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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宣德大街 ...

  •   阮汀两岁时候就被唐五送到了育婴堂,记忆里没有父亲,前几日刚见到唐五的时候,怕的也是直往朱夫子身后躲。唐五带了她几日,小姑娘这才与他亲近了起来,慢慢的,知道了唐五是她的父亲。

      小姑娘识文断字,只是有些羞涩,熟悉之后就很活泼大方。看着小姑娘与亡妻相似的容貌,唐五暗自落泪,叹自己失了父职,又感激育婴堂真的把孩子养的很好。

      忽然石墙上一阵机括响,几个人向扭转的墙后看去,米大掌柜道:“难道是少主来了?”

      唐五也忙起身。

      郑檀扶着素衣白纱妘绯,自暗影之后走来。

      唐五愣了下,他见过沈少阁主,却没有见过妘绯。

      米大掌柜向唐五道:“这位就是沈少阁主。”

      唐五被狠狠震惊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一周地道,最终的目光落在燕绯行动不便的右肩上,惊疑道:“小姐莫不是……”

      唐五真的是个人才,妘绯从他震惊闪烁的目光里看出来了,他已猜到了她的身份。

      妘绯点了下头,说道:“松原妘氏,妘绯;燕国公主,燕绯。”

      唐五狠狠一回神,拉着阮汀叩首便拜。

      “先生不必多礼。”妘绯抬了下左手,说道,“我有事要与先生谈。米掌柜,你带汀儿去玩。”

      米大掌柜领命,牵了阮汀出去,妘绯抬手道,“阮先生坐吧。”

      唐五觉得如坠梦里,他不敢坐,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在一旁,说道:“学生不敢,听少主示下。”

      妘绯低笑了下,没有勉强。她给郑檀使了个眼色,郑檀拿出了池鸿口供的原件,与那一枚断牙,放在了石桌上。

      “眼下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先生办。”妘绯说着,也从袖中摸出了一枚蜡丸,放在口供上,道,“明日下朝,还要先生去拦苏廷尉的车驾,指控薛旗严刑逼供、撕毁刺客供词、又加害追杀于你。此行九死而无一生,先生若身陷囹圄,挨不住刑罚的时候,还请自绝。我不会救你,只能承诺你,会保阮汀一世安稳无虞。”

      唐五猛然抬头,心跳漏了一拍,冷汗浸透了衣衫。

      却见妘绯眼神似古井无波,澄亮清明的眼睛看着他,好似方才,是他的幻听。

      密室死寂,唐五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

      唐五知道了,自己没有听错。

      “学生愚钝,不明如何与廷尉对答。”唐五躬身道,“请少主赐教。”

      “此去实乃赴死,兴许会死无全尸。”妘绯问,“先生可是想好了?”

      唐五恭敬地答道:“学生听凭少主调遣。”

      四年前,做了十年书吏的唐五察举无门,他出身贫寒,纵是精通法典一身才学,却只能做个县衙里小小的书吏,被上司欺压、被同僚排挤。那一年他遭同僚陷害,又逢妻子病故,欠下一身还不清的债,只有卖身为奴一条路。绝望之下,他听说有个叫育婴堂的地方收养弃婴遗孤,不落奴籍,不拘男女。唐五在衙门里做了十年,多少有些门路,托人打听,发觉被送进育婴堂的孩子当真过得不错,更打听到,这个育婴堂的背后,是那个造纸起家、声名鹊起的码内阁。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唐五登门,把两岁的阮汀送进了育婴堂。育婴堂的夫子问他有手有脚,看着斯斯文文,为何把孩子送进来。唐五讲了自己的遭遇,又说,“我已走投无路,要么卖身还债,要么自尽投河。”那夫子道:“相公稍后,我去禀我们少主。”

      那一个契机,唐五迎来了新生。

      他知道,他原本看不到阮汀长大,是妘绯,给他续了四年的阳寿。

      今日,妘绯要把他这续来的阳寿,收走了。

      这一个时代,奴隶的性命,原本就握在主人的手中。

      妘绯叹息了一声,说道:“先生是有大才之人,用在此处,实在可惜。”

      唐五坦然地答道:“学生这一条命是少主给的,少主抚养汀儿,学生已感激不尽,甘凭少主驱使。”

      “你放心,汀儿以后,我会把她当做女儿看。”

      唐五说:“谢少主。”

      妘绯承了他的谢,问:“此去不归,先生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说起心愿,学生当真有一件。”唐五笑了下说,“听闻青石书院秋试,寒门布衣子弟与簪缨世家子弟同卷同试,又许多贫户子弟崭露头角,得了举荐入朝。学生以为,少主所谋甚远。学生想知道,少主可能把这一场秋试一年一年做下去,变成天下学子、吏员一展抱负的机会?”

      “先生的眼光,当为宰辅。”妘绯叹道,“我要把秋试,推成科举。”

      “‘科举’?”唐五没有听过这个词。

      “是,科举。”妘绯向他解释道,“科考举士,是为科举。糊名誊卷,同卷同考,同评同判,只凭才学,不以出身论高低。只是,须得陛下亲政,才行。”

      唐五肃然,一揖道:“少主有此志,臣肝脑涂地不辞。”

      宁希512年,四月十四。

      这一日的朝会上,几乎落定了“废帝”之议,着尚书台拟定诏书,送于太庙。

      苏相与苏廷尉面如死灰,都知道大势已去。废帝之后,头一个要被清算的,大约就是淮阴苏氏了。

      刘太后衣裙下新换的一双大红鞋履,鞋上的凤鸟,是龙目。

      这一日码内阁的馔玉楼推了新菜肴,吸引了许多食客;

      这一日码内阁的软玉楼来了位新花魁,开门迎客;

      这一日码内阁的书行上了新的话本,买书的人络绎不绝;

      这一日码内阁的成衣铺进来了新料子,旧料子太多了库里放不下,都摆了出来,折价售出。

      这一日的宣德大街,比往常热闹了太多。

      正午时候,赶上百官下朝,比平日里拥堵了三五倍不止的宣德大街,被堵得水泄不通。一架架轿子、一辆辆马车,都被堵在了街上。

      “怎么回事?”闭目养神的鸿胪寺卿卫鸿胪察觉到轿子停滞了许久,撩开轿帘问,“怎么不走?”

      “回大人,”轿夫道,“今日这街上的百姓太多,都堵在了一起,走不动。”

      卫鸿胪向前看,水泄不通,有许多一同下朝的同僚都被堵着;向后看,也是水泄不通,也有许多一同下朝的同僚被堵着。

      与他并排被堵的走不动的是穆司农,二人相视一眼,似乎觉察到了不寻常的气氛,望了眼旁边,有许多老饕排队等位置的馔玉楼。

      “怎么不走”的问话,发生在许多车马与轿子前头。

      突然拥挤的人群里一阵骚乱,一个衣衫有些破烂的狼狈男人推开人群挤到廷尉苏介的车驾前,高声喊道——

      “小民廷尉寺令史唐五,状告廷尉正薛旗伪造口供、毒杀案犯、构陷陛下!请廷尉大人明察!”

      车驾中的廷尉苏介,猛然睁眼。

      这一声唐五吼得中气十足,不止苏介听得清楚,前后四排三十多架车轿都听得清楚,周边成百上千的商户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司空苏相道:“落轿。”

      卫鸿胪与穆司农撩开了车帘对视,卫国公抬步欲下车的脚步顿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苏介下车,走到了唐五跟前。

      “你就是那个被通缉的令史唐五?”

      “是!”唐五大声答道,他声音洪亮,显得正气凛然,道:“但属下有冤屈要审!非是属下包庇刺客池鸿之弟,而是廷尉正薛旗,授意属下行事!”

      唐五语出惊人,一颗炸雷,投在了喧闹的宣德大街上。

      苏介沉声道:“你细细说来。”

      “禀大人,”唐五朗声,口齿条例清晰地诉道,“案犯押入廷尉寺后,薛大人先提审了刺客,而后便命下官隐匿池鸿之弟池鹄。属下起初不解,后来才明白,薛大人以池鹄性命为挟,诱供刺客池鸿,使其构陷栽赃刺杀为陛下指使。诱供不成,又严刑相逼,逼供不成,则毒杀池鸿,伪造供词。而后又冤属下包庇池鹄,追杀属下灭口!求大人——为属下做主。”

      唐五一个头扣在地上,石破天惊,震耳发聩。

      成百上千的百姓,轰然爆出海浪一样的议论声。

      苏廷尉与苏相交换了个眼神。

      “大胆唐五!”苏廷尉一声爆喝,道,“污蔑上官,你可知罪!”

      “非是属下污蔑,”唐五奉上池鸿口供原件,道,“此乃池鸿真正的口供,却被薛大人拦下,不见天日。这份口供又属下与在场四名书佐署名,皆可做人证。”

      “大人!”唐五高声,“刺客池鸿供述,他行刺太后,是为私仇。池鸿出自陇右,数年前陇右旱灾,刘太后纵容包庇収山赵氏跑马圈地、逼良为贱、大肆蓄奴!池鸿父母不忿祖产贱卖,为赵氏恶仆扑杀,乱棍打死,池鸿求告无门,遂生复仇之心。此供状,字字泣血,属下念他为父母报仇一片孝义,不忍与薛大人合污,遂将供状藏下。池鸿生前,求属下为其昭雪,为陇右昭雪,有断齿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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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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