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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旧友 ...

  •   阮恬依次看过五个石膏像,拉奥孔、断臂维纳斯、大卫,伏尔泰,琴女。笃定道:“里面没有尸体。”

      萧晚耸了耸肩道:“真有尸体,就不是闹鬼这么简单了。”

      阮恬道:“看底座灰尘,这些东西至少一年多没被搬动……”

      阮恬忽然吸了吸鼻子,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萧晚一同凝神,走到两座画架旁,一边没有遮挡,画上涂抹出一片晶莹的蓝色,灰尘积得很高,仍挡不住那片湛蓝,另一边画被绸布遮着,凳子没落灰,凳子脚放着闭盖的水桶。

      阮恬接的单,萧晚最多算现场援助,阮恬也不废话,立即将水桶盖打开,一股血腥味便散发出来,血薄薄铺了底,不知放了多久,打开的瞬间也还新鲜。他敲了敲这水桶,打造得紧密,涮笔实在大材小用。

      “是人血。”阮恬看向阮疏行,发现他依旧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排照片,不由又有点气馁起来。掀开遮挡,油画布上是一个半/裸上身的女孩,被夕阳染得一身血色,身后是一处沙滩,整个画面呈现出极致的红。

      女孩惟妙惟肖,正与画前人对视,又似乎眨了几下眼。阮恬皱眉凑近,闻到同样的血腥味。

      “洗红斋的记录上说,末排的美术教室晚上会有奇怪的声音,像鱼拍打地板……”

      萧晚奇道:“什么东西,美人鱼吗?”

      阮恬受不了这个外来户,冷淡道:“江城没有发现过鲛人。”

      萧晚看着那幅画,女孩下半身还空悬着,明显还没画完,道:“这看起来就差条尾巴了。”

      “你哪里闻到鱼腥气?”阮恬反问道,“鲛人长于海,江城哪里靠海?”

      “江城还是有条通海的河的。”阮疏行道:“不过鲛人所过,都会留下一道晶砂,气味咸苦,我倒没有闻见……”

      阮恬立即道:“哥你见过鲛人?”

      “美人鱼和鲛人,有什么区别?”萧晚纳闷道:“你怎么不说是头海牛?”

      “我下次会转告他。”阮疏行笑道:“现在看来……这里还没出过人命……”

      他声音渐小,萧晚也看向门口,进来三个年轻学生,十八九岁的样子,两男一女。为首一个高个男生大声道:“你们是谁?你们动了画?”

      “那是我们要送去参赛的。”另一个男生紧张道:“你们别乱碰……你们是谁啊?”

      女生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不吭声。她面色苍白,穿着长袖。阮恬随比他们年纪都小,毫不慌乱道:“你们没听过这间教室闹鬼吗?”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这种事,是我们晚上偶尔来赶工。谁灵感来了抹几笔。”

      阮恬道:“你们用的人血哪来的?”

      俩男生不说话了,女生也不开口。阮恬皱眉道:“还是你们要我现在报警?”

      萧晚只在后面笑,冲阮疏行眨眨眼睛。他看体型就知道一个能打三个,保安来了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女生期期艾艾地卷起袖子,小声道:“是抽我的血……但每次量都不多……比赛很重要……我们很早前就开始准备……”

      阮恬看起来有几分接受了这个说法,第一次调查不好追得太紧,一本正经道:“你们叫什么?我要去找你们老师核实。”

      “老师知道这个事。”男生不悦道:“用不着你去说。拿血画画还新鲜吗?你自己上网查查,多少艺术家拿血画画。”

      “另一个画架是谁的?”阮恬道:“他是你们同学吗?”

      当问及“他”的时候,这三个学生都有几分慌张,阮恬扫了眼墙壁,他们这届还没挂相片。状似随意道:“他叫什么,闹鬼和他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男生大声道,“你可以去问老师,她假期一次都没有来过教室……”

      阮疏行也躲在阮恬身后笑。他容貌好,眉目间自有股惬意。胆小的男生偷偷多看他好几眼,不慎正对上他漂亮的眼睛。

      阮疏行笑眯眯道:“你认识我吗?”

      “不,不认识。”男生磕绊道。

      阮疏行还是笑眯眯的,忽然神色一变,教室是四楼的高度,美术教室连一个外凸露天阳台,门没锁,他直直奔出,一踏栏杆跃空而起,他的速度太快,萧晚也只追得一片衣角,阮疏行在空中接过一个人影,随即急速下坠,他于空中一连变了七种身法,足尖踏过树叶的力道如鸟的翅膀划过般轻柔,阮疏行踏在看不见的台阶上,抱着那人落至地面。

      跳楼的是个年轻女生,与那三个学生一般大,阮疏行惊讶地看着她的脸,竟似方才的画上女孩活了过来。

      阮疏行把女生送到楼上——走楼梯,那三个学生话都说不利索了,目瞪口呆看着他,像看见一个文弱美人变成一头霸王龙。

      如果他判断无错,那女生半刻后就会苏醒,并且忘记自己为何跳楼。阮恬接的活,还是他自己动脑子比较好。阮疏行摸出手机到天台打电话,阮咸接得很快,就像随时候着,“监控换了,不用担心。”

      虽然美术楼偏僻,他从四层高度跳下救人的视频还是不要有太多观众。阮咸顿了顿道:“阮恬很高兴吗?”

      “他是名侦探。”阮疏行严肃道。

      阮咸道,“那女孩跳楼时身边没有其他人。”

      “我知道。”阮疏行回忆那女生的样子,“最开始大概是个四人小组,她退出了。”

      “不算难,我相信阮恬能解决。”阮疏行道。

      “人是你救的。他都没反应过来,怎么解决?”阮咸反问道。

      “如果我没来,她也未必会跳楼。”阮疏行看着手指,他又有点想洗手了,但他的洁癖并非来自这些当下的这些人,而是现在的每一次接触,都在提醒他有一段时间的身不由己。

      阮咸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还有件事,三天后楚应知二十三岁生日,哥你要去吗?”

      阮疏行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道:“我记得他喜欢安静,从不过生日。”

      “冲你来的。”阮咸直白道:“很多人等着在剑试上挑战你,争着当新的扶苏剑。有人说楚应知比你更厉害,想探探你的底,棠哥不想让你去,拦了帖子。”

      实际阮棠亭拦了不少人,闻乐是被留下的棋,萧晚是个意外,好在他还算身家清白。阮疏行微笑着不开口,阮棠亭拦了帖子,阮咸却透露了生日宴,女孩的声音总是有点严肃,“哥你去了洗红斋,问了萧晚,我就直说了,那个宴会上,是楚应知拦下的他们。”

      “棠哥气疯了,他到场时除了楚应知,只剩三个人,他立即砍下了那三个人的右臂,他可能更想直接杀了他们。楚应知没动手,楚家在这几年里一直是中立的态度。那些少爷很快被接走治疗了。我不清楚他们是谁,后来那三个人被送出江城。”

      阮疏行站在天台上,风掀起他的发丝,他不笑的时候,看来并不好接近,现在他的唇角牵出一个比风还温柔的微笑,整个人比霞光还要绚丽,语调和缓道:“那些人回来了吗?”

      “猜测。”阮咸道:“棠哥废了他们的右臂,就算能接好,平日看不出来,真动起手,必会暴露。”

      “那我去吧。”阮疏行微笑道:“说起来,楚应知和我还有几面之缘。”

      阮咸嗯了一声,“棠哥有很多事都没告诉我。”

      阮恬阮咸与阮疏行差着八岁,与阮棠亭差着十六岁,他们是亲人,纵然相隔无数秘密。阮棠亭是个不那么明显的控制狂,而在某些方面,阮咸是与阮疏行有些相似的人。

      “我可以自己解决。”阮疏行笑着说,“这算我回来的动力之一。”

      阮咸不由得为这个语气背后的森然打了个冷颤,十八岁前的阮疏行从不会这样说话,他那会对什么都不执着,赢了也不怎么高兴,输了也从不生气。但阮疏行回来后的睡眠非常糟糕,他的洁癖越发严重,有几次阮咸能看见他泡皱起皮的指腹。

      如果可以,阮棠亭大概也更想把阮疏行直接关起来,不必脏他的手,到一统八大家再放出来坐拥江山。阮疏行说他要外出找个健身房跑步的时候,阮棠亭曾试图将那栋楼买下。阮恬去洗红斋接活,其实半推半就地循了阮棠亭的意,他不想让阮疏行乱跑,不如陪着阮恬过家家。

      可惜复仇点燃了这个总是冷淡疏离的人,阮疏行夜不能寐,鲜血淋漓,但他在活着,生机勃勃,杀气四溢。

      于是阮棠亭与阮咸把闻乐送上棋盘,让阮疏行杀。

      阮恬和那几个学生聊的更久了些,阮疏行下楼的时候,萧晚也正在楼梯里等着他,半开玩笑道:“我是你的保镖,不是给小孩当伴读。”

      “我准备去楚应知的生日宴。你去吗?”阮疏行道。

      萧晚挑了挑眉毛,“其实我没收到邀请。你们这八大家排外得厉害,都看不起我这个外地人。”

      “那你和我一起去。”阮疏行淡然道:“柳诗也在,闻乐也在。”

      萧晚没太理解他为什么提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打的画家,但阮疏行似乎心情很好,唇角翘着。回想到他冲出阳台的背影,如此迅捷,落地的姿势如此漂亮,他有点想再和他打一场,或者,只是想离得他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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