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月亮 独属于你 ...
-
“这一期的作业,你们两位都有。”
罗曼莎先看向沈岄:“你的作业,是向卫路提出一个让他震惊的要求。”
“而你的作业,是触摸老师,挑选一个让他震惊的部位。”
“必须以彼此震惊为标准,谁没有完成,下次作业翻倍。”
罗曼莎笑着向沈岄挤眼睛:“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向男神布置作业呢。”
沈岄苦笑:“快别提男神了。”
罗曼莎走近一步,郑重地说:“别放在心上,人只要活着就会出问题,从古至今没有谁敢说自己全然健全的。”
“要求别太高了,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吧。”
她从前台花瓶里抽出两支玫瑰花,递给他们:“你们,都值得很爱自己一些。”
回程高铁,乘客很少,卫路与沈岄的位置周围空空荡荡。
沈岄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补觉。
卫路握住他的手,目不转睛地看他。
“靠我身上,”在沈岄又一次从颠簸中惊醒后,卫路说,“我搂着你。”
“公共场合,怎么好意思?”沈岄红着脸,换了个姿势,脖子还是难受。
“若是一男一女,就没关系,对吗?”卫路不由分说,将他拉下来,枕在自己膝头。
这是一个三人连座,他坐在靠过道位置,沈岄正好能侧身蜷腿躺下。
“若有人看见,你就说我不舒服。”
沈岄不放心地看了四周,斜对面有个显然是出差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笔记本奋笔疾书。
他阖上眼睛。
昨天晚上临时加晚自习,他们不得不坐了后半夜的火车,实在是困了。
车厢内很安静,对面男人敲打键盘的声音,在高铁哐哐当当运行中完全算不上噪音,沈岄却有些睡不着。
“你能不能摸摸我的头发?”他向卫路要求。
卫路笑了一声,小腹肌肉同步震动:“这个要求,可远不能让我震惊。”
沈岄挪动身体,离他远一些:“这不算。”
“快睡吧,”卫路抚摸他的鬓发,“今天还有工作。”
良久,他俯下身去,听到沈岄的呼吸变得绵长。
不像一般男人,沈岄的呼吸声素来很轻,特别是睡着的时候,卫路时常疑心他没有呼吸,会忍不住触摸他的鼻息。
他抬起头,正撞见斜对面男人惊讶的目光。
卫路挑眉,挑衅地瞪了回去。
男人吓了一跳,忙忙埋回笔记本工作中。
直到周五,他们都没找到让彼此震惊机会。
沈岄不知为何变得很忙,卫路发的消息经常半天得不到回应。
一夜睡前,卫路打电话过去,沈岄接起来就说:“不好意思,有个家里的电话进来,我晚一会儿回你。”
那夜,他没有回电话。
周五中午,卫路一面吸溜泡面,一面对着电脑奋笔疾书。
手机响了。
Long long ago……
沈岄的专属铃声。
卫路忙咽下一口面条,点了免提。
“在做什么,吃了么?”
日常聊天过后,沈岄迟疑着问:
“今天晚上,你有没有安排?”
卫路以为是要约他,便装腔作势:“有呀,约我的人还很多呢。”
“是不是……”沈岄低声问,“新营路那家火锅店?”
卫路停止打字,“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沈岄有些吃惊,又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不知道就算了
,今晚我有聚餐,不用打电话给我。”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听起来这个聚餐应该邀请他们两个,是老盖?不会是何连商那孙子吧?
卫路松开键盘,口中的泡面也不香了。
晚上七点多,他骑摩托车去了新营路。
这一块是位于老居民区的十字街,人多吵闹,他们平时很少来。
人群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卫路在一处犄角旮旯找到个小位置,把摩托车塞了进去。
火锅店非常老牌,也非常出名,卫路走进店内,到处都是顾客,找不到沈岄。
他一个个包间找过去,在洗手间附近撞到一个年轻男人。
“卫路?”那男人扶扶眼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卫路,对吧?”
卫路点头,眯起眼睛看了眼镜男半天,有些眼熟,但不认识。
“我是林海啊,”眼镜男搂住他的肩膀,一副很熟的口气,“快来,大家都喝过一轮了。”
他推开一扇包厢门:“老伙计们,看这是谁?”
满包厢静止一瞬,然后欢呼起来:“卫校草!”
人群中冲出一个高大男人,握住卫路的手,热情洋溢:“老同学,咱们毕业后聚了八次,这还是你首次光临呢。”
卫路认出来了,他是凌安一中高三七班的班长,黄启阳。
包厢内满满当当坐了三大桌人,面容大多带着变形的熟悉感。
他立刻看向主位,沈岄面红过耳,被一群男男女女簇拥在中间,勉强保持微笑。
黄启阳拉卫路在主桌侧边坐下,他则加了个凳子挤在沈岄身边。
“不知谁这么大面子,请得校草大驾?”一个卷发女生站起来,举杯大笑,“我必须要敬他一杯!”
卫路认得她,班里曾经最出挑的班花,做过英语课代表,听说高中毕业就出国了,叫做李莎莎还是吕莎莎。
“你干脆直接敬卫校草得了,省得中间商赚差价。”黄启阳说。
众人哄然大笑,拼命拱火。
李莎莎也不忸怩,大大方方一撩头发,站在卫路面前:“老同学,给不给这个面子?”
卫路看向沈岄。
老师微微颔首,示意他随和些,别伤女孩子的面子。
旁边的同学已倒了一杯啤酒给他。
卫路拿起来,与李莎莎碰杯,一饮而尽,然后勾唇一笑:“一杯,够吗?”
现场气氛愈发热烈,男生们都叫:“班花的面子,一杯必定不够呀。”
旁边人又递上来两杯酒。
沈岄站起身:“好了,大家先吃些东西,垫一垫再喝。”
“听老师的!”同学们都笑起来。
李莎莎走近一步,暧昧地提高声音:“替在场的女同学问一声,卫同学,名草有主了没?”
卫路看向沈岄,微微一笑:“你们猜?”
“猜就是没有!”女同学们大声说。
李莎莎娇羞一笑,回到自己位置,坐在沈岄旁边。
卫路的高中时代,孤僻而不合群,还经常与校外不良人士混在一起,与大多数同学都处于不熟状态。
旁边坐的一男一女,他都不记得,两个同学先还和他尬聊几句,发现不过是得到嗯嗯啊啊之类不上心的回应,也就换人说话了。
卫路盯着沈岄。
酒过三巡,他隐约觉出这主桌大概率都是班干部或者毕业后混得好的家伙。
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酒量大多一般,心智也还没变得圆融,正处在被现实与幻想的极大落差击碎的难受阶段。
有个工作不顺的女生,先走过来抱住沈岄痛哭。
“老师,上学时只想长大,毕业后才发现太难了,加不完的班,还会被算计背锅。”
有个读研读博的女孩,搂住沈岄的胳膊:“导师只想着压榨,每天都在被PUA,再遇不到你这么好的老师。”
高中毕业八年,八次同学聚会,次次不忘请的唯一老师,沈岄在同学们心中地位可见一斑。
就连意气风发的黄启阳,也拉着沈岄絮絮叨叨,说尽这些年的不如意。
对每一个曾经的学生,沈岄都充满了耐心与温柔。
他被越来越多的人围得越来越紧。
站在门口的服务员,忍不住推开一条缝,想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路酸得牙痒,也举杯走了过去。
前方堵着的女生,抹眼落泪诉说原生家庭的不断压榨。
沈岄满眼理解,温柔地劝慰和开导她,同学们也纷纷加入,鼓励她过好自己的生活。
气氛温馨而热烈,挤不到老师面前的同学,三三两两互相抱头痛哭。
卫路好容易挤进去,看定沈岄:“老师......”
沈岄面颊晕红,飞快看一眼卫路,也站了起来:“卫路......”
卫路突然不知该说什么,若他当真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上与昔日老师重逢,又该说什么?
身后的人急了,开始催:“校草,快着点,好多人等着呢。”
服务员走进来,问要不要加菜,亮晃晃的灯光下,淌眼抹泪的女孩子们霎时有些尴尬。
李莎莎在班长耳边低语两句,黄启阳起身,振臂高呼:“咱们转场,去KTV嗨一把,不醉不休!”
群情响应,大家拥着沈岄站起来,把好容易挤上来的卫路重新挤了出去,开始讨论打车转场。
攒动人影中,沈岄看向卫路,用眼神问:“去不去?”
去!
卫路恶狠狠看着黄启阳揽在老师肩头的手,必须去!
最终,他们在附近选定一家KTV,簇拥着沈岄,乌泱泱走过去。
“之前的聚会,也这样吗?”卫路问身边一个带眼镜女生,她是少有不凑到老师身边的人。
女生扶一扶眼镜,回答:“每年一次,向沈老师吐尽一年的伤心难过,比看心理咨询还管用。”
“说实话,若没有沈老师,这聚会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来。”
“可惜,老师只有一个,我们这些e人根本挤不进去。”
我老婆,可不是你们的情绪垃圾桶!
卫路勃然大怒。
他快步走上去,蛮横撞开黄启阳,揽住沈岄的肩:“老师,我要和你说两句话。”
不顾同学们惊讶的目光,他推着沈岄走过旁边绿化带,站在一株大树后:“所以,你每年都要陪他们胡闹一回?”
“不是胡闹……”沈岄紧张地看向四周,确定学生们没有追过来,看见他们暧昧不清的模样。
“他们不过是初入社会的孩子,遇到问题有一些迷茫需要倾诉,是很正常的事。”
卫路摸着下巴,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你接受我,是不是因为我是其中最有问题最迷茫的那个?”
沈岄有些无语,借着夜色,他的手指轻戳一下卫路的小腹:“傻瓜,瞎说什么呢。”
这句自然而然的“傻瓜”,如一颗定心丸,让卫路放松下来。
他捉住老师的手指,轻轻揉捏勾连着。
见他们迟迟不动,学生们在外大声吆喝起来:“卫路,快把老师带出来,他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卫路轻笑一声,近前一步。
他霸道地逼视沈岄的双眼:“说,你是不是我一个人的?”
沈岄不自在地推他:“别靠这么近,会被看见的。”
“说嘛,”卫路不依不饶,撒起娇来,“你是不是我一个人的?”
“是,”沈岄抬起眼眸,“我永远独属于你。”
车流匆匆,霓虹闪烁,其他人的喧嚣霎时沦为背景,面前人的眼波温柔而坚定。
众生仰望的月亮,落入卫路一人手中。
卫路喉头一阵哽咽。
“走吧,”他说,“等到了KTV,我唱歌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