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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叛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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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听闻太后在慈德宫礼佛,关了宫门,连宫人都遣散了?”早朝之上,王大人开口询问。
韦焱早查出来王大人是太后党羽……或者说陈倚卿一党,但并未处置他,打算借今日早朝将二人在朝中羽翼摸索个脉络出来,再让仪鸾司深入调查,彻底扫除。
前世这些事韦焱虽做过,但时隔过于久远,只能记得住为首的一两个职务高些的,却很难判断其他的小喽啰哪些是哪些不是,为了防止冤枉了无辜之人,还是重新调查一遍为妙。
“太后本就身子不好,先帝在时就不怎么出宫门,如今哀恸过甚,更是病了一场,因此才暂闭宫门修养,日后身子好了,自然还是要出来的。”韦焱说,“难道爱卿以为,我将太后禁足幽闭了?”
“老臣不敢。”王大人立刻弯身,“只是前些日子太后亦提及宫外流言,陛下难道要装作看不见,执意立陆纪名为后?”
韦焱笑了声:“那王大人觉得如何才好?”
“上次早朝,太后提及陆家人已进京。老臣私自寻到他们,将陆家之事彻头彻尾问询了一遍……老臣以为,流言所言非虚。如今陆家人已在宫门外候着,只要陛下传召,立刻就能面圣。”
王大人说完后,立刻又有朝臣出列:“微臣以为,王大人所言甚是,与其任由流言纷扰,不如今日御前奏对,辩个明白,介时忠奸自有定论,何必咱们这些外人争论不休?”
也有朝臣反对:“这朝廷又不是州府衙门,金銮殿难道成了断案之地?”
韦焱朝薛钧递了个眼色问道:“薛正使觉得呢?”
“陆家人亦有官身,也并非乡野草民,便纵是乡野草民,按本朝规矩,如有冤屈,亦可金銮殿上辩,不如就让他们上来。”薛钧说,“只一点,今日此事闹到了御前,是非对错便今日定夺,今日过后再不可生出议论才是。”
又况且陆家虽如今中落,但好歹是开国功勋之后,祖上封过爵位,还有过丹书铁券,如若当真执意上殿鸣冤,韦焱也少不得卖几分面子。故而不如先点了头,至少不让自己落入被动。
“准奏。”韦焱说,“但自古断官司,总得两方对质,不好听信一家之言。陈公公,把皇后也请上来。”
陆纪名尚未正式封后,韦焱便直称“皇后”。
朝中不少见风使舵之辈原本还在犹豫韦焱到底是否会袒护陆纪名——毕竟这两人说到底仍是媒妁之言,成亲也不久,感情不见得会有多好,若流言越演越烈丢了皇家颜面,韦焱说不得会舍弃陆纪名。
但如今韦焱一个称呼丢了出来,朝中那些摇摆的墙头草多少也有了分寸。
今日之事韦焱与陆纪名早都私下商议过,陆纪名已经准备好,见陈公公出来便立刻跟着进了殿,神情看起来非常平静。
进了大殿后,陆纪名就站在了群臣队列前,紧靠韦焱,注视着满殿朝臣。
无数道目光或是好奇、或是戏谑、或是轻蔑地朝他投来。陆纪名始终保持着一抹让人无法捉摸透彻的笑意。
昔年为相,起初自己年轻压不住场子,再混乱的场面也是见过的,习以为常。
这些人,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久违,在意味不明的注视下,陆纪名只觉得怀念。
他也是第一次以后妃的身份面对这些昔日同僚。
但陆纪名心底最深处,其实还尚存一丝忐忑,唯恐过会儿上来指控自己的人,会是陆元邺。
到底父亲与旁人不同,一样的事,旁人做了陆纪名可以淡然处之,父亲做了却只让陆纪名觉得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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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找到明州的时候,陆家人原不想再与陆纪名扯上什么关系,毕竟是他们偷鸡不成反被撞破,搞得彼此间那点子情分荡然无存。
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只说陆纪名在京中举步艰难,思念亲族,才派自己前来。来人甚至掏出了宫里的腰牌,陆家人看了也不得不信。
虽说当初闹得难看,但毕竟血浓于水,陆父还是放心不下儿子,商议过后,让陆二叔跟着过去。
而寄居在陆家的贺泽念本就是京城人,在明州呆了些时日就一心想要还乡,他尚有一姑丈仍在京中,于是求了陆二叔,与其一同进京,一路上也能相互有所照应。
却没想到,到了京城,带他们进京的那人却变了口风。对方并非陆纪名所派,而是想对付陆纪名的人。
一通威逼利诱过后,对方又许诺了只要愿意指认陆纪名不忠不孝心怀不轨,下次春闱就可给陆家透题,又答应给贺泽念谋个官职,让他久留京中。
陆二叔和贺泽念装模作样讨价还价了一番,心满意足就答应了。贺泽念本就忌恨陆纪名事事高自己一头,于是又顺带将陆纪名已被陆家逐出家门一事添油加醋说了出去。
不出两日,满京谣言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陆纪名看到出现在朝中的二人,原本一丝紧张彻底荡然无存,甚至脸上始终挂着的笑意中多了一分释怀。
陆二叔与贺泽念两人进殿先磕了头,都不敢直视天颜,只低着头。
“天子驾前,定要知无不言,不可扯谎欺瞒,否则就是欺君之罪。”薛钧先开的口,给两人了个下马威。
两人唯唯诺诺,无论薛钧说什么都一律应下。
陈公公问道:“如此,两位谁来说?”
“微臣陆元哲,是陆纪名二叔。”陆二叔开口道。他仍是官身,不过未中进士,只是个举人,本就没有太大的前程,做了些年父母官后一直没有太大作为,如今未有官缺,一直赋闲在家。
“陆大人,你想说什么,尽管大胆说。”王大人开口示意,“陛下圣明,自会为你们做主。”
“回陛下,各位大人,陆纪名是微臣内侄儿,自小看着长大,最是了解其品行为人。”陆二叔说,“他自小便是个恃才傲物叛道离经的性子,十六七岁时在家乡曾与人私定终身,进京中榜后又始乱终弃,瞒着那人定下了昔年豫安侯赵家的小姐。”
此话一出,群臣议论声渐起,有年轻谏官出列开口道:“如此行径,怎堪为国后?望陛下三四!”
韦焱没说话,薛钧笑道:“小魏大人不如再往后多听听,也给殿下一个辩白的机会是不是?”
谏官扫了一眼周围同僚,见没人附和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告了罪,回了队列。
陆二叔继续道:“之后豫安侯家倒台,他冷眼旁观,也未曾施以援手,可以说冷心冷情之至。后来家兄病重,辞官归乡,只留了他一人在京中。陆家长辈实在鞭长莫及,难以管教。
“没想到再次回乡,他竟成了太子妃。到明州后,他竟又与昔日情郎死灰复燃,做出不少狂悖之事。陆家长辈实在看不过眼,想动家法训诫,却被他颠倒黑白,诓骗了同去的仪鸾司侍卫和尹公子,让他们误以为是陆家对婚事不满,有意为难……”
陆纪名脸上始终挂笑,双眼几乎眯成了两道线。
“陆家实在看不过眼,他也不服管教,于是将其在家谱中除名。”陆二叔说,“尹公子与崔大人俱是见证……只是两人被其言语懵逼,恐怕至今还以为是陆家苦苦相逼!”
陆二叔早都盘算过,皇家最看重名声清誉,按死了陆纪名与人有染,皇上不会保他。
又况且,与豫安侯家的亲事都有证据,陆纪名与许辞风则确实关系亲近,能做证的人有不少。皇帝丢了这么大的人,只要确定两人亲密,便不会再细查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至于尹羽歇与仪鸾司那边,他们拿不出切实证据,只要皇帝态度明了,自会明哲保身不会触这个霉头。
但预想中的盛怒没有出现,龙椅上的人只是淡淡说道:“既然陆二叔说完了,贺表弟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这是陆二叔进宫后皇帝初次说话,他隐隐觉得声音似乎有些熟悉。而贺泽念因与韦焱接触过多次,对其声音更是熟识,下意识就抬了头,看清韦焱的脸后,立刻吓得脸色惨白。
“泽念,把你想说的话也都说了吧。”陆二叔提醒他道。
两人来前曾细细商讨过,由陆二叔将陆纪名各种心怀不轨大略说出,贺泽念再以同辈人的身份将个中细节仔细说来,如此好令人更加信服。
可贺泽念看着韦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表弟没什么想说的,那不如我来说说?”陆纪名说。
他想起前世,自己将陆二叔的长子陆纪恒接到京中仔细照料指点科考,之后又为其费力铺路,幺子陆纪达与人争锋伤了人命,也是自己脏了手替他摆平。
如今前世千恩万谢口口声声说将自己视如己出的二叔,就站在这里,用一张嘴颠倒黑白,陆纪名怎能不寒心?
此时此刻陆纪名才发现,原来心是可以反复死的。
韦焱笑起来:“诸位爱卿有惑,带人上殿颠倒黑白,绪平你自行辩白有谁会信?想必只能由我亲自给诸位爱卿解释解释,方能安诸位的心。”
朝臣听罢立刻悉数跪下,口称不敢。
韦焱未喊平身,从龙椅上走下来,到陆二叔面前,笑意不减:“明州之事,我一五一十瞧在眼里,也见了绪平所谓的‘情郎’,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被蒙骗,又是被谁蒙骗,还望陆二叔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