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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蛊虫 ...

  •   阮疏行彬彬有礼地端过纸杯,尽管对面两个人眼中冒出怒火,恨不得扑上来啃下他的肉——杜清泽的父母——这显然不合规矩,但谁都知道江城谁说了算。柳诗坐的稍远些,神色淡淡,喝了水还记得补唇釉,丝毫看不出是刚死了未婚夫的人。

      陈楚闻微,阮桑杜柳。柳诗是柳家的三姑娘,柳家在八大家属末流,虽然现在没人提这个排名,但没人提不代表不存在。杜清泽半月前与阮疏行分手,柳家迅速与之攀上亲,阮疏行没和她打过正面,但她机关术卓绝,曾困住阮疏行三个时辰,足以在机关师中自傲。

      敢让他们共处一室,陈问雪这个刑侦队长当的实在嚣张,不愧是陈家未来的掌权人。杜母死死盯着阮疏行,皮下青筋鼓起,更似一条条虫子在翻滚。

      杜父是入赘,杜通肚,杜家人自小便在肚中养虫,杜清泽这样的少爷都有一条保命蛊,但可惜,保命蛊不足以保住杜清泽的命,谁都知道,在争夺扶苏剑的那场决斗中,阮疏行解决杜清泽不过十秒。

      这件往事让“阮疏行”对杜清泽纠缠的恋情更具戏剧性,这五年里不知多少人看过“阮疏行”做小伏低的模样,阮疏行皱眉头捏了捏自己的胳膊,难道那群人都不让狐狸给他保持肌肉?

      陈问雪在两个小时后才到来,语出惊人道:“凶手在半年前被杜清泽包养,柳小姐三天前曾找过他。”

      杜父杜母来不及惊诧,忙道:“不可能!”

      实际他们心中清楚自家儿子在干什么,但柳诗在这里,无论怎样都要装一装。

      阮疏行在等戏开场,柳诗微微颔首道:“我既与清泽订婚,不可能容忍他人,但看他年纪尚小,便给了他一笔钱,想让他离开。”

      好嘛。这位未婚妻把杜清泽查了个彻底,柳诗是在三日前找的那小孩,神态怯怯的,衣服都是地摊货,当时她一瞬间想的都是杜清泽怎么包养人都不舍得给钱。

      凶手叫周羽,刚过十五岁生日,身体虽抽条,还完全是一副学生的样子,他没钱,但他要读书,杜清泽给钱不算多,勉强够他生活,哪怕他不是个体贴的金主,床上很折磨人,还要少年装得很凶,杜清泽偶尔会抓住他的头发,低低喊一个人名字,又骂他眼神不像,陈问雪看向阮疏行,阮疏行正无聊地折一张纸巾。

      他将纸巾折成一朵白玫瑰,然后塞进口袋里。

      陈问雪收回目光,道:“他收了柳诗的钱,便想走,但杜清泽不肯,强迫他的时候不慎滑倒,周羽一时情急,便把剪刀插了进去。”

      杜母冷笑道:“问雪,你知道我杜家人身上有什么,清泽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何况若是意外,他怎么还要毁坏清泽的身体?”

      陈问雪道:“周羽称幼时被陌生人猥亵过,对此类反应都会过激,往日杜清泽倒也很少故意虐待他,但不知为何最近每次找他都气势汹汹,若无柳诗找他,他也想走了。就医生检查来看,当天杜清泽双手都曾锢在他的脖颈,若非他一直反抗,说不定是他被活活掐死。”

      一时沉默,杜母道:“我要亲自验尸。”

      “这不合规矩。”陈问雪道。

      发展至此,没有一件事是合规矩的,杜母显然不能接受这个故事里竟然没有阮疏行的名字,冷冷道:“问雪,我与你母亲手帕交,你肯不肯让我亲眼看看我孩子的尸体?”

      陈问雪默然,随即带杜母前往法医室,又过半个小时,杜母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对杜父道:“清泽的命蛊反噬,没有保下他的命,反而害了他。”

      柳诗不通蛊虫,她神色安安静静的,突然道:“周羽会被判刑吗?”

      “不能确定。”陈问雪严肃道:“他还是未成年人,有无限防卫权,但他对杜清泽的尸体的作为又过于恶劣,在没有其他监护人的情况下,如果死者家属以毁坏尸体罪判处……”

      杜母恶狠狠的,像一匹母狼一样看着阮疏行。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命蛊反噬——只有你——你——”她皮肤下几百条蛊虫一起翻滚,几乎要中大张的口中涌出。

      阮疏行微笑道:“你猜?”

      打是打不起来的,他们谁都惹不起陈问雪,而在陈问雪来前他们被晾了两个小时,该看的不该看的的都看了个遍。周羽满身伤痕和半年来的汇款记录不是作假,柳诗客客气气的拒绝了和杜父杜母一道回老宅的要求,慢条斯理地在后面整理裙摆。

      阮疏行打了个哈欠往外走,陈问雪竟又亲自来相送,他虽与阮疏行一般高,身材完全不可相提并论,这是个无论何时都会给他人压迫感的人,阮疏行毫不挂心地看陈问雪给他推门,模模糊糊地想,他五年前有这么凶吗。

      但对方一言不语,阮疏行也没有搭话的兴趣,无论过去现在,他们都不熟,阮疏行向来只对家人温和,他曾白日守擂胜了十来个人,晚上人合伙来包他饺子,他把人送进医院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所以阮疏行已经完完全全忘记杜清泽了。中午阳光刺眼,阮恬来接他还打了把伞,穿一身惹眼的粉色,带着竖猫耳的帽子,瞧见阮疏行与陈问雪一同出来,笑嘻嘻地挥手。

      阮恬确实像一块很甜的糖,阮疏行心情好了几分,男孩扑上来大喊道:“我被阮咸赶出来啦!不到晚上不让我进门!”

      “她嫌我吵。”阮恬委委屈屈道:“午饭还没吃呢。”

      阮疏行眨眨眼,不太清楚自己算不算吵的范畴,陈问雪扫过一眼阮恬,没有做声,像在考虑什么。阮恬一点不怕的看了回去,陈问雪转而对阮疏行道:“可以麻烦阮先生留个电话吗?”

      就好像阮疏行不是一大早被警局电话吵醒的,现在这人的口气活像讨糖的小孩,阮疏行无所谓道:“没有变,还是原来那个。”

      还是原来那个。手机也是原来那个。作为现代社会记录的不可或缺物,阮疏行当然会留着这个——证据——他被篡夺了五年人生的欠条之一,里面有些记录当真趣味。有一瞬间陈问雪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他一走,阮恬幽幽叹气道:“哥,陈问雪是不是欠你钱啊。”

      阮疏行装作讶异道:“难道不是欠你钱吗?”

      阮恬眨眨眼:“我只是和他弟弟玩过,他太老了。”

      阮疏行失笑,换了话题道:“你想吃什么吗?”

      “洗红斋。”阮恬飞快举手道:“我想去很久了,但我不够十八岁,没人领着就不能去,棠哥肯定不会带我去。”

      阮恬说完,悄悄看阮疏行的反应,但对方依旧平静,眉毛都没抬一下,随手拦了街边的车,道:“走吧。”

      陈问雪走进监控室,道:“你拦下阮咸了吗?”

      阮疏行被叫来警局,以阮咸的性格,这里所有的摄像头都被收入囊中,她前几天就是这么干的。被问话那人戴一副细丝眼镜,白衬衣,很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他摊开手无奈道:“我要能拦的下,她怎么会是我师姐?”

      陈问雪默然片刻:“乐云健身房的监控被动过吗?”

      这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带细边眼镜的男人道:“我只能说,就算是阮咸,也不知道答案。”

      “地方挑的太好了。”男人带有几分玩味的敬佩道:“不靠窗,死角,没有光影变化,没有其他人进入镜头,阮疏行就和个机器人一样在那跑,随便挑两分钟出来每个动作都分毫不差,底层代码一致,没法查证。”

      “就算你现在让阮疏行回去跑,他能当着你的面和录像一模一样。”男人道:“我服了。不愧是当年的扶苏剑,一回来就……”

      陈问雪的气息更沉,男人意犹未尽的住了嘴。

      陈问雪道:“有证据证明周羽和阮疏行见过面吗?”

      “目前,没有。”男人遗憾地摊开手:“我们没法查证阮疏行监控的真假,有阮咸在那,我们也不可能在其他同时段看到任何阮疏行不在健身房的监控。”

      “至于实地走访……”男人笑道:“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陈问雪没有在周羽的混乱的洒满鲜血的屋子里发现任何第三个人踪迹,不少人对柳诗有印象,因为她又漂亮又高,周羽不在,她好脾气的门口等了很久,但没人见过阮疏行。

      论相貌阮疏行更好,反而是不少乐云健身房的客人对他记忆深刻,阮疏行冲了澡湿着头发出去,不论男女都想上去搭讪。

      “我今天看他,好像真和以前没有差别。”男人兴致又起一点,“神情又冷又淡的,对着阮恬才装一装,那年扶苏剑会……”

      陈问雪曾守擂台,被阮疏行击败,阮疏行一路站到最后,后面的敌手不服,在巷子里堵他,陈问雪匆匆赶去时阮疏行正晃着手腕,脚边倒了一地人。

      他神色轻飘飘的,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这个样子,他也完全不在乎这群人是谁,片刻他掏出黑屏的手机,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懊恼的神情,对陈问雪道:“同学,不好意思,手机能用下吗?我答应去接我妹和我弟的,这下迟了半个小时了……”

      陈问雪愣愣地交出手机,阮疏行露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明亮笑容,道:“谢了。同学你叫什么?”

      白日擂台赛陈问雪是那个与他缠斗最久的人,但阮疏行不曾记住任何一个人的名字。直到警车鸣笛,阮疏行懒洋洋地去做笔录,陈问雪后知后觉到,自己忘记要他的电话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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