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寝室 ...
-
教室原本就没有多大，林生眼见要被抓了，连忙一个箭步往门外冲，却被谭欣怡从后面揪着衣领给拽了回来。
“还敢跑？！”
杨宜见状上前一步，反手就是锁喉。
这下林生彻底动不了了。
被逮住好一顿揍，还倒欠了五十几颗棒棒糖。
不过好在是在上课前把作业收齐了。
林生抱着一摞作业，哭丧着脸去办公室了。
开学只发了教材，练习册和作业本应该是明天发，所以今天上课时老师们都没怎么讲课，只是把重要的内容划出来简单讲了几句，之后就让学生们自主预习，自己则坐在讲台上守着。
书寂简单翻看了一遍，觉得有些无聊，就把语文课本上的自主阅读看了一遍又一遍。
指尖的笔被他转的飞起。
不小心转的快了，没拿稳，飞了出去，刚好落在了沿临的桌面上。
书寂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却看见沿临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沿临的皮肤不是很白，健康的小麦色。
露出的手臂却被他身上的黑色短袖衬的有些白皙。沿临的眉眼明明很有攻击性，闭上眼时却莫名的有些柔和。
长长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下的淡淡灰青。看起来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书寂顿了两秒，下意识看向讲台，发现老师撑着脑袋低头玩手机。
他松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又不是他在睡觉。
理直气壮的把笔拿了回来，书寂翻了一会书，竟也觉得有些困。偷偷往讲台上瞄了一眼，见老师还在玩手机，书寂便放心大胆的趴在了桌子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书寂睡得很熟，以至于他又做了那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那个满是腐臭味的昏暗房间，他被人摔在地上，地上针筒的尖端刺进他的手背。而他握成拳的满是鲜血手心里紧紧抓着一张试卷，一张满分试卷。
试卷上用红笔批改的鲜红的满分醒目刺眼，却渐渐被手心里的鲜血浸红，融为一体。
一条满是针孔青筋暴露的手臂掐住了他的脖子，书寂感到一阵窒息，叫都叫不出来。他拼了命的挣扎、反抗却还是被死死摁在地上。
书寂感到有一只手在自己身上到处乱摸，在拽他的裤子。
他感到恶心，控制不住干呕起来，死命去踹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
好不容易踹开一些，书寂甚至还来不及拔出刺进手背上的针管，就连忙往门口爬去，双手撑在地上，印下了一个血手印。
救命！书寂张口想喊，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开门啊！他死命的拍着门，企图外面有人听见。门板被他拍的一颤一颤。
掌心的鲜血印在门上，随着书寂一下又一下的拍门，门上的血手印印了一个又一个。
门外一片死寂。
试卷四处铺散在地上，鲜红的满分试卷早已被鲜血浸染，看不出原样。但在老师用红笔批改的评语下还有一句用黑色油性笔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写下的话：爸爸签字。
绝望、无助、恐惧像藤蔓一样从地下钻出，死死绞紧了跪在门前害怕到发抖的书寂。
脚踝处传来的黏腻恶心的触感，书寂打了个冷颤。他极慢极慢的转过头，只看见了一张瘦骨嶙峋的、惨白的、熟悉的人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书寂尖叫着，被拖回了那个人身下。
“书……寂”
他好像听到有人模模糊糊在叫他。是谁？
“书寂……”
声音好模糊，他听不清……
“书寂！”
书寂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腾的一下坐起身，课桌被他一推，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把旁边叫醒他的沿临吓了一跳。
动静有些大，引得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讲台上的老师也抬眼看来。
书寂慌乱的低下头避开了这些视线，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神经质的紧紧抓着桌角，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你……你怎么了？”
沿临看着他这样，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问。
原本沿临只是觉得昨晚没睡好，想眯一会，结果他才闭上眼睛没一会就感觉桌子在发颤。
附中的课桌是单人桌，拼在一起就成了同桌。
他以为是书寂在那边桌子上写什么东西便没有管，可是没一会桌子颤得越来越厉害，沿临皱了皱眉，不耐烦的从臂弯里抬起头想叫对方别动了。
等一抬眼，却发现书寂趴在桌子上紧闭着眼睛发抖，额头鼻尖上全是汗。他觉得应该是做了噩梦，连忙把书寂叫醒。却没想书寂醒来后就是一副害怕至极的样子。
书寂抿了抿唇，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焦躁的用手按压左手腕。
那里的割伤才被纱布包扎止住了血，被他这么没轻没重的一按，血又渗了出来，浸透纱布，染湿了长衫，就连白皙的指尖也沾染上了点点血迹。
熟悉的钝痛传来，书寂轻轻嘶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竟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慢慢平静下来。
好像只有疼痛才能把他从那个恶心的梦魇里拉出来。
他是热爱疼痛的。
沿临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皮一跳，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腕，低声喝道“你干什么？！”
按压伤口的手腕被拉住，书寂呼吸滞了一瞬，慢慢抬眼看向沿临，眼眶红的厉害。
沿临动作一顿，书寂的眼眶很红，眼里全是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般死死盯着沿临。
沿临被他骇住，手不由自主松了松，正好下课铃响起，书寂猛然抽回了手，捂着被鲜血浸湿的长衫头也不回的出了教室。
下课铃才响林生就转过了头，刚好看见书寂头也不回的离开，满脑袋疑惑，“书寂怎么了？他不去吃饭吗？”
他在班上人缘好，自觉承担起了要尽快帮助新同学融入班级体的任务。正好下节课因为换宿舍的原因改成了自由活动，等会收拾完就可以直接提前去食堂吃饭了。
林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自己一定要多和新同学交流一下感情，结果才转头就只看到了书寂的背影。
林生头一次对自己的交际花属性产生了怀疑。
沿临蜷了下手指，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能是去找罗老师了。”
林生愣楞的哦了一声，转头兴致勃勃的对沿临说，“那沿临我先带你去吃饭吧，还是说你要先去收拾寝室……”他话还没说完沿临就站了起来。
“？”
沿临把桌面上的书随手塞进桌肚，“我还不饿，你先去吃吧。”
留下这句话后，也转身出了教室。
“……？”
交际花属性真的失效了？
沿临刚才没说错，书寂的确是去找罗利了。
知道自己的宿舍号后，书寂带着一身黏腻的冷汗回了寝室。
到了寝室门口，书寂把行李箱往里一推，找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匆匆进了浴室，甚至没插水卡。
冰凉的水从花洒淋出，冲掉了一身冷汗，书寂在花洒下伸手抓了几把挡眼的湿发，轻轻呼了口气。微微垂眸，咬着牙拆开了手腕上染血的纱布。在伤口接触到水的一刹那，书寂的身体明显一抖，僵了好片刻才慢慢放松下来。他轻轻吸着气，看着地面上被鲜血染红的血水，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
左手手腕的皮肤被他揉搓得通红，几乎要搓掉一层皮来，书寂沉着眉眼，还在不遗余力地揉搓，像是有什么脏东西在上面一般。
沿临刚刚抓住了这里。
书寂知道自己这样不正常，可他就是觉得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刚刚沿临抓上来的时候，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给他一拳。这样的肢体接触让他又想起了那间昏暗腐臭的房间，以及让人黏腻恶心的触碰。他控制不住的趴在地上干呕，几乎把胃酸给呕了出来。
又是这样，书寂伸手捂住了发红的眼眶，他明明已经好了，为什么还是会做这个恶心梦？为什么还是会恶心别人的触碰？他已经走出来了，他已经正常了啊。
从花洒淋出的水顺着书寂光裸的脊背蜿蜒滑落，湿发滴落的水珠顺着眉骨滑落至眼眶，又顺着指缝滴落到下颌，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沿临提着塑料袋推开寝室的门，房间里静悄悄的，书寂摊开了行李箱正蹲在地上整理衣服。
他情绪调整的很快，沿临进来时早已没有了刚才在浴室无助的样子了。
他才洗过澡，换了一件短袖，头发都还是湿的，发梢的水珠滴落，把衣服洇湿了一小片。
沿临下意识看了看他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是伤口周围红肿的厉害，还有一圈没擦干的水渍。纱布都懒得包，就这么大咧咧的把伤口敞着。
沿临微皱了下眉，轻轻把门关上，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他的桌上，“我去医务室给你带了些药。”书寂动作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没在说话。
外面已经暮色四合，玫瑰色的晚霞很漂亮，窗外吵吵闹闹的人声和悠长的蝉鸣都顺着吹过的热风，透过大开的阳台飘了进来，再过不久就要去上晚自习了。房间内两人安安静静，都没人说话，各做各的事，与外面的人声鼎沸相比，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沿临把床铺好，看了眼腕表。已经六点十五分了，还有十五分钟晚自习的上课铃就要响了。沿临看了眼正在整理书柜的书寂，轻声提醒“要上课了。”
书寂嗯了一声，放好最后一本书和沿临一起出了宿舍。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向教室的方向走去，谁也没有先说话。不时有三三两两结伴的人群嬉笑着超过了他们，人群之间传来的欢笑声显得两人之间更加沉默。傍晚吹来的凉风很清爽，书寂手腕处红肿的伤口被凉风吹过，很是舒服。他并没有给伤口上药包扎，沿临看着他的伤口直皱眉，“不疼吗？”
书寂愣了一下，摇摇头，“还好。”倒不是他想这么沉默，主要是实在找不到说什么。
但在沿临看来就是书寂不想和他说话，顿了一下，神色有些迟疑，但还是问出了声，“你手腕上的伤口到底是怎么弄的？”
书寂抿了下唇，淡声道“和别人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划了一下。”
沿临轻轻哦了一声，也不在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上楼梯的时候，书寂突然笑了一下，“感觉学校的风水不是怎么好啊，只睡了一觉就做了噩梦。”
沿临证愣了一瞬，也笑着说道“看来学校选址选的不怎么好。”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书寂故意缓和气氛所说的话，配合的接了话碴。
书寂扶着扶手，看向比他多上了两级台阶的沿临，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要上课了，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