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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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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纪名废了好大力气才哄好韦焱,花了半日,手臂都酸了。
重新沐浴洗漱完毕,韦焱同陆纪名一道进了御书房,让侍卫把书房守好,跟陆纪名讲了个中缘由。
太后确实不是突然疯了,但也不见得当真清醒。
“这些话原本顾及长辈颜面,我是不打算说的。”韦焱脸色很不好看,“但如今他蹬鼻子上脸,与你之间,我也实在没办法再替他遮掩。”
陆纪名静静听着。
他之前是被突然出现的桓子潇给唬住了,过度沉溺在情绪里,陷入了死胡同。
陆纪名这会儿渐渐明白过来,也可能是看着韦焱坚定的态度有了底气,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他入宫前,曾对人动过心,却阴差阳错没能在一起吗?”提到此处,韦焱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可知道那个人是谁?”
“谁?”
“陈倚卿。”韦焱咬牙切齿说道。
陈倚卿就是陈相,因给先帝下毒一事事发,被先帝下狱。
因先帝不让追究对方下毒的事,另寻了别的由头将人捉拿,韦焱登基大赦天下时他也被算在当中,捡了条命,如今人还在诏狱关着。
韦焱打算就这样一直把人给关着,什么时候熬不过去死了,什么时候算完。
陆纪名思索片刻,心想如果太后是因为自己与韦焱一道发现了陈倚卿的所作所为,害他入狱,因此记恨报复自己,倒也当真说得过去。
恐怕太后此举,不止是在为难自己,也同样是在威胁韦焱,或许想借此给陈倚卿脱罪,或者轻判,也未可知。
“若太后与陈倚卿有私,爹爹怎会宽仁到让这人为官做宰?”陆纪名问。
陈倚卿前世可是托孤重臣,掌控天下多年,彼时年轻的韦焱一度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先帝将自己跟太后生的孩子,托付给太后的老情人?
“爹爹不知情。”韦焱说,“父后心中有人并因此记恨爹爹,是我出生后爹爹才知晓的。至于对方身份……爹爹未曾确定过。”
至少前世先帝确实不知情。至于今生……韦焱想,他应该也已经猜到了些许。
陆纪名眉梢微动,朝韦焱问道:“爹爹都不知晓的事,你又如何得知?”
韦焱一笑,含糊道:“我自有我的法子。”
前世陈倚卿掌权,太后辅政,自己如同傀儡稚童一般任人左右,若是对两人的过去再一无所知,岂不真成了废物一个?
今日下朝后韦焱已经安排人去调查太后安插于各处的眼线及朝中势力,他原本想着,若太后今生安一些,他仍愿意给父子之间留些情面,可闹到了朝上已经没有回头路……也是到了清算的时候。
“绪平,希望你能相信我,无论何时,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陆纪名冲韦焱笑起:“我知你。”
“知我便好。”韦焱拉起陆纪名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只要你知我信我,无论何事,咱们一起担着。”
与陆纪名聊完,韦焱便直奔了太后宫中。
太后今日被薛正使“请”出朝堂,在文武群臣面前失了好大面子,随后仪鸾司又将慈德宫给围住,更是令他气恼非常。
如今韦焱进来,太后只是冷笑:“陛下如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被奸人所惑,忠奸不辨。”
韦焱看着太后,他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与太后单独面对面说过话。太后样貌俊美,即便到了如今年岁,仍旧风流不减。
也因此让先帝痴迷,与其纠葛多年。
韦焱长得与他极像,唯一双眼是韦家人的圆眼睛,与太后的细窄眼型不同。
“父亲,到底是我忠奸不辨,还是你假公济私?”韦焱问道。
太后语速明显加快:“你在胡说什么?定是姓陆的朝你说了什么挑唆的话,你竟信他而不信我?”
韦焱发现,他除了眼睛微微用力睁大了几分外,再无任何纰漏,斩钉截铁到仿佛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
太后又忽然伸出手,轻抚上了韦焱肩头:“好孩子,当初你爹尚在时,出于多方利弊权衡,为了你的前程计较,我只能有意疏远你。可我毕竟是你父亲,心里怎么能不疼你爱你?
“如今你被姓陆的蒙蔽,眼看着泥足深陷,我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韦焱想,如若此刻他面前的当真是十七岁的自己,一定会被他精湛的表演蒙骗过去。但如今芯子里的自己,比他年岁都大,看他如此卖力,倒是觉得好笑。
韦焱扯下太后的手,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冷声道:“父亲,你苦心布局陷害绪平,搅得满城风雨,难道真是为了我?不是为了牢里的陈倚卿?”
太后脸上神色终于瞬间凝固,他嘴角抽动,似是想朝韦焱露出个和善微笑,却僵在脸上,看起来诡异极了。
不过这神色也只是一瞬,眨眼间太后又恢复了正常,本着脸朝韦焱问道:“你又在胡说什么?我久在深宫,与陈大人并不熟识,怎么可能是为了他?”
“是吗?”韦焱勾起嘴角,“我还只当是父亲为了陈倚卿,拿绪平要挟我。哪怕要挟不成,也能报了绪平撞破陈倚卿下毒害他丢官入狱的仇。”
“你这完全是莫须有!”太后见被韦焱戳破了想法,终于恼怒起来,“你空口白牙,污蔑我与陈倚卿有私,难道不是为了你那个姓陆的!”
“是吗?”韦焱说,“难道我爹身上的枕函欹毒不是你下的?爹爹为了你,宁愿瞒着此事,饶了陈倚卿一条性命,你还有什么不知足?你竟还打算帮他脱罪?你对陈倚卿倒当真是有情有义啊父亲!”
那日提过,在宫中下毒并不简单,皇帝饮食必有层层查验,后来韦焱让太医根据方子做过一些,发现枕函欹并非那种无色无味完全无法察觉的毒,能将其下给先帝的,必然是极其亲近的人。
再结合先帝当时的反应,不让继续往下调查,韦焱就差不多猜出,这毒是自己的父亲下的。
先帝察觉到了,但这种时候若是皇后出事,身为其子的韦焱也可能受其牵累,为了让韦焱能安稳接过权柄,先帝选择了隐忍不言。
而先帝也应当已经差不多知晓了太后与陈倚卿的私情。韦焱不愿细想这种可能,因为如果是真的,爹爹最后那段日子该会有多难受。
他甚至有些后悔让爹爹知晓此事。但韦焱心底又清楚,自己爹爹是那种宁愿清醒着痛苦的人,比起一无所知地死去,还不如彻底看透自己结发的夫君到底是何种面目更加痛快。
太后发觉韦焱手里确实掌握了东西,再作辩解恐怕徒劳,于是豁出去了一般,朝他吼道:“他哪里是为了我!分明是为了你!你们父子两人,沆瀣一气,毁我一生。他死在我手上,难道不是应该的!”
“原来这才是真心话,你恨我。”韦焱冷漠地说道。
他早知道太后不喜爱自己,却没想到,会是恨。
他原以为自己跟陆纪名也算同病相怜,没想到自己比陆纪名还不如,至少陆元邺对陆纪名还有那么一丝感情,而自己的生父,原来对自己与爹爹竟恨之入骨。
“我当然恨你。如果没有你,我何必困在这个地方,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跟姓谢的和姓陈的抢恩宠?”
韦焱想,自己前世便是听见了太后的这番话,于是决定放陆纪名离开。自此他们一生便阴差阳错,再未能同路过。
如今看来,自己同这位生父倒是生来犯冲。
韦焱抓住了太后话里的隐含意思,问道:“所以如果爹爹只有你一人,你便从了?”
太后没有回答。
韦焱觉得可笑,又心里觉得讽刺,这人看起来对陈倚卿深情,却还是眷恋圣宠。他实在不知道爹爹这一生到底在与这样的人纠缠什么。
“可惜了,谢贵妃入宫最早,又与爹爹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他不主动离开,爹爹不可能让他走。后来有了阿煊,他就更不可能出宫了。”韦焱冷笑着拿话刺太后,“至于陈贵妃,年轻英俊,满心满眼只有爹爹一个,你拿什么比他呢?”
“说不定,当年你和爹爹那晚的肌肤之亲,也是你的谋算……”
“你给我滚!”太后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地指着门,朝韦焱呵斥道,“滚出去!”
韦焱想,又让自己猜中了。自己这生父,与爹爹纠缠多年,并非是想同陈倚卿双宿双飞,而是在利用这件事让爹爹对他心怀愧疚。
他以为拿前程和自由能换来最高的权势地位,却发现爹爹无法满足他的欲丨望,只能被迫蛰伏修养。
至于配合陈倚卿下毒,自然也是为了他自己。爹爹早早驾崩,自己登基又尚年幼,他做了太后,与重臣陈倚卿勾结,天下大权自然全在其手。
韦焱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离开了慈德宫,对守在外面的陈公公以及侍卫说道:“先帝驾崩,太后哀恸过甚,决定潜心礼佛,终身不踏出慈德宫半步。至于宫里伺候的宫人太监,都放出宫去,再安排两个新人侍奉也就够了。”
陆纪名也早在慈德宫外的长街上等着,见韦焱出来,迎了上去朝他问道:“识夏,如何?”
即便是对陆纪名,韦焱也说不出口这些腌臜事,只是将人抱在怀里,问道:“绪平,我想,这些流言与其一个个解释,不如找出来一个最容易辩解的,证明它是子虚乌有,其余也就迎刃而解。”
“你的意思是?”陆纪名将那些针对自己的传言仔细思索了一遍,似乎只有一件是最容易证伪的。
“绪平可还舍得下陆家人?”韦焱问。
陆纪名点头。或许之前仍抱有一丝幻想,想着桥归桥路归路,以后互不打扰也就算了。没想到……陆家人竟与太后勾结,进京来指认自己。
陆纪名也是彻彻底底寒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