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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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枢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刚刚幻听了。
他听到有人在说话，开头的那个音似乎是想叫他的名字，但这声音既不是长夜的也不是他的。
“有人在说话。”临枢“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长夜的视线在临枢和繁陨身上来回打转，几次欲言又止：“那个……”
“什么？”临枢紧张地看着长夜。他记得离开沙盘的前一秒似乎也幻听过一次，他在沙盘里的经历绝对谈不上有多美好，该不会是受到刺激，精神出现问题了吧？
长夜欲言又止。
繁陨拽了拽临枢的衣摆，微微抬起下巴，嘴唇开合，毫无预兆地在临枢的眼皮子底下清晰又坚定地叫了一声：“临。”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音调却又偏低。张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带着依恋的那个字就这么冒了出来。
临枢傻眼了。
他蹲下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繁陨的眼睛，对方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模样，一如往常。
“你说话了？”临枢放轻了声音，好像生怕他声音一大就会把刚才那个字吓回去似的。
繁陨张了张嘴，分明是想说话的样子。但不知为什么他又放弃了，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应答改为了点头。
临枢搓了搓脸，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黎昀学姐说体验是神使生命中重要的一课，但效果也不至于好成这样吧？只是进了一趟沙盘，繁陨就学会说话了？
临枢伸出手，掐了一把繁陨的脸。
他没收着力，一下子把繁陨掐得有点疼了。繁陨嘴角一抽，轻轻拍开了临枢的手，捂着脸含糊地说了一声：“疼。”
这次的声音听得极其清楚，临枢的表情由震惊变为茫然，又慢慢带上雀跃。他一把把繁陨抱了起来，使劲儿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我的老天！你真的会说话了！”
手里的一小块泥巴“啪”地一声拍在了地上，繁陨手忙脚乱地抓住了临枢的衣领，被丢起来的感觉有点吓人，他头一回想从临枢怀里挣脱出去。但临枢高兴得一时忘乎所以，没有察觉到繁陨的拒绝，最终还是繁陨妥协般搂住了临枢的脖子，才让他稍稍平复一点心情。
“再说一句，嗯？”临枢拍拍繁陨的背。
繁陨手一指，绕着金线的泥巴孤零零地躺在临枢脚边：“泥。”
临枢：！
诶呦！他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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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按时把【海域神话】的资料发了过来，临枢按照自己的沙盘课题稍加修改，想了又想，又在【创世书】上添上几条新规则。
他还是舍不得自己的造物们受苦，但是资源太过丰厚也不行。
以前有个学长试图给自己的造物衣食无忧的生活环境。他给自己的沙盘取名为【25号】，在古神语里是最为幸运的数字，又把沙盘的资源设定得极为丰厚，然后满怀期待地等待他的沙盘能够创造奇迹。
一开始【25号】运行得非常好，顺利通过了开题答辩。但是好景不长，沙盘里的世界只撑了不到一百年，就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里面的人族拒绝社交，拒绝□□繁衍，每天窝在家里顾影自怜，人口在经历了一个小高峰后迅速削减。支撑了三百年左右，里面的最后一个人族也孤零零地死掉了。
这个沙盘毁灭的原因至今令人费解，但这毕竟是前人用血泪得出来的教训，后来的学生都吸取了教训，不敢再往沙盘里塞太多资源。
临枢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修改自己的沙盘，然后又整理了一份运行视频发给了琴老师，这次总算顺利过关。
“繁陨，泥巴呢？”临枢朝繁陨展开手，问他要从【海域神话】那里带来的泥巴——莉莉和樊李斯的孩子。
繁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完全看不出形状的泥巴，放到了临枢手心里。
临枢挑眉，眼睛带笑，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繁陨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补上一个字：“给。”
临枢哈哈大笑，使劲儿揉了一把繁陨的脑袋。
他刚学会说话，说话还不是很利索，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临枢觉得应该是说得太少的缘故，所以总是督促着繁陨多说点话。
那块不成型的泥巴在临枢手里用美工刀简单雕刻了几笔，就出现了人的样貌。临枢凭借记忆尽可能复原出了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孩子的模样，只不过这次她拥有的不再是一条鱼尾，而是一双腿。
繁陨趴在临枢旁边，看着孩子的五官逐渐被雕刻出来，终于认出了她。
“认出来了？”临枢轻笑道。
繁陨点点头，又想起临枢对他的要求，补充道：“认。”
那个死于海兽突袭的孩子最终在临枢手下重新复生，当时人鱼族遭遇灭顶之灾时，临枢没能救得了她，至少现在，她能在临枢的沙盘里继续生活下去。
临枢小心地把她放进沙盘，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融入了这个新的世界，消失不见了。
心脏处还是微微泛着苦涩的感觉，临枢这几天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他第一时间回应了樊李斯的祈愿，是不是就能救下他们一家三口了？如果他当初能再果断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让他的信/徒带着遗憾死去了？
如果他是一个合格的、会回应信/徒祈愿的神明的话……
“替你爸爸妈妈好好生活下去吧。”临枢右手贴在心脏的部位，微微阖眼。
前期工作到现在已经全部准备结束了，后天就是开题答辩了，毕业设计有硬性要求，学生做出来的神使在课题运行期间都必须生活在沙盘里。
也就是说，后天之前，繁陨就必须进入沙盘生活了。
临枢咬了一下嘴唇。
有点舍不得。
虽然他也会用人偶的身体进入沙盘其中跟繁陨一起生活，但往后的日子里，繁陨就没法陪他待在神域了。习惯了两人一同行动的日子，突然又要回归到一个人的状态，临枢突然感觉心里一阵空寂。
虽说课题结束后，神使也可以自由带出来，但是到课题结束至少还有一百天呢。
一百天……
一点温暖的触感突然碰到临枢的下唇，唤回了临枢的思绪。繁陨皱着眉头摸了摸临枢的嘴唇，丢下一个“破”字，起身去找药膏了。
临枢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嘴唇，这才意识到他刚刚不小心把嘴唇咬破了。
看着繁陨去而复返，认真给他破皮的嘴唇涂药的样子，临枢心里一阵柔软。他忍不住搓了搓繁陨的脑袋：“今晚跟我一起睡？”
繁陨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点头：“好。”
入夜，洞天里的环境逐渐暗了下来，天空中一轮孤月悬挂，临枢抱着繁陨窝在被子里，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繁陨还小，两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突然要一个人进入沙盘生活，会不会害怕之类的。他不能时时刻刻都待在沙盘里陪伴繁陨，他不在的时候，繁陨要怎么生活呢？
临枢悄悄叹了口气。
他的不安也影响到了繁陨，一直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的繁陨突然挣动了一下。临枢松开手，看着他直愣愣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临枢问。
繁陨不答，爬到床脚的位置，掀起临枢的裤管，忧心忡忡地问：“疼？”
“嗯？什么……哦。”若不是繁陨的动作，临枢都差点忘了自己的腿上还有伤，他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不是啦，不是因为疼才睡不着的，我在想事情。这儿已经不痛了，就是看着伤口有点吓人。”
繁陨垂眸。
的确，疤痕又略微淡了点，比起第一次见到时的狰狞模样已经好了很多。但不知为何，每回看到这一抹疤痕，繁陨的心脏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样，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他又想起了临枢被海兽吞没的那一幕。
有点害怕。
“好了好了，睡吧。”临枢一伸手又把繁陨揽了回来。
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贴在繁陨身边，暖洋洋的体温好像一个小火炉。繁陨心中的怯意逐渐被驱散了。
话虽这么说，但临枢的眼睛在昏暗的卧室还是很亮，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繁陨想起了之前在【海域神话】里见到的一幕。
他将手放在临枢背上轻拍着，喉咙里轻轻哼出一段旋律。
悠长、柔和、缥缈。
很神奇，听到这段旋律的瞬间，临枢就觉得睡意涌了上来。繁陨带着鼻音的轻哼好像源自很久远的过去，那又缠绵又虔诚的曲调仿佛曾经在某一刻悄悄潜入过临枢的脑海。
“这是什么啊……”临枢低声哼哼，眼睛已经闭上了。
繁陨闷了半天，憋出一个字：“歌。”
临枢刚涌上来的睡意差点被笑没：“我知道是歌……摇篮曲吗？你哪儿学的？”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太复杂，以繁陨的语言能力暂时还说不清楚。不过好在临枢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细想。繁陨的无词版摇篮曲大概是他听过最有效的了，不一会儿，沉沉的睡意就爬上他的全身。
他在一片祥和的曲调中睡去了。
身侧的人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繁陨慢慢停了轻拍他脊背的手，在黑暗中观察了临枢好半天，才确认他真的睡着了。
他抓住临枢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张了张嘴，无声地在心里说道：
晚安，临枢，我的神明。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