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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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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的光束在祁南脸上晃了两下,又猛地收了回去,像是忌惮他眼底那份超乎寻常的平静。为首的黑衣人往前踏出一步,黑色冲锋衣裹着紧实的身形,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祁南,还有他指尖转着的那支钢笔。
“祁家的小子,倒是比你爷爷识趣。”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浓浓的恶意,“既然知道我们要找什么,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省得受皮肉之苦。”
祁南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银链手链上的星盘吊坠蹭过掌心,微凉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他没急着接话,目光缓缓扫过洞口处的几人,数了数,一共六个,个个手里攥着家伙,金属探测器别在腰间,还在发出细碎的“滴滴”声,只是那声音越来越弱,显然被铜球散出的磁场干扰了。
“东西我可以给。”祁南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在空旷的地宫里慢慢散开,“但我要先知道答案,五年前,祁姜言到底是谁杀的,你们背后的人,到底想要磁石矿做什么。”
“呵,到了这个地步,还敢跟我们谈条件?”旁边一个矮个子黑衣人嗤笑一声,手里的铁棍往地上一戳,发出“哐”的脆响,“你爷爷就是嘴硬,才被我们处理了,你要是也学他,下场只会更惨。”
祁南的指尖微微一顿,钢笔转动的动作停了下来,眼底的柔光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意:“处理?他是病逝,警方的卷宗写得清清楚楚。”
“病逝?”为首的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出声,“那不过是我们做的假象,祁姜言那老东西,发现我们在查磁石矿,死活不肯交出星图,还想把消息递出去,留着他也是个祸患,只能让他‘病逝’了。”
“你们给他下了毒。”祁南的声音沉了下去,喉结微微滚动,想起祖父临终前咳血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是 slow-acting 的神经毒,症状和心肺衰竭一模一样,瞒过了所有人,对不对?”
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祁南竟然知道这么细,沉默片刻,索性不再掩饰:“倒是聪明,可惜聪明过头了。今天你要是把帛书和钢笔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不然,我就让你跟你爷爷一样,死得无声无息。”
“痛快?”祁南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苍凉,“我祖父守了半辈子的东西,不是让你们拿来作恶的。张衡造铜球、藏星图,是为了定地脉、安苍生,不是给你们当谋利的工具。”
“苍生?”为首的黑衣人嗤笑,往前又走了两步,距离祁南只剩三米远,“这年头谁还管这个,有了磁石矿,就能做定向干扰设备,不管是导航还是通讯,都能彻底瘫痪,到时候要什么没有?祁家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乖乖配合,我们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活路?”祁南抬眼,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你们杀了我祖父,毁了邙山的古墓,还想让我给你们让路?做梦。”
话音刚落,旁边的矮个子黑衣人就忍不住了,举着铁棍就朝祁南冲过来:“不识抬举,给我打!”
祁南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指尖轻轻按了按铜球侧面的氐宿刻痕。原本沉寂的铜球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紧接着,一道微弱的银光从刻痕里渗出,正好打在冲过来的黑衣人腿上。
那黑衣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铁棍也飞了出去,疼得龇牙咧嘴:“妈的,什么东西?”
“地脉机关。”祁南淡淡开口,指尖依旧按在刻痕上,“这铜球连着地宫的暗锁,不是谁都能靠近的。你们要是再往前一步,可不只是摔跤这么简单了。”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拦住想要上前的其他人,阴鸷的目光盯着铜球,又看向祁南:“你能操控这些机关?”
“略懂一二。”祁南收回手,钢笔重新在指尖转动,“祖父教过我,星轨定方位,地脉控机关,这铜球就是钥匙,也是开关。你们以为我留在这里,是任你们拿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为首那人左手的虎口处,那里没有痣,反而在右手手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刚才说话的那个,虎口有痣的,不是你。他在哪?”
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掩饰过去,声音愈发冷硬:“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今天不管你说什么,东西都必须交出来。既然你不肯给,那我们就自己搜!”
说着,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立刻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朝着铜球和祁南围过来,脚步放得极轻,显然是忌惮地宫的机关。
祁南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只是抬头望向地宫洞口,月光依旧顺着缝隙淌进来,启明星的光越来越亮,刚好落在铜球的核心凹槽上。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边的人听:“启明星过中天,昴宿西斜,凶星入陷,你们今天,走不出这个地宫。”
“装神弄鬼!”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加快脚步,伸手就朝祁南怀里的帛书抓去,“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星轨准,还是我的手快!”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祁南衣襟的瞬间,祁南突然侧身躲开,同时手腕一翻,钢笔猛地对准铜球的凹槽,轻轻一旋。
“咔——!”
一声清脆的响声划破地宫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铜球表面的二十八宿刻痕瞬间重新亮起银光,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柔和的光,而是带着几分凌厉,银线纵横交错,在半空中织成一张细密的星网,将整个地宫都笼罩其中。
同时,地宫四周的石壁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原本平整的墙壁突然裂开几道缝隙,里面渗出淡淡的水银蒸气,带着金属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黑衣人脸色大变,连忙后退几步,看着四周亮起的银光和裂开的石壁,眼里满是惊恐,“机关被触发了?”
“是星轨锁。”祁南站直身体,背靠铜球,看着被困在星网里的众人,语气平静,“张衡造这个地宫时,设了三重锁,星轨对齐是第一重,钢笔旋入是第二重,凶星犯境,就是第三重——锁死地宫,困杀来犯之人。”
“你敢!”为首的黑衣人又惊又怒,抬手就掏出腰间的匕首,朝着祁南掷过去,“我杀了你!”
祁南微微偏头,匕首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重重扎在身后的石壁上,震颤了几下,掉落在地。他看着黑衣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们杀了我祖父,我跟你们,本就是不死不休。”
“你以为凭这些机关就能困住我们?”黑衣人咬牙切齿,挥手让其他人拿出爆破装置,“大不了我们一起炸了这里,谁也别想拿到东西!”
“炸吧。”祁南反而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这地宫下面就是磁石矿脉,炸药一炸,磁场紊乱,地脉移位,别说磁石矿坐标,就连这铜球、帛书,都会被流沙埋了,你们忙活这么久,到头来一场空,值得吗?”
黑衣人手里的动作顿住了,他显然清楚这一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陷入了两难。
祁南看着他纠结的模样,缓缓开口,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虎口有痣的人是谁,你们背后的组织叫什么,磁石矿到底要用来做什么,说清楚,我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一条活路。”
“你休想!”黑衣人咬牙,依旧不肯松口,“我们是不会出卖组织的!”
“是吗?”祁南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铜球,“那我就再让你们看看,这星轨锁的厉害。”
话音落下,他指尖用力,铜球里的齿轮转动声骤然密集,石壁上的缝隙越来越大,流沙开始从缝隙里缓缓渗出,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星网的银光也越来越亮,照得黑衣人脸上的面罩都泛着冷光,他们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微微震颤。
一个年轻点的黑衣人明显慌了,声音发颤:“老大,不行就说吧,再不说,我们都要被埋在这里了!”
“闭嘴!”为首的黑衣人呵斥一声,可看着不断渗出的流沙和愈发凌厉的星网,心里也开始打鼓。他很清楚,祁南说的是真的,这机关一旦完全触发,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就算炸了地宫,他们也跑不掉,磁石矿的线索也会彻底消失。
僵持了片刻,他终于松了口,阴鸷的眼睛盯着祁南,声音里满是不甘:“我说,但你必须保证,说完之后,放我们走。”
“我保证。”祁南点头,指尖停下动作,流沙渗出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别想着骗我,星轨会告诉我,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虎口有痣的人,叫老鬼,是我们的行动队长,五年前杀祁姜言的,就是他。这次他没来,在外面守着,怕警察过来。我们背后的组织,叫‘玄策’,专门搜罗古代星象、地脉相关的文物,磁石矿,是组织要用来做定向干扰武器,卖给境外势力,牟取暴利。”
“玄策……”祁南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攥得发白,祖父日记里反复出现的神秘代号,终于有了答案,“你们找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黑衣人冷笑,“那磁石矿的价值,你根本想象不到,有了它,就能掌控方圆百里的导航系统,不管是军用还是民用,都能轻易瘫痪,这可是天大的买卖。”
祁南看着他贪婪的嘴脸,心里只剩厌恶:“张衡留下这些,是为了护一方水土,不是让你们用来祸国殃民的。老鬼在哪,玄策还有多少人,邙山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我只知道老鬼在西边山坡守着,玄策的人,遍布各大古墓,邙山这边,就我们六个加老鬼,一共七个。”黑衣人连忙说道,生怕祁南触发机关,“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快把机关关掉,放我们走!”
祁南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抬头看向洞口的星空,启明星的光正好落在氐宿上,星轨平稳,没有凶煞之相,他才缓缓开口:“你没说谎。但放你们走,不可能。”
“你言而无信!”黑衣人勃然大怒,就要冲上来,可刚一动,脚下的流沙就陷得更深,星网的银光也瞬间收紧,逼得他动弹不得。
“我没说放你们走,是留你们一条活路,等着警察来。”祁南淡淡说道,拿出手机,按下了之前存好的报警电话,“贺郁早就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你们在这里等着,总比被流沙埋了好。”
黑衣人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祁南的圈套里,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被困在星网里,动弹不得。
祁南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到铜球旁,轻轻旋出钢笔,星网的银光渐渐褪去,石壁的缝隙也慢慢合拢,流沙停止了渗出。他靠在铜球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指尖微微颤抖,心里五味杂陈。
五年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祖父的仇,也终于有了眉目。可他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玄策组织还在,老鬼还在,磁石矿的危机还没解除,他必须守住张衡留下的秘密,守住这片地脉。
没过多久,洞口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山谷的寂静。紧接着,贺郁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急切与担忧:“祁南!你没事吧?我们回来了!”
祁南抬头,看见贺郁带着警察和小夏跑进来,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地宫,也照亮了被困的黑衣人。贺郁快步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后怕:“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事。”祁南笑了笑,眼底的冷意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星轨没骗我,是吉兆。”
“什么星轨,你就是不要命了!”贺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责备,却又满是关切,“都跟你说了我来周旋,你偏不听。”
“他们的目标是我,是祁家的线索,我留在这里,才能拖住他们。”祁南说着,从怀里拿出帛书,递给贺郁,“都问清楚了,杀人的是老鬼,在西边山坡,背后是玄策组织,要磁石矿做干扰武器。”
贺郁接过帛书,脸色凝重地点头,对着身后的警察吩咐道:“立刻带人去西边山坡抓捕老鬼,通知总部,彻查玄策组织,所有相关人员一律抓捕!”
警察立刻行动起来,押着被困的黑衣人走出地宫,又派人去搜查地宫的各个角落,做好现场保护。
小夏跑到祁南身边,手里还抱着那个保温桶,一脸崇拜:“祁先生,你也太厉害了,一个人就拖住了他们,还问出了所有线索!”
祁南笑了笑,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姜汤还带着余温,他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淌下,驱散了地宫的寒意:“运气好罢了。”
“才不是运气。”贺郁走过来,看着铜球上的星官刻痕,又看向祁南,“是你懂星轨,懂地脉,懂张衡留下的守护。祁南,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根本拦不住他们。”
祁南转头看向贺郁,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温和而明亮。他轻轻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信我,帮我。祖父一直说,张衡的秘密,需要有人一起守护,以后,还要麻烦你了。”
“我们是搭档,不是吗?”贺郁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不管是星图、地脉,还是玄策组织,我们一起面对。”
祁南看着贺郁真诚的眼神,也笑了,眼底映着铜球残留的银光,还有洞口的漫天星光。
警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地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是不再冰冷,多了几分暖意。全站仪的激光束依旧亮着,指着启明星的方向,铜球静静立在原地,守护着千年的秘密。
祁南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铜球上氐宿的刻痕,心里默默说道:祖父,张衡先生,我会守住这里,守住地脉,守住你们用一生守护的东西。
贺郁站在他身边,看着星空,又看着身旁的人,轻声说:“等处理完这些,我们再重新校准铜球,把暗渠图整理好,保护好主墓室,绝不让玄策的人再有可乘之机。”
“好。”祁南点头,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们一起。”
夜风顺着地宫洞口吹进来,带着山谷里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地宫的腥气与寒意。启明星高悬于夜空,星轨平稳,二十八宿各司其位,千年的时光流转,这份跨越时空的守护,从未停歇。
小夏抱着保温桶,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看着那座承载着千年秘密的铜球,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