,决定还是自己忍忍,把人抱在怀里询问道:“生辰礼物我已让陈经武放你院里,明日回去记得看,若是不合心意拿了我的牌子去东宫库房挑去。”
陆纪名愣了下,才想起来陈经武就是陈公公。
“不必,殿下送的东西,我自然都喜欢。”
韦焱:“但你送我的生辰礼物,我不喜欢。”
生辰礼物?陆纪名哭笑不得,这都过了大半年了,怎么还计较着一份生辰礼物?
他回忆了一下,原是该送玉佩的,但实际给出手的却是一份舆图。
“殿下难道不是喜欢名山大川?当年抱着我那本游记不放,连批注的残诗都背了去。我的舆图怎么就没送到殿下心坎上?”陆纪名说。
韦焱一边用手指仔仔细细摩挲着陆纪名的眉眼,一边说道:“可那舆图一点情意都没有。”
“没有情意,却合规矩。”陆纪名说着从韦焱怀里离开,套了靴子披起外袍就往自己书房去。
韦焱不解地叫住他:“突然做什么去,寒冬腊月,仔细冻着。”
“等我一等,马上就回来。”陆纪名摸黑在书房里翻箱倒柜,在角落里的锦盒里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快速回了卧房。
韦焱也下了床,给陆纪名点好烛火,怕他回来时摔伤。
“快过来,我给你暖暖。”韦焱拉住陆纪名,把人捉回被褥里,“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这样冒冒失失。”
“我才二十出头,殿下就嫌我老了?”陆纪名问。他的皮囊年轻得过了分,没有一丝一毫的纹路,半张脸藏在被褥下,像是半剥壳的蛋白。
“我哪句话说你老了?”韦焱看着陆纪名,心底反倒被勾出一种患得患失,空落落的,忍不住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殿下!”陆纪名坐起身,把被褥拱起一块,将手握拳放在了韦焱手上。
韦焱用手掌将陆纪名拳头包起来,突然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手心里,张开去瞧,才发现陆纪名将一枚红色的玉佩放在了自己手里。
“这是什么?”韦焱明知故问。
“补你的生辰礼物,若是再嫌,我也没办法了。”陆纪名说。
韦焱看着这朵雕得惟妙惟肖的凌霄花,嘴角噙笑:“我最爱凌霄。”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殿下喜欢就好。”陆纪名想,终于也物归原主了。
“我若死了,这枚玉佩要跟着入殓。”
“瞎说什么。”陆纪名恼火道,“大年下的没个忌讳。”
他自认是个再世俗不过的人,将生死看得极重。又况且陆栾是那样的身子,捱过一日算一日,陆纪名便更加厌恶一个“死”字。
韦焱笑笑。他没开玩笑,自己临终前是让人把这块玉佩给自己带上了。刚回到这个时代,韦焱看着自己腰间没玉佩,还以为是那群内官阳奉阴违。
“总是会死的。”韦焱说,“古往今来,王侯将相有几多,都说千岁万岁,谁又能真把百年熬过?”
“那也不许说。”陆纪名躺下,面朝里背对着韦焱。
韦焱收好玉佩,也躺下,对陆纪名说:“绪平,我知道,你也不是怕死,只是害怕失去。”拥有的并不多,失去一件都痛苦万分。
陆纪名没说话,因为韦焱说的都对。他是个胆小鬼,害怕彻底一无所有,所以自顾自死在所有人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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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年后朝中最大的事就是陈相下狱。
仪鸾司搜集了陈相在朝多年的罪状,墙倒众人推,雪花似的折子呈上来,更是把陈倚卿压得彻底翻不了身。
陈家毕竟是大族,盘根错节,又顾忌着陈贵妃的脸面,皇帝并未过多处置,只是将陈相压入天牢,褫职不许为官,之后或是流放,或是问斩,都等罪名核实后一一定夺。
而皇帝身上所中之毒,到底也未能找到解药,皇帝的身体也就这么一日日虚弱下去。
几个皇子不再念书,每日晨昏定省在龙榻前侍奉,陆纪名则协助两个贵妃一道侍疾。
韦焱代理朝政,每日也会抽出一两个时辰陪在皇帝身边。
如此日复一日,御花园清碧池的冰还没化个干净,皇帝就到了弥留之际。
皇后终于姗姗来迟,与两个贵妃一道跪在了寝殿外。
皇帝强撑着身子,把人一个个叫去叙话,临到最后才叫了韦焱与陆纪名一道进去。
起身的时候,韦焱步伐不稳,身子都有些晃,陆纪名知他心痛,握住了他的手。
“生老病死,寻常事。”韦焱说,“爹爹如今也算是……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