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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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域】
“没事了，没事……他会醒来的……”
“喝奶茶好不好？别哭别哭……”
“诶呦……衣服都湿了……”
“……”
耳边一直有人絮絮叨叨，临枢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鬼压床了，听到的声音无比清楚，人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我要醒来，我要醒来！
临枢挣扎着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股无形中束缚着他的力量这才退去。临枢只觉得手脚都有点发软，他摇了摇脑袋，视线缓慢聚焦，对上一脸新奇的黎昀和啼笑皆非的长夜。
“醒了？”黎昀朝他一挑眉，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还好醒了，你家小神使都快哭瞎了。”
“咳。”长夜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悄悄用手肘戳了黎昀一下。
黎昀耸了耸肩，收敛了嘴角的笑意，闭嘴不说话了。
临枢的脑子反应迟钝，好半天才明白黎昀在说什么。他转头一看，繁陨正悄无声息地坐在他身边泪流满面，豆大的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他哭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盯着他流泪，临枢的心一下子揪痛了，赶忙把繁陨揽进怀里。
“别哭，没事，看，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临枢擦了擦繁陨脸上的眼泪，又心疼又好笑地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快别哭了，鼻子都红了。”
繁陨是个很好哄的小神使，见临枢没事，他默默流了一会儿眼泪也就不哭了。
【海域神话】的沙盘此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里面原本涌动着的海水也归于平静，如一潭死水般，呈现出了灰黑的颜色。海中城的碎片七零八落地飘洒在水面上，再不复往日的模样。
沙盘旁的时间定格在了“543”上，时间的终止意味着这个沙盘的生命也就此终结。
黎昀捻起沙盘中残留的一块高塔尖，问道：“体验完了，感觉如何？”
并不好。
临枢垂下眼帘，轻轻抠了抠指关节。
他亲眼看着那么多人死在他面前了。
就算那些都是用原初泥巴做出来的生命，但生活在那个小小的沙盘里多年，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爱人和追逐的梦想。
他亲眼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一个个被拖入深渊一样的海水，再也没有冒头。
“……学姐，你为什么……”临枢很想问黎昀为什么要设计那样的限制条件，那些为了生活而拼上全力的人在他看来并没有多么罪大恶极，需要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去惩罚他们。
黎昀回头，锐利的目光在临枢紧抿的唇角扫过，一眼就明白了他此刻在想什么。
“觉得残忍？是吗？”黎昀直言不讳，直截了当地把临枢觉得难以说出口的问题抛了出来。
临枢噎了一下，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有点。”
黎昀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已然陷入死寂的【海域神话】上：“这个沙盘一开始就是为了试验生命在极端条件下如何抉择的。这个沙盘里资源稀少，且大部分都是不可再生资源。他们想要依赖这些资源而活是不够的，必须自己找出一条活路来。”
“我给他们留了几条后路，但是很可惜，他们没有找到。”黎昀示意旁边的助手调出沙盘里的检测数据，“他们的王室贪图享乐，无节制地消耗着周围海域里的资源，我推算这个沙盘最多应该能撑到1500年左右，但他们最终只存续了500年。”
此言一出，临枢就想起最后一刻海兽攻上城池时，那些衣着华丽的人纷纷从高塔上一跃而下。他们个个白皙靓丽，和在高塔下苦苦挣扎的其他人云泥之别。
“那是……王室的错。”临枢抿唇，“沙盘里还有很多好人，我就遇见了……他们是无辜的。”
黎昀叹了口气，回头淡淡道：“你是说这个惩罚机制对其他人来说并不公平？”
“嗯。”
“那你觉得神域公平吗？”黎昀神色自若。
临枢愣住了。
“神域公平吗？所有半神出生时就拥有同样的能力吗？你们的毕业课题每个都难度相等吗？”黎昀摇了摇头，眉宇间似乎藏着淡淡的怜悯，“很遗憾，孩子，这个世界不存在‘公平’一说。”
“你说的那些好人，他们或许的确可怜。但仅仅是‘可怜’，没法让【创世书】设立的规则对他们网开一面。”
“你觉得这个规则荒唐吗？可是现实或许会比你书写的【创世书】更加荒唐。我们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触碰到世界的禁区，为自己引来灭顶之灾。沙盘里的世界也是一样的。”黎昀将那一枚高塔碎片轻轻放回了沙盘里，垂眸朝长夜偏了偏头。
长夜微微颔首，上前开始收拾残局。
沙盘已经毁灭，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了。
沙盘顶部的灯光熄灭了，它熬过了最后那段艰难的时光，在众多沙盘中悄无声息地退场了。
黎昀说的是对的，但临枢只要一想到里面惨死的人们，就感觉呼吸不上来。
他不想再看到那样惨烈的事情发生了。
别人的沙盘他无法干涉，但至少他能掌握他自己的沙盘。他想让他的沙盘永远存续下去。
黎昀就好像长了火眼金睛似的，一眼就看出临枢在想什么：“劝你别异想天开了，每个沙盘运行个千年万年都会灭亡的。”
临枢不服：“我会尽力规避掉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沙盘的寿命一定能……”
黎昀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对他天真的戏谑，但是并无恶意：“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如果不加以干预，总是会迎来灭亡。”
临枢：“……为什么？”
黎昀道：“我创造了许多个世界，结果几乎无一例外，当一个种族独掌大权，他们会逐渐变得傲慢、自以为是，他们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决定，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然后迎来灭亡。”
“致使一个文明灭亡的原因很多，一个蠢货、或者一群蠢货、一场天灾，一个走了歪路的信仰、错误的真理……什么都有可能。然而存续却非常困难，他们必须在堪比绝境的环境中找到那条唯一，仅有的正确的路。”
临枢只觉得越听越迷糊了，如果说所有沙盘的终点都是灭亡的话，那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创世大学十几年的课程，最终就只是为了让学生们做出一个无论如何都会毁灭的玩具吗？
临枢心里藏不住事儿，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
他之前也问过琴老师创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被琴老师搪塞过去了。黎昀学姐看起来是个不屑于撒谎的人，他应该能打听到点什么。
然而黎昀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等你课题通过荣升成全神自然就知道了。”她拍了拍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繁陨的脑袋：“资料我让长夜发给你，好了，别想东想西的了，赶紧回去修正一下你的沙盘吧，开题答辩就在这两天吧？再磨蹭下去，开题答辩出了问题，琴老师肯定要你小命。”
一想到琴老师发火的样子，临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叹了一口气，知道从黎昀这儿也问不出什么了。虽然在亲自体验了【海域神话】后，他对那条严苛的规则设立有些不满，但他还是很感谢黎昀能出手相助的：“那个，学姐，我刚刚……不太礼貌，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帮我。”
“小事。”黎昀潇洒地挥挥手，转身就要回自己的工作室去。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临枢突然想起什么，匆忙叫住黎昀，“学姐，那个【海域神话】的沙盘现在没用了吧？”
“嗯，怎么了？”
“我、我能不能拿点里面的东西？”
“可以。”
得到允许，临枢来到沙盘前，细细搜索着里面的残骸。
当时还差一点就把莉莉救下来了，但是因为海兽的阻挠，他的神力断了。现在只能期盼神力的另一头已经栓到了莉莉身上，这样的话……就算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恢复了【原初泥巴】的状态，他也算应了跟樊李斯的承诺。
黎昀本来打算去工作室，脚步一转又折了回来。歪头在临枢旁边看了几眼，开口问：“答应了别人要救人？”
临枢心里咯噔一下。
他感觉黎昀学姐是妖怪变的，一两眼就能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临枢无奈承认：“嗯，但是没来得及，就想着能不能找到泥巴带回去。”
黎昀浅浅地笑了一下：“仁慈是好事，但也不是那么的好。”这句话云里雾里，不等临枢询问细节，黎昀就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等会儿让长夜送你们出去。”
目送着黎昀离开后，长夜朝临枢带着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主人不常跟人打交道，所以说话有些直白，临枢先生，请不要往心上去。”
临枢连连摆手：“怎么会呢，我感谢学姐还来不及，怎么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指在拂过一片残骸时，他感受到了一股与自己同根同源的微弱的神力。临枢心念一动，手指一勾，一块缠绕着金线的泥巴就从水下冒出来。
是莉莉的孩子。
泥巴的外形坑坑洼洼，但依稀能分辨出她短胖的鱼尾。
临枢激动地轻喘几声，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泥巴捧在了手心里。
还好，找到了孩子。
可惜，只有孩子。
繁陨握着临枢的手腕，看他掌心里那快要模糊成一团的泥巴。
“是樊李斯和莉莉的孩子，记得吗？”临枢蹲下来，把泥巴放到繁陨手心里，温柔地笑，“还好，没辜负他的信任，总算找到了一个。”
掌心里的泥巴带着临枢的温度，繁陨看着临枢眉眼弯弯的模样，心脏突然提速跳动了几下。
“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