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第 128 章 宁希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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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希513年，十月末，甘泉宫。
甘泉宫在上林苑之中，栖鸾山上，因有汤泉，四季常温，故名甘泉宫。
自从刘太后迁居甘泉宫避冬，燕绯每三五日就要往返于宫中与甘泉宫之间，与刘太后说说京里的风吹草动。
刘太后已近七个月的身孕，大腹便便，人也胖了许多，行动已有些不便了。过了头三个月，刘太后的胃口就变得极好，一日能吃上四五顿饭，叫姜御长跟在她身边千叮嘱万嘱咐：“娘娘可要忌些嘴，不然孩子大了不好生，遭罪的可是您自个儿。”
刘太后私下里向燕绯抱怨：“阿姜一日日，越发的像个老妈子了，啰啰嗦嗦的，都是她的道理。”
燕绯都听着，拿眼睛瞅姜御长，只抿嘴笑。
傍晚时候用了晚饭，燕绯扶着刘太后去山林里散步说话。甘泉宫建在栖鸾山中，因有汤泉，冬日也不会结冰。
刘太后拍着燕绯的手感叹道：“幸好有你与阿姜。”
“娘娘怀孕辛苦，”燕绯轻柔柔地说，“能为娘娘分担些，臣女才觉得自己有些用处。”
“等这孩子出来了，”刘太后说，“就要他认你做姑姑。”
燕绯听了忽的噗嗤一笑，刘太后问她：“你笑什么？”
“我笑，”燕绯忍俊不禁，“差了辈了。”
但也只能认姑姑。这个孩子，会被塞到小皇帝的名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刘太后说燕绯促狭，“你若是觉得做他姑姑辈儿大了，认姐姐也是可的。”
“还是姑姑吧，”燕绯拎得清，忙说，“臣女还没有做过姑姑呢，我要做姑姑。”
冬日在甘泉宫里总会来的晚些，林子的树叶还没有凋落，晚风吹过，发出飒飒林涛。暮色四合，燕绯搀着刘太后，慢悠悠地回了屋。
京里的快马会每日往返一趟，取送朝臣们的奏疏。只是随着知秋署借投金摄官案与司隶校尉刘烷大肆清洗刘侯旧部、又有苏相溺亡子孙丁忧，许多要职出空，要么是副手代职，要么就是新上任的主官还在磨合。便总会生出些不大不小的麻烦出来。
若遮掩的过去还好，那些遮掩不过去的，拜好燕公主的码头就很是重要了。
燕绯替刘太后批阅奏疏已成了习惯，送上甘泉宫的奏疏，有四分之一都出自燕绯笔下，一半她都过过目。
与往常一样的，燕绯替刘太后读奏疏。刘太后月份渐大，身体也有些浮肿，走了些路腿脚就疼，鹤舞雁清两个，一个给刘太后捏脚，一个捶腿。
燕绯一份份读了，刘太后闭眼听，有些她口述，叫燕绯誊录；有些她就直接说：“你看着拿主意。”
燕绯批罢一本，又拿一份。她一向有念奏疏之前先扫一眼的习惯，但这一眼，她目光凝住——
这一份奏疏是骠骑将军送来的军报，先写了剿匪顺利，那土匪头子招认，附近另有一窝山匪，勾结方圆几百里的土匪强盗，颇是壮大。于是骠骑将军又去清扫山匪的老窝。山匪虽奸狡，却抵不过官军重兵围剿。之后，骠骑将军写道，山匪当中有位坐三把交椅的“军师”，自称是北燕国使，三年前被俘落草，是迫不得已，请朝廷网开一面，放他回北燕。
骠骑将军原本不信，京城里谁不知燕公主、不知北燕国使邵全？但那“军师”也自名邵全，说到北燕朝中事有鼻子有眼，行止做派也有大国气度，不由得骠骑将军不信。
燕绯的眸光凝了凝，口中却道：“中山郡守问娘娘安……”没有丝毫的停顿，燕绯现编了一份请安的奏疏，批了个“阅”字，又给骠骑将军画了一只精巧的、朱砂色的小燕子。
朱笔画的、红色的燕子，配着燕绯丑圆丑圆的字。
苏尚书令父丧丁忧，尚书台也乱七八糟，画了一只燕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燕绯放下奏疏，搁笔起身，关了窗子道：“天冷了，娘娘当心身子，不要吹了风。”
离京剿匪三月余的骠骑将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待他凯旋回京，京城已然变了天。这一封密报，落在刘太后手中之前，先过了燕绯的目。
出了甘泉宫的燕绯向绿夏下了一条令：“听闻骠骑将军的侄儿去年酒后聚赌，与人殴斗，请来知秋署问话。”
京城皇宫之中，刘涟被安置到了慈华宫的偏殿，层层慈华宫卫把守，比紫宸殿更严密。而在刘涟一墙之隔，则又有六位已怀胎四月的妇人，刘太后授意燕绯与姜御长做了万全的准备，万一她腹中的是个女孩儿，也不愁没有男孩儿做长公主的弟弟。
燕绯有时候会来看一看刘涟，刘涟现在十分畏惧燕绯。有一次刘涟十分不可置信地问燕绯她为何变成了这个样子，燕绯不想与她说太多，只道：“我一直便是如此，是你太天真。唉，这样刚直，倒是有些像你的父亲了。”
燕绯评价刘涟“刚直”，是因着上个月刘涟闹了两场自尽。一次趁着宫人不在，抽了被单打结悬梁，救醒了又要触柱，眼下囚禁刘涟的慈华宫偏殿里移走了所有有锐角的东西，柱子上都包裹了棉花。
接连生了这两场事，燕绯很生气，说刘涟道：“你以为你死了，太子就能不出世、就能救陛下了吗？难道你没有听过‘秘不发丧’？我劝你老实一点，不然我把你也移去甘泉宫，放在太后娘娘眼底下，看你还怎么作妖。”
又下令重罚了当日看顾刘涟不力的宫人。
从此刘涟吃饭睡觉都要被四个宫人眼不错一下的盯着，不能出寝室半步。
燕绯有时候也去紫宸殿。轩济与燕绯一明一暗，把紫宸殿的人手篦子一样过了好几回。燕绯进了轩济书房，庆儿把守在门外。
与轩济说起闹了两回自尽的刘涟，燕绯阴阳怪气地道：“看不出来嘛，涟姐姐为解陛下您的危难，竟决意赴死。陛下，您对涟姐姐做了什么叫她这样死心塌地，不如也教一教我？”
轩济无语，提醒燕绯道：“你那个弟弟我瞧着与刘涟关系不错，少年情愫最是牵挂。你下手轻些，仔细不要过了火，不然以后燕琮与你离心，可别怪朕没有与你说。”
“那不会，”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有信心，燕绯摆手道，“琮儿很乖的，最听我话了。”
轩济瞥她一眼，意思是：莫要太自信，大话说过了头。
“陛下莫拿着琮儿做幌子，”燕绯嗤笑道，“您要是怜香惜玉了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
“什么叫我怜香惜玉了？”轩济说燕绯不识好歹，“提醒你一句，为你好。不领情算了。”
燕绯“哼”了一声。
轩济不与她说这一茬了，问她：“齐禄被你抓了小半年了，你把他如何了？”
“才惦记过刘妃，又牵挂齐禄了是吧？”燕绯皮笑肉不笑，阴阴阳阳地说，“可是许久不听陛下念叨您的‘妘妹妹’了呢，怎么，这有了新人笑，就忘旧人哭了？”
燕绯这一张嘴，哪壶不开提哪壶，轩济黑了脸。
“这是一回事吗？”轩济道。
“我把他打死了。”燕绯满口扯谎，故意道，“刘涟没有与你说吗？齐禄嘴硬的很，没能熬过刑罚，就死了。”
轩济看她一眼，不信。
“真的，”燕绯继续说，“齐禄公然违抗娘娘懿旨，不杀不足以正娘娘威仪。”
“朕的人，”轩济问她，“你竟说杀就杀？”
燕绯反问说，“有何不可？”
也是，燕公主多跋扈，骂他、咬他、拳打脚踢什么没干过？轩济看出来了，“你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气朕的？”
燕绯说他说对了，“心里不爽，就是想找您出口气。”
“谁惹你了？”
燕绯答道：“你。”
轩济冤死了，“朕做什么了？”
燕绯“哼”的一声，叫他自己猜去。
轩济想了一圈，实在是想不出，把燕绯自进门起说过的话想了一遍，猜着问：“刘涟自戕？”
燕绯白他一眼。
轩济觉得这小公主真是别扭，安排刘涟侍寝的是她，眼下闹别扭的又是她。
“走走走。”轩济不想理她，推燕绯出门，“燕公主日理万机，忙完了早点睡，少跟朕打嘴皮子仗。”
“什么叫我和你打嘴皮子仗？我很闲吗？”燕绯不乐意，威胁轩济说，“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就给妘少主传信，说刘妃为了陛下……”
“你敢！”轩济真被燕绯威胁到了，捂她嘴说，“妘妹妹身子不好，你敢叫她操心动气，朕饶不了你！”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燕绯扒开轩济的手说，“陛下心虚的什么？”
“朕哪里心虚了？是你在这儿有的没的胡搅蛮缠。”轩济说燕绯颠倒黑白，“朕照应刘侯遗孤一二，与她不过君臣，清清白白。再说，不是你把刘涟塞到朕书房的吗？”燕绯要说话，轩济压过燕绯声音道，“先让我说完，是谁册刘涟为嫔的？又是谁安排她侍寝的？你这会儿与朕翻旧账，还倒打一耙？”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