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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付出 我愿意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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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沈母抓起一个花瓶,劈脸砸了过来。
卫路忙转身,先将沈岄严严实实挡住,花瓶在木质地板上炸开,碎片溅在他的背上。
一阵脚步声响。
楼梯口出现一位老人,满头银丝,黑框眼镜,夹克衫,手中捧着保温杯。
他的面容,卫路只在时政新闻里见过。
“什么声音?是小张来了吗?”老人问。
沈岄迎上去,声音颤抖:“父亲,儿子回来了。”
“岄岄?”沈父迟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忽然严肃起来,“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父亲?”
沈岄眼圈瞬间红了。
沈母拉紧披肩,声音依然冷漠:“司机早就不是小张了,你现在也不是……”
卫路抢上一步:“小张不干司机了,现在是我,小卫。”
沈父看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司机?”
“是,”卫路迅速说,“您要去哪儿?我送您。”
沈父看了眼手表,有些糊涂:“我应该去省里开会?还是市里调研?我的日程表怎么不见了?”
“去调研,”卫路满嘴跑火车,“秘书和我交代过,直接跟我走就是。”
沈母冷声告诉沈父:“你已经退休了。”
卫路忙说:“退休也要为人民服务,走,老爷子,我带您出去逛逛,视察下民情。”
沈父将信将疑,沈岄上去扶住他:“父亲,我今天放假,陪您一块儿出去走走。”
沈母抿紧嘴唇,转身走开了。
看见那辆蓝色的车,老爷子疑惑地站住:“岄岄,这车是谁的?”
“我的,”沈岄说,“咱们要先去吃早饭,不能用公车。”
沈父点头,又亲切地看向卫路:“小卫,你跟我们一起去,不用拘谨,路边随意喝碗汤。”
卫路现在知道沈岄爱喝牛肉汤是随谁了。
他鞍前马后,端汤倒水,伺候这爷俩。
沈岄的目光紧随着父亲,十年了,没想到还能有和父亲同桌共餐的一天。
虽然,是因为父亲的病。
喝完汤,他们在公园里散步,不时有人看向他们,窃窃私语讨论沈父的身份。
公园是依湖而建,杨柳依依,芦苇葱葱。
沈父身形高大,步履如飞,散步如上班。
卫路与沈岄跟在后面,几乎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有这样的父母,沈岄竟然还能长成如此温柔包容的性格,实在难得。
沈父忽然站住,回身,冷眼看向身后的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沈岄一怔,强颜欢笑:“母亲叫儿子回来的。”
沈父皱眉:“你的问题,纠正好了?”
“我没有问题,”沈岄说,脊背微微颤抖,“那是天生的,基因决定的。”
“混账!”
沈父怒眉呵斥:“知错不改,罪莫大焉!”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卫路拉住沈岄,轻声安慰他:“别听他的,你好得很。”
沈岄嘴唇颤抖,眼圈红红:“快,不能让父亲离开视线。”
“放心,你在这儿缓缓,”卫路捏了下他的手心,“我去追他。”
果然,走出不远,沈父的记忆又混乱了,把卫路当成一个向他请教过文学的后辈。
他们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谈到郑板桥的“一枝一叶总关情”,相谈甚欢。
沈岄开车过来,劝父亲回车上。
卫路提着一口气,预备沈父若说什么难听的话,就冲上去打断。
幸而,他什么也没说。
在别墅门口,他们遇到沈母的车。
车窗落下,沈母卷发高挽,换了一套米色短大衣白色长裤装扮,带着墨镜。
“我得提前走,”她冷漠地说,“你父亲就交给你了。”
“沈岄,如果还有良知和一丝孝心,你就得知道这是很重的一份责任。”
卫路按下后车窗玻璃,尽力吸引她射向沈岄的冷厉目光。
他探出头,夸张地摆手:“岳母,再见。”
嗡!
沈母踩下油门,离开了。
沈父在后座问:“岄岄,你母亲要回俄罗斯?”
“不是,”沈岄压下哽咽与难堪,“母亲要去欧洲参加学术交流会。”
透过后视镜,这对父子目光相接。
老爷子目不转睛看着沈岄,忽然问:“岄岄,你今天怎么不去上学?”
沈岄再忍不住眼泪,哭了。
这位曾经位高权重、说一不二的男人,再次迷失在记忆长河中。
看见儿子掉泪,他父亲瞬间严厉起来:“男子汉,不许哭。”
沈岄咬紧嘴唇,将车驶入车库。
卫路忙扶沈父下车:“老爷子,下班了,回家休息喽。”
沈父看着他,疑惑起来:“你是……新来的司机?”
“对,叫我小卫就成了。”
卫路扶他上楼。
老爷子甩开他,严肃地说:“下班了,这不是你份内事。”
卫路丝滑地说:“我是您儿子雇来的,私人司机。”
老爷子望向沈岄:“你挣几个钱?就这么挥霍!”
沈岄低下头:“他是我的朋友……”
“沈家的男人,行事就要堂堂正正,别搞歪风邪气!”
沈父语气严肃,挺直腰背,上楼去了。
眼见得老爷子标枪一般的背影消失,卫路忙把沈岄拉进旁边的空房间,温柔地抚摸他红红的眼尾。
“我们岄岄,不需要做男子汉,想哭就哭。”
“去你的,”沈岄含着泪笑了,“岄岄也是你叫的?”
“对,我不应该叫岄岄,”卫路搂住他,在耳边说,“我应该叫老师,宝贝,老婆……”
“愈来愈不像话了,”沈岄眼睛褪去绯红,面颊通红起来,“今天对着我父母瞎说什么呢。”
“可不是瞎说,”卫路依赖地磨蹭他的发顶,“我黏上你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
“一辈子可是很长的,”沈岄靠着他,手指相扣,“你当真要留下来吗?”
卫路点头:“对呀,这么好的登堂入室机会。”
沈岄低下头,安抚地挠他的手心:“我母亲的话,你千万别介意。”
“对我,她说什么都无所谓,”卫路俯下身,毛茸茸地继续磨蹭沈岄,“就是不能伤害我的岄岄。”
“别这样叫我,”沈岄低声说,“卫路,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搅乱你的生活。”
“我喜欢,”卫路推他倒在沙发上,小狗一样嗅他的脖子,“我喜欢为你付出,每多付出一点儿,我就觉得更能配上你一分。”
“老师,现在这样亲昵,我身上一点儿也不痒……”
沈岄喘息起来:“你本来就没有配不上我。”
“我的身体可不是这样说的,给我个配得上的机会,好吗?”卫路抬起头,正色说。
他的手慢慢抚过沈岄脊背、腰肢:“老师,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更亲密地在一起。”
配得感不是每个人能拥有的,这是他的心理疾病,
沈岄抬起身子,天鹅般与爱人交颈:“我等着你,一直等着你。”
他们温柔地接吻,唇瓣贴着唇瓣,缓缓摩挲。
沈岄在唇齿间开口:“这次只来得及请两天假,必须尽快让父亲熟悉你。”
卫路含住他的上唇,温柔舔舐:“我得去凌安一趟,把我姐和小诚接来。”
“和方猛豪单独放在同一个城市,我不放心。”
沈岄摇头:“你姐姐和小诚的事,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思,你不能替他们做主。”
“你放心,等这一学期结束,我会看看有没有调回来工作的机会。”
“好!”卫路鼻尖贴着他的鼻尖,气息交缠,灵魂相贴。
“如果他们愿意来的话,”沈岄竭力说清楚,“我会给你姐姐钱的。”
卫路松开他的唇,笑了:“也好,我的收入以后一起交你保管,你爱给谁就给谁。”
趁沈岄怔神,他探舌进去,勾出老师甜甜的舌头,温柔地吸吮。
沈岄却焦躁起来,在他怀里扭动。
他推开卫路,面颊通红:“卫路,我是不是很坏?”
“没有呀,我的老师是天下最好的人。”
卫路还要凑上去吻他,却被沈岄再次躲开。
“我辜负了父母的期待,让他们蒙羞。”
“我害得父母偌大年纪,还孤零零守在这里。”
“这不能怪你。”卫路温柔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家人也要互相尊重。”
他愈发深情款款:“老师,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卫路!”
沈岄推开他,站起身,气喘吁吁,直接说:“我要你弄痛我。”
“什么?”卫路惊讶极了,卫安明的可怕形象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然后,他想起来老师的秘密。
“老师,我……”他手足无措,后退一步,“我不能,我是真的会伤害你的。”
沈岄面红耳赤,目光并不退缩:“无论我展示出什么样子,你都会爱我,对不对?”
“你不想真的伤害我,对吗?”
“我跟你在一起,是绝对安全的,对吗?”
“当然,”对这一连串问题,卫路毫不犹豫,“我宁愿砍了自己的手,也不会伤你一指头。”
“那么,”沈岄站在卫路面前,仰起脸,“我允许你,伤害我。”
“对,可是我……”卫路说,慌乱地四下乱看。
这是一间客房,床单雪白,衣柜规整,书桌上摆着台灯,几本供客人阅读的书。
没有什么可称为武器的东西,卫路松了口气。
随着双方距离拉开,冷空气稀释掉暧昧粘稠,沈岄也渐渐清醒过来,脸红得要滴血。
他后退着打开房门,慌不择路:“我去看看父亲。”
卫路坐在客房床上,为自己不能满足爱人而深深懊恼。
在他的生命里,一直不缺乏暴力和伤害,痛苦就是来源于恶意。
他举起双手,手掌粗而宽大,手心手背都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
他回想这对有力的拳头如何击打在卫安明、方猛豪身上。
这些人的痛苦、哀嚎、流血,让他解气、愉悦、轻松。
卫路不能想象这双手落在他心爱的老师身上。
一个手指头,他都舍不得动他。
卫路挫败地抱住头。
他需要更多的学习,学习如何控制心中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