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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名士清议 ...

  •   唐五说着,又奉上那一颗被破布条包着、沾染着血污的牙齿。

      触目惊心。

      围观的百姓里爆出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议论。

      司隶校尉薛伏面色难看。

      “好你个恶刀笔!”司隶校尉薛伏下车骂道,“你包庇案犯畏罪潜逃,不知悔改,竟还构陷上官!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小人所言句句是实!”

      司隶校尉气势汹汹,唐五毫不畏惧,义正词严道,“非是小人潜逃,实乃薛旗追杀于我,不得不逃!小人伸冤,只为公义,何来受人指使!”

      “来人!”司隶校尉薛伏吩咐左右,“将这刁民拿下,押入狱中。”

      薛伏随行的差役应是上前,就要捉拿唐五。苏介一抬手,廷尉衙门的差役也上前,将都官徒隶们拦下。

      苏廷尉袖手笑道:“薛大人,此乃我廷尉衙门的家务事,不劳薛公费心了。”

      “此案与陛下指使亲卫刺杀太后有关,娘娘下旨由我衙门督办。”薛伏也不让,道,“就该由我司隶官狱收监。”

      一时两方人争执不下。

      卫尉赵吉下马,带着护卫武士呼喝着推开人群大步而来,不由分说地挤开廷尉衙门的人,“此乃要犯,恐脱逃,应有我都司空狱严加看管。”

      赵吉的兵马多,廷尉衙门的差役抢不过甲胄刀戟在身的卫尉护卫。

      大司空苏相下轿,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赵卫尉,方才此人说,那逆贼池鸿是为陇右屯田蓄奴案怀恨在心,故而刺杀太后。又控你収山赵氏为罪首,押入都司空狱,怕是不当吧?”

      苏相说罢,眼神又向薛伏一瞟,意思也很明白——

      薛旗的生父,也当避嫌。

      薛伏怒斥苏廷尉恶意构陷,苏介驳斥道:“薛大人,您虽为司隶校尉,也不可红口白牙随意诬陷。若您有证据说我苏介诬陷令郎,便去朝上参我,我定除冠候审。”

      “令郎”二字,苏介说的又重又清晰,叫人都听清了这位司隶校尉与唐五指控的薛旗的关系。

      一时几方俱是不肯相让,突然又有抱孩子的妇人从人群里奋力挤来,高声哭道——

      “民妇有冤要申!”那妇人扑倒,诉道,“民妇是陇右人,民女要告収山赵氏。収山赵氏强征民田,逼良为贱!民妇的夫君耕读传家,就是旱灾之年被赵氏逼死!求大人做主!”

      “草民也要状告赵家!”另一侧也奔出个老汉,道,“小民曾做过収山郡书吏,状告収山豪强赵氏,欺压良民,勾结官府贪墨赈灾银饷!陇右大旱三年,蝗灾肆虐,皆因赵氏为祸乡里,求大人们替乡亲做主!”

      奔出两个陇右人证,坐实了赵氏“官逼民反”。

      顿时人群里议论声炸开,有三三两两的百姓说,“我也是当年从陇右逃难来的京城……”

      有人骂:“呸!这些个当官的,真不是东西!”

      “官官相护!”

      还有人说:“我就说,陛下仁善,怎会忤逆弑母?”

      旁边人附和:“还是老兄高见!”

      ……

      妘绯爱看热闹。

      馔玉楼三层的雅室里,窗扉半掩,有素衣白纱的王公贵女,坐在窗旁,平静无波地看了大半个时辰。

      沈圆入内,对妘绯道,“舆情已经转向,陛下当稳。”

      妘绯没有转头,仍看着下面对峙的苏相、苏廷尉、司隶校尉、赵卫尉,又因牵涉到了贪墨赈灾饷银,穆司农也下了轿。

      以唐五为核心,酿成一圈朝堂风暴。

      牛车里的卫国公闭目听着,听得风波越来越大,牵连进来的人越发的广……

      终于,老神在在的卫国公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巡看一周——

      最后,落在了宣德大街上百家商户里,那一栋最高的馔玉楼三层的窗户上。

      窗扇半掩,软烟罗窗纱后妘绯的目光与提花锦车帘后卫国公探究的眼神一触。

      妘绯勾唇一笑,抬手,关了窗户。

      ……

      峰回路转。

      唐五翻供石破天惊,“废帝”之议暂缓。

      苏廷尉没有回府,径直压着唐五回了廷尉寺,当即下令:“收押薛旗。”

      得知是伪造口供案发,薛旗当即被吓得面如死灰。

      “我要见太后!”被差役往监牢里押送的薛旗挣扎大喊,“太后娘娘!我要见太后娘娘!”

      ……

      这些时日连着办大案,廷尉衙门官吏们都当值,薛旗喊了一路,大官小吏们面面相觑——

      哦,原来薛廷尉正的背后,是太后?

      属实是不打自招了。

      苏廷尉听他喊够了,出来追在后面道:“还不快把他嘴堵上!岂能容他攀咬娘娘!”

      四月的太阳光芒刺目,晒得人眼晕。

      苏介叫人给他打水净手,说:“此案,本座亲审。”

      司隶校尉薛伏与卫尉赵吉也没有回府,掉头直奔入宫,去见刘太后。

      刘太后座前,二人互相指摘。

      赵吉骂薛伏没教好儿子,做事不干净,漏了个唐五惹出麻烦。

      薛伏骂赵吉管不好族人,跑马圈地贪得无厌太过,酿成民怨。

      刘太后拍案:“够了!”

      互揭老底的二人噤声,刘太后把他两个大骂一顿,而后吩咐姜御长道:“去请刘侯。”

      刘侯自然早得了消息,进宫,见了刘太后、薛伏与赵吉。

      一个亲妹妹,一个妻舅,一个小舅,刘侯也很想骂这三个不成器的东西。

      薛伏与赵吉向刘侯求救,刘侯的表情很是不耐厌恶。

      刘太后见状挥退二人,又屏退了宫人,双腮挂上泪痕,哭道:“哥哥救我!”

      “早劝你不听!”没了外人,刘侯焦灼踱步,指着刘太后骂道,“多少年前便与你说,勿把天怒人怨之事做尽!可你……陇右旱灾、琬县决堤,天灾被你酿成人祸!你倒好,非但不思己过,变本加厉,捏造伪证废帝妄图女主!”

      “我知错了。”刘太后两步上前,扣住刘侯小臂道,“是我迷了心窍。可哥哥也要怜我,自我十四入宫,却不得先帝一日好言相待,日日似守活寡,我心中又是何等苦闷?好容易熬死了苏后、熬死了先帝,不想陛下虽年幼,心里却只有他生母和妘氏!我百般疼他,自认一颗心掏心掏肺了给他,也不得他亲近分毫!”

      刘侯叹气,说,“小妹,陛下是个好孩子,仁孝纯善,是你把他想岔了。”

      刘太后却抹了把泪,冷笑说:“我看着他长大,再知他不过。他与先帝一样,眼里只有妘氏女!对你恭敬,不过是屈于刘氏之威罢了。”

      “哥哥,你怜轩济,怎不怜我?”刘太后哀声说,“求你也可怜可怜我!我十四被你与父亲送入皇宫,不得夫君宠爱,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养子也不亲近,怎不见兄长怜我?兄长骂我弄权,兄长只知骂我弄权!又怎知我被圈在这四面高墙里,心里有多苦。”

      刘太后出嫁前,与刘侯感情深厚。

      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刘太后给刘侯做的衣袜,比他新婚夫人做的还合身贴脚。

      ——二十年前,老刘太后还没有过世,对族人约束严,那个时候的刘氏远没有今日的骄奢淫逸。

      甚至于刘湧小时候,都是被刘太后带在身边、学说话、学走路的。

      一声声质问叩在刘侯心上,刘侯深沉的眸色动了动,道,“小妹,是我与父亲,对不起你。”

      刘太后捂着心口,掩面而泣。

      刘侯叹息。

      “事已至此,”刘侯道,“我会保你。但有三件事,你须得答应我。”

      刘太后吸了口气,擦了泪,说:“兄长请讲。”

      “其一,”刘侯说,“你日后须得收敛,不得再做出格之事,不可再做此等天怒人怨之行。”

      刘太后点头,“兄长放心。”

      “其二,”刘侯又道,“你身边的那个燕绯,心术不正。此事风波过去,务必遣返回北燕,不得留京。”

      刘太后想了下,说:“好。”

      “其三。”刘侯最后说,“事罢,我欲兼领丞相职,还望太后不要阻拦。”

      刘太后掐了下掌心,笑说,“这是自然,兄长这是救了妹妹的性命了!只要此关能过,妹妹什么都听兄长的。”

      大司马刘侯,掌天下兵马。

      刘太后亲自送刘侯出了宫门。

      慈华宫前,刘太后招姜御长近前,问道:“这几日,燕绯在做什么?”

      “禀娘娘,”姜御长道,“燕公主伤势很重,高热数日,一直在昏迷。”

      刘太后道:“去把她返京后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都报来给我。”

      “是。”

      风波传进了青石书院,妘绯叫沈周向问白先生传信——

      请五位夫子以清流名士之名联名上疏朝廷,此案事关废立,牵连甚广,请清议。

      问白先生等五位夫子都是德高望重之人,门生故友甚多,不但他五个联名上疏,更串联起许多名士上疏。

      苏氏也没有闲着,“苏氏五俊”也有了些名声,一道联名上疏。

      废帝风波峰回路转,码内阁文墨先生们笔杆子甩出了火星子,又编童谣又写话本,更有陇右灾民口述,三年蝗旱灾天灾人祸都给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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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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