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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薪火相传 地宫的水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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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的水银腥气渐渐被夜风冲淡,警察们收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金属探测器的嗡鸣、对讲机的嘈杂声,最终都归于沉寂。贺郁看着被妥善封存的铜球,又转头看向靠在石壁上缓神的祁南,抬手招过小夏,低声吩咐了两句。
小夏抱着保温桶快步走到祁南身边,把桶塞到他怀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敬佩:“祁先生,快再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刚才看你跟那群坏人对峙,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他们伤到你,结果你轻轻松松就把他们拿捏了,也太厉害了!”
祁南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温热的桶壁,眉眼间的冷意散了大半,他拧开桶盖,小口啜着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地宫浸骨的凉意。“没什么厉害的,不过是仗着铜球的机关,占了地利罢了。”他声音还有些轻,刚才紧绷的神经一松,才觉出几分疲惫。
“才不是地利!”贺郁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手电筒调成弱光,落在祁南微微泛白的脸上,“你明知道他们心狠手辣,还孤身留下来对峙,换个人早就慌了,也就你能沉住气,套出这么多关键信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后怕,“刚才我在侧洞听见地宫有动静,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你出事。”
祁南抬眼,撞进贺郁满是担忧的目光,嘴角轻轻弯了弯:“我说过,星轨示吉,不会有事。而且我知道,你肯定会带着警察回来,我不是孤身一人。”
简单一句话,让贺郁心头一暖,他拍了拍祁南的膝盖,转而说起正事:“刚才前线传来消息,西边山坡的老鬼抓住了,人赃并获,身上搜出了爆破遥控器和玄策组织的联络器,现在已经押回局里审讯了。”
“老鬼……”祁南指尖攥紧了汤杯,指节微微泛白,“他招了吗?五年前的事,是不是他亲手做的?”
“刚抓回去,还在审,那家伙嘴硬得很,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望风的,不肯承认下毒的事。”贺郁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不过我们搜了他的住处,找到了和你祖父遇害案相关的物证,还有玄策组织的部分人员名单,只是藏得隐蔽,还在逐一核查。”
祁南沉默着喝了口姜汤,喉结滚动,脑海里又浮现出祖父临终前虚弱的模样,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玄策组织,除了今天抓的七个,还有多少人?他们在其他古墓的勾当,有没有线索?”
“暂时还不清楚。”贺郁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记满字迹的一页,“刚才抓的那几个头目,只说了玄策专门盯着星象、地脉类的古物,核心成员不多,但遍布全国,各地都有分支,邙山这边只是其中一个据点。他们盯上磁石矿,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祖父当年就是撞破了他们的勘探计划,才遭了毒手。”
小夏凑过来,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忍不住开口:“那他们之前还盗过别的星象古墓吗?比如贺队你之前说的洛阳古墓案,是不是也是玄策干的?”
“十有八九。”贺郁点头,指尖点在笔记本上的一行字上,“刚才审讯时,有个小喽啰松口,说三年前洛阳唐墓星图被盗,就是老鬼带队做的,跟我们之前并案侦查的线索完全对上了。这么多年,他们盗走的星象文物不计其数,大多都偷偷卖给了境外势力,换了资金买装备。”
“这群人,根本不是盗墓,是在毁我们的根。”祁南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泛起怒意,“张衡造铜球、藏星图,是为了护地脉、传技艺,不是让他们拿来卖国谋利的。祖父拼了命守护的东西,绝不能让他们糟蹋。”
“放心,跑不掉的。”贺郁语气坚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局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专门彻查玄策组织,上上下下一个都不会放过。老鬼那边,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说实话,你祖父的冤屈,一定会昭雪。”
祁南抬眼看向贺郁,目光里满是感激:“贺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一直帮我,我可能连祖父的死因都查不清楚,更别说拦住玄策的人。”
“跟我还说这个?”贺郁笑了笑,眉眼舒展,“我们是搭档,是一起守古墓、护文物的伙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没有你懂星轨、懂铜球机关,我们今天根本抓不到这些人,该说谢谢的是我,是整个考古队。”
小夏在一旁连连点头,捧着空了的保温桶,笑嘻嘻地说:“就是就是!祁先生,你可是我们考古队的大功臣,等回去了,我一定跟队里申请,给你颁个大奖状!”
祁南被他逗得轻笑一声,紧绷的心绪彻底松缓下来。他转头看向立在地宫中央的铜球,全站仪的激光束还亮着,微弱的光点落在铜球刻痕上,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星。“铜球和帛书,都安排好了吗?帛书年代太久,经不起折腾。”
“早就安排好了。”贺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里满是慎重,“文物局的专家马上就到,会用专业的文物箱把铜球运回博物馆恒温保存,帛书也会做脱酸修复,绝对不会损坏。等修复好,我们再一起研究暗渠图,把主墓室的位置精准定位,做好保护措施。”
“主墓室不能贸然挖掘。”祁南收敛笑意,神情变得认真,“帛书上的暗渠布满机关,流沙、水眼、毒雾样样都有,张衡设下这些,就是为了防止后人侵扰。而且磁石矿脉就在下方,一旦挖掘不当,很容易引发地脉移位,后果不堪设想。”
贺郁点头,深以为然:“我明白,我们不会贸然动工。这次抓了玄策的人,只是暂时遏制了他们的行动,这个组织根基深,肯定还有残余势力盯着主墓室。接下来,我们得加派人手看守地宫,同时加快梳理线索,把玄策连根拔起,才能彻底安心。”
“我可以帮忙看星轨辨方位。”祁南立刻开口,眼神坚定,“祖父的日记里,还有很多关于地脉和星轨的记载,我可以整理出来,说不定能找到玄策其他据点的线索。而且铜球只有我能完全操控,要是玄策的人再来,我能第一时间触发机关。”
“不行,太危险了。”贺郁想都没想就拒绝,眉头拧得更紧,“玄策的人吃了这次亏,肯定会记恨你,你要是一直守在这里,他们说不定会铤而走险对你下手。你是祁老唯一的孙子,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可我是祁家的人,守护这些是我的责任。”祁南看着贺郁,语气没有丝毫退让,“祖父守了一辈子,我不能丢下不管。玄策的目标是我,我在这,反而能引他们现身,一举歼灭,省得他们躲在暗处搞小动作。”
“祁南,你……”贺郁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一时语塞。他知道祁南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认准的事绝不会回头,更何况是关乎祖父遗愿、关乎文物安全的大事。
小夏在一旁看着两人僵持,挠了挠头,小声打圆场:“贺队,祁先生,我觉得祁先生说的也有道理。祁先生懂星轨和机关,有他在,我们确实能省心很多,而且我们多派些人手保护祁先生,肯定不会让他出事的。”
贺郁沉默片刻,看着祁南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无奈:“可以让你留下,但必须答应我,绝不单独行动,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或者队员,绝对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孤身犯险。”
祁南看着他,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那就好。”贺郁松了口气,站起身,伸手拉了祁南一把,“外面风大,地宫也凉,先跟我们回临时营地吧,专家也快到了,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我们慢慢处理。玄策的案子、你祖父的旧案,我们一步一步来,总会水落石出的。”
祁南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腿脚微微发麻,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目光最后落在铜球上,轻声说:“等一下,我再跟铜球说句话。”
贺郁和小夏对视一眼,没有打扰,默默退到一旁。
祁南缓步走到铜球边,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球面,划过氐宿的刻痕,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祖父,张衡先生,坏人已经被抓住了,我会守好这里,守好地脉,不会让任何人糟蹋你们的心血。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所有事,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夜风从洞口吹进来,拂过铜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声的回应。银白的月光落在铜球上,给古老的器物镀上了一层柔光,那些刻在表面的星官纹路,仿佛在夜色中重新活了过来。
祁南收回手,转身朝着贺郁和小夏走去,眼底没有了之前的疲惫与冷意,只剩下坚定与温和。
“走吧,回营地。”
三人并肩走出地宫,山谷里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抬头望去,启明星依旧高悬天际,星轨横贯夜空,清晰而平稳。远处临时营地的灯光隐隐可见,温暖的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对了祁南,”贺郁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他,“你祖父的日记里,除了地脉和星轨,有没有提过玄策组织的其他线索?比如他们的首领是谁,总部在哪?”
祁南微微蹙眉,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祖父日记里只提过有个神秘组织在追查磁石矿,称他们为‘玄衣人’,从来没写过首领的信息,也没提过总部位置,想来是他也没查出来,就遭了毒手。”
“没关系,我们慢慢查。”贺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现在抓了老鬼,还有玄策的一众成员,总有突破口。只要顺着线索往下挖,一定能找到他们的核心,彻底端了这个组织。”
小夏跟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等端了玄策,我们就能安安心心保护文物了!祁先生,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研究星图,说不定还能发现张衡更多的惊世技艺呢!”
祁南看着眼前两人,眼底泛起暖意,轻轻点头:“好,一起。”
三人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回荡,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夜空的星轨交相呼应。地宫之中,铜球静静伫立,守护着千年的秘密;地宫之外,有人怀揣着坚守与责任,一步步走向光明。
临时营地的灯光越来越近,暖光驱散了夜色的寒凉。贺郁安排队员给祁南收拾了休息的帐篷,又叮嘱队员轮流值守,严防玄策残余势力反扑,忙完一切,才走到祁南身边。
“帐篷收拾好了,里面有热水,你早点休息,有任何事立刻喊我。”
“嗯。”祁南点头,看着贺郁眼底的红血丝,忍不住开口,“你也忙了一晚上,快去休息吧,不用一直守着。”
贺郁笑了笑:“我没事,等专家到了,交接完铜球就去休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祁南,别想太多,一切都会好的。”
祁南看着他,轻声应道:“好。”
贺郁转身离开,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值守队员的脚步声偶尔响起。祁南走进帐篷,坐在铺好的垫子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指尖摩挲着笔帽的螺旋纹,还有内侧刻着的“天枢藏于氐宿下”。
祖父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浮现,祁南握紧钢笔,在心里默默发誓:祖父,我一定会查清所有真相,守护好你用生命守护的一切。
有并肩同行的伙伴,有坚定不屈的初心,纵使前路艰险,也定会披荆斩棘,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