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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仪式出现意外 可他现在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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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零煞从辗迟身体中被缓缓抽离,像一缕缕黏稠的墨汁,缠绕着升上天空。
扶桑树的枝叶轻轻颤动——那些精纯的元炁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主动迎上去,捕捉、缠绕、吞噬。零煞被一寸寸拖入树干,融入枝叶。
然后,异变发生了。
扶桑树的叶子由翠绿转为暗灰,又从暗灰渐渐浸染成彻底的黑色。那黑色沿着叶脉蔓延,像血液倒流,又像墨滴入水,迅速扩散。
“停下!”
天净沙的声音骤然炸响。
他死死盯着那棵开始枯萎的圣树,脸色铁青:“这样下去不行。你们看到了——扶桑树无法承载过多的零术。必须找到新的载体。”
他咬了咬牙,下了决断:“仪式暂停。”
话音落下的瞬间,辗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半——那是零术,他知道。可那一半被抽走之后,剩下的那一半像是被惊扰的毒蛇,开始疯狂地反噬。
“啊——”
他捂住腹部,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上。
经脉从皮肤下浮现出来,由正常的肤色迅速变成可怖的深紫,像无数条毒蛇爬满了全身。嘴唇失去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乌黑。他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牙关紧咬,却还是泄出破碎的呻吟。
“有东西……要、要出来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腹部像是被什么从里面撕扯着,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外冲,要破开他的身体,冲出来。
他疼得蜷成一团,在地上打滚。
周围的人全都僵住了。
没有人敢上前。
那些刚才还用戒备目光看他的侠岚们,此刻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看着他蜷缩、颤抖、流泪。
——如果破阵统领还在的话……
——如果谣叔还在的话……
他们不会让他这样的。
他们不会让他一个人躺在这里,被所有人看着,却没有人敢伸手。
这个念头刚闪过,辗迟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那片熟悉的虚无中。
穷奇悬在他面前,还是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嘴角噙着笑。
“你之所以痛苦,”穷奇的声音慢条斯理,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是因为你在抗拒我的存在。”
他往前飘了飘,凑近辗迟。
“不如接受我吧。否则很快——你的身体就会爆炸。那些人有你在乎的人吧?辰月,千钧,弋痕夕……他们都会死。”
辗迟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却死死盯着他:“你别想骗我。”
“骗你?”穷奇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整个虚无中回荡。
“我有没有骗你,你感受不到吗?你体内的零藏已经被打破了,你的平衡也彻底乱了——你快要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辗迟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疼。
可他没有倒下。
他不能倒下。
以前那么多事情,他都撑过来了。被零力侵蚀过,被记忆封锁过,被自己最恨的人原谅过——那些都熬过来了,这一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这个念头刚在意识深处闪过,他的世界便彻底沉入黑暗。
——
弋痕夕把他死死抱在怀里。
两人都在钟葵的恢复阵式中,柔和的光芒笼罩着辗迟蜷缩的身体。弋痕夕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按在他手腕上,元炁源源不断地渡过去。他的衣袍上沾满了辗迟挣扎时蹭上的泥土和血迹,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阵式外,辰月几人急得想往前冲,却被浮丘伸手拦住。
“大家都不用靠近。”浮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注意戒备。”
戒备?
围观的众人愣住了,面面相觑。
“零不是已经被彻底消灭了吗?还有什么要戒备的?”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有人皱眉,有人疑惑,有人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从单纯的围观,变成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不满。
他们自然知道镇殿使们有事情瞒着底下人。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当这种“被瞒着”的感觉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就像一点火星落进干草堆。
“我们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说话的是个普通侠岚,不属于任何一个殿——那种当年没被选上的,一直对殿里的精英学生们带着若有若无的敌意。尤其是辗迟这种,身上带着零力的。
“谁知道弋痕夕老师和天净沙统领会不会继续袒护他?”那人抱着手臂,语气凉凉的,“毕竟辗迟之前和他们关系好。”
没有人接话。
可那道目光,像一根刺,扎进了沉默里。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无法维持公正的统领,不配成为玖宫岭的统领。”
众人回头。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柏寒从后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来看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戏。
“爸爸?”
辰月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可紧接着,一股不安从心底升起。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柏寒现在出现,一定是要做什么不利于辗迟的事。
一边是亲人。
一边是朋友。
她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边迈出一步。
其他人的目光也齐刷刷投向柏寒。那张脸,已经很久没有在玖宫岭的公共场合出现过了。
“你终于出现了。”天净沙的声音沉下去。
“是啊。”柏寒扯了扯嘴角,“你们设下这个局,不就是在等我吗?现在我来了。”
自从当初他控制破阵统领、给钟葵子言他们施展傀儡术的计谋被识破后——可能是不甘,也可能是羞耻作祟——柏寒就一直不肯露面。日子久了,人们几乎快把他忘了。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
天净沙身形一动,拦在辗迟和柏寒之间,阻断了他继续靠近的路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天净沙盯着他,目光沉得像压着千钧的重量,“破阵统领对你那么宽容,甚至没有计较你背叛的事——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宽容?”
柏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
“少跟我提他那副惺惺作态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