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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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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云健身房的老板叫赵福田,是个宽厚的中年人,健身房人流一般,招的教练白日都在其他地方跑活,到白领们下班时间才过来,他对阮疏行印象颇深,虽然对方只跑步,但气息不乱,节奏清爽,能跑一整天,很有点武林高手的意思,举手投足像个富贵闲人。
陈问雪道:“你亲眼看着他一直在跑步吗?”
赵福田转了转眼睛,道:“警察同志,我也有其他事情忙,总不会一直在大堂盯着看啊,监控上是就是吧,我也搞不懂这些。”
陈问雪抽出周羽的照片,赵福田看了几秒,道:“不认识。”
陈问雪略一点头,突然道:“赵先生结婚多年,还没有孩子吗?”
赵福田结结巴巴道:“我爱人身体不好,还没有计划。”
陈问雪收起目光,走到阮疏行用的那台跑步机旁边,道:“赵先生,根据监控来看,这个角落原本摆着盆绿萝,为什么挪走了?”
赵福田想了半天,一拍脑袋,道:“哎呀,那绿萝长势不好,一天死一片叶子,我看着糟心,晚上抽空就放仓库了。”
陈问雪盯着赵福田的脸,男人神态不变,但这盆绿萝挪走的时间,恰是阮疏行来到的第一天。
洗红斋是家斋菜馆,但从名字上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和尚开的店,馆主叫澹台玉,生就一副妖僧像,兼做一些情报往来的活,不属于八大家里任何一脉,却在江城站稳脚跟,足见此人城府。此人好乐子,每日开一题,破题者可升一楼,败者降一楼,如此破八关的人可入顶楼,顶楼又称心想事成阁,至今登上的不过五指之数。又因题目危险,立了个未成年人不得入内的规矩,阮恬今年十五岁,就算被阮疏行领着,也拿不到破题的资格。
他一路都没问杜清泽的事,阮咸这几日该与阮棠亭为此忙得转圈,阮恬却毫不在意地到处跑,反正他一向是不懂事的那个。阮疏行比他大八岁,几乎是看着他长大,不怎么关心儿童教育,只在乎小孩玩得高不高兴,于是他说想去洗红斋,阮疏行毫不犹豫地拦了车,阮恬像颗粉色的跳跳糖,兴冲冲又带着点酸:“我一次都没去过,阮咸却跟着棠哥去了好几次,他们都把我当小孩。”
阮疏行面不改色道:“你不是小孩。”
阮恬露出一个笑脸,帽子上的猫耳一晃一晃的,他虽与阮咸长相相同,但阮咸毫不在意衣着,天天带着黑框眼镜,若非必要绝不出门,阮恬与她性格完全不同,玩得很开,阮疏行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少年人的脚踝,有很淡很轻的三个指痕。
阮疏行收回目光,下车为阮恬扶住车门,道:“到了。”
车停在一条古玩街,阮疏行领着小孩走进一家门可罗雀的玉髓店,整个脑袋都在报纸后的老板慢悠悠一抬老花镜,差点掉了手上的文玩串。
“哎呀呀……这可真是……贵客啊……”老板喃喃道。
就算是阮棠亭陈问雪来也不会受到如此礼遇,老板颤颤巍巍起身,道:“玉公子等您很久啦……那条路还为您留着呢……”
阮疏行颔首,道:“您忙。”
“您来了……我怎么也得陪着走一趟呀……”老板乐呵呵道。
阮恬睁大了眼睛,自己好奇很久的地方怎么像阮疏行自家后院?紧紧跟在阮疏行身侧,阮疏行看一眼阮恬,道:“不用了。我弟弟还是个新人,先随便带他看看。”
老板戴着老花镜认认真真看了一遍阮恬,道:“这不是阮家那个三小子吗?怎么才来呀,你姐姐可是个天才,玉公子破例,她已经登到六楼啦。”
这话说的阮疏行不是阮家人一样,阮恬牙痒痒地大声道:“阮咸当然是天才啦。”倒听不出嫉妒的语气,难免有些委屈了。
阮疏行不再客套,点了点阮恬肩膀,与他一起走到后院,院中一口水井,深不见底。阮恬醒了醒神,他听得一些消息,洗红斋的入口就是一口井。
但阮疏行没管那口井,带他走到一处书房,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内中挂满龙虎之像,正中一只无瞳青龙,煞气扑面而来 。阮疏行随意提起一只银毫,蘸墨点睛,龙得了生气,竟发出一声极长的龙吟,脱画而出,直直朝阮疏行扑了过来!
阮疏行与阮恬便一起进了青龙的肚子,那龙悠长地低吟一声,回到画中,不再怒目而视,盘在一起,惬意地打起鼾声。
陈问雪再次来到周羽租住的公寓,室内保持着当时混乱的痕迹,他低头看了片刻,突然从几只堆叠的沙发垫下,抽出一支竹笛。
狐狸在成为狐狸前自然有一个记录着普通人身份的名字,但在这个故事里他原本叫什么并不重要,他有一个普通的家庭,爱他的父母,不算贫寒的生活,这让他心满意足,并有资格对未来期待。直到他十八岁,父亲公司破产,母亲重症抑郁,他被一群人找上,那群人像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他们窃窃私语,对他评头论足,将资料一遍遍翻过,取了血,问他要不要做个交易。
他们为他偿还一切贷款,条件是,他从此成为另一个人,活下去。
听来天方夜谭,但他无从选择,父亲跳楼后母亲变得疯疯癫癫,卖了房子也还不起钱,他握住母亲的手,女人一瞬间老了几十岁,头发乱糟糟的,口角流下涎液。
于是他变成了狐狸,他在十八岁当天自己出生的时间昏了过去,醒来后变成了另一个人。
从此他的原名都不重要了,他变成了“阮疏行”,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一个所有人都想掌握、占有的人。
但他们最终还是无法掌握阮疏行的灵魂,按照阵法的规则,他本该去往狐狸的身体,被严加看管,但阮疏行消失了,无人查到他灵魂的下落,狐狸的身体迅速腐烂——狐狸永远只能是狐狸了。
这让他一度陷入疯狂,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他们面前得到允许的疯狂也相当有限,母亲在高等疗养院里被细心照顾,狐狸才想通那个早该想通的问题。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这群人对待他如掌上的蚂蚁,于是父亲的公司破产,他走投无路,他被盯上只是因为他与那个该死的阮疏行同一天同一秒出生,就此他的人生不属于他,但他也不是真的就能变成“阮疏行”。
阮疏行的家人爱他,自然会仇视这只鸠占鹊巢的狐狸,但他们又如此高高在上的无意在狐狸的身上付出真实的仇恨,看清他不过是一只可怜的提线木偶。而另一群人,似乎以为自己能把阮疏行这轮月亮拉进泥泞的人,也只能将这只狐狸彻底拽入地狱。
狐狸开始频繁的参加派对,灌下大量的酒,他可以挥霍的钱款比他父亲全部资产都要多,但在这个圈子里没人在意他们有多少钱,他们聊的东西狐狸都听不懂,但他是阮疏行,他不该不懂。每一次经历都更加深刻地提醒他与阮疏行的距离,他不过顶着相同皮貌的假货,但毕竟他们有着相同的皮貌,某次喝得酩酊大醉,有人抓起他的长发——谁知道阮疏行干嘛留长发?凑近亲吻他的唇角,狐狸渐渐忘记自己曾经的样子,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失去归处,满目狼藉,对未来毫无期待。
有人动手动脚,男女都有,慢条斯理地端过酒送到他的胸口,舌头慢慢咬过。狐狸在酥痒中扭动身体,有人叹息道:“我还从未看过阮疏行露出这种神情。”
即使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只会看向“阮疏行”。狐狸恍惚地感受到有人——很多人攀爬在他身上——阮疏行的身上,有什么区别?他原本该在大厅,但双目所视的天花板上是一盏陌生的吊灯,身下是一张巨大的床,这让那些人可以分享阮疏行的身体,狐狸的神志不算清楚,但他感受到这群人是不一样的——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阮疏行,但他们不在乎。
狐狸的脸很红,眼角牵出柔软的水光,一丝/不挂,长发全部披散着,有人捧在掌心亲吻那些发丝,很多只手在摸他,漫长的揉捻,好像什么上等的丝绸。狐狸逃避似的试图蜷缩起来,一个巴掌在他脸边停住——这种时候都没人敢扇阮疏行巴掌。
他的四肢被强迫的打开,一个很柔和的声音说:“我只敢在梦里肖想这样的场景。”
有另一个声音似乎嗤笑他,随即很快动作起来,他将手指探到狐狸的口中,狐狸发出低微的示弱般的呜咽,那群人似乎都微微一停,随即互相嘲笑。似乎因为他的示弱,接下来的动作固然不容拒绝,却也温和许多,有很多人与他接吻——那群人真有创意,他们每个都拿出那种真爱的气势与他接吻,狐狸战栗中想,阮疏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前戏实在太长了,狐狸感觉全身都被舔了一遍,他们七八个人开始争吵——谁是第一个——有两个甚至打起来,有人在看热闹,还有人非常专注——磨磨蹭蹭地一路啃咬着肌肤,有人说:“假的也只是假的,真的一定比现在带劲。”
“若是真的,你有几个脑袋可掉?”另一个人说。
“若非出了意外……”有人接口,毫无感情的笑了两声。
“至少身体是真的……”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什么玩具,立刻被人打掉了,“他们在争老大呢。”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说。
顺序似乎很快排了出来,狐狸被翻过身子,乌发滑落下去,露出肩头与脖颈,腰被抬的很高,旁边有人抓住他的手。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