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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留宿却遭夜袭 云丹足尖轻 ...

  •   山鬼谣最终没有拒绝。

      来都来了,不如客随主便。何况,他与弋痕夕,从来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主客”关系。

      两人沿着盘旋的石阶往上走。山鬼谣打量着四周,渐渐发现这间屋子藏在玖宫岭最偏僻的角落,地势又高,来回并不方便。

      “你怎么住得这么偏?”

      “嗯。”弋痕夕没有多解释,只是淡淡开口,“你和老师走了以后,我看不得那些吵闹的地方。选个清净的,也方便修炼侠岚术。”

      山鬼谣偏过头看他。

      “是为了有朝一日打败我吗?”

      这话说得毫不委婉。

      弋痕夕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确实想过,”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旧事,“有一天要把你押回左师老师的墓前,让你跪着忏悔。”

      “只是,”他顿了顿。“没想到,事实是那样的……”

      十年背负的孤独和骂名,日夜折磨,非一朝一夕可以消磨殆尽的。

      “你如果觉得不甘心,”山鬼谣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也可以跟我打一架。”

      “不是不甘心。”

      弋痕夕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暮色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清明。

      “只是心疼你。”

      山鬼谣怔住。

      什么?

      “心疼”二字,竟然会从弋痕夕嘴里说出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呵呵。”他别过脸,唇角扯出一个弧度,“你不用顾及我。反正你从来都打不过我的。”

      “你却从来没想过,”弋痕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想不想跟你打。”

      山鬼谣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回头。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弋痕夕没有接话。

      他走上前,越过山鬼谣,推开了那扇半旧的木门。

      暮色正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青砖地上,落在树下的石桌石凳上。左边的石凳被磨得光滑,那是常有人坐的痕迹。

      桌面上刻着几道纵横的纹路,很久以前有人用茶水画下的棋盘,早已干涸,痕迹却留了下来。那时候,这里还有几个老人常来下棋。

      院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尽。东边一小块菜地,西边堆着齐整的柴火。角落里那把扫帚竹枝已经秃了,还立在那里。

      堂屋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墙上那幅字,“静水流深”四个字在昏暗里看不真切。

      右边那间房的窗户关着,窗帘低垂。但门前的台阶上没有落叶,像是刚扫过不久。

      山鬼谣站在院门口,没有动。

      弋痕夕也没有催他。

      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和很久以前一样。

      “走吧。”

      弋痕夕率先跨进院门,脚步不停,往屋里走。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例行公事的叮嘱:“我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你不要乱跑。我这里……一般不会有别人来。”

      山鬼谣跟在后面,闻言嗤笑一声。

      “知道了。弋痕夕,你真的越来越啰嗦了。”他扫了一眼这方小小的院落,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揶揄,“难道说当了老师的人,就容易瞎操心?”

      弋痕夕没理他。

      论斗嘴,他从来不是山鬼谣的对手。他清楚这一点,也从不在这种事上和他纠缠。

      “我等一下要去看看千钧。”他推开堂屋的门,回头看了山鬼谣一眼,“你自便。”

      山鬼谣对上那道目光,看见他眼底沉甸甸的东西。他知道弋痕夕要去做什么。那件事压在弋痕夕心头一整天了,他脸上那点闷闷不乐,山鬼谣都看在眼里。

      “去吧。”他说。

      弋痕夕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在我回来之前,”他侧过脸,声音放轻了些,“不要乱跑。”

      山鬼谣靠在老槐树下,抬眼看他。

      暮色里那道身影站在门口,肩上的衣料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明明是叮嘱,语气里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不是命令,倒像是……担心?

      山鬼谣忽然有些想笑。

      “知道了。”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又补了句,“你这么不放心,要不要拿根绳子把我绑在这儿?”

      弋痕夕看着他。

      半晌,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石阶尽头。

      山鬼谣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出了一会儿神。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拂。

      弋痕夕走了很久。

      山鬼谣没有进那间给他收拾好的侧卧,也没有躺下休息。夜色渐深时,他独自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蹲下身,用手拨开树根旁的浮土。

      几坛酒露出来。

      他拎起一坛,拍开泥封,熟悉的酒香漫开。这是他们年轻时一起埋下的,当时埋在鸾天殿的树下,后来又转移到了这里。弋痕夕竟然还留着。

      他提着酒,足尖轻点,跃上屋顶。

      月光清冷,洒在青瓦上,洒在他肩头。他坐在屋脊上,仰头灌了一口,又一口。

      一杯接一杯。

      “弋痕夕,这壶酒,我就不等你一起喝了。”

      也不知是在喝这酒,还是在喝那些回不去的岁月。

      酒壶见了底。

      山鬼谣仰起头,将最后几滴酒液倾入喉中,咂了咂嘴,舌尖轻轻舔过唇角。

      二十多年的陈酿,滋味和酒肆里卖的那些不一样。这一口下去,品出的不只是酒,还有那些回不去的年月,苦涩的、痛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全都混在一起,沉在喉咙深处。

      他正望着天边那轮孤月出神,忽然间,夜空骤然亮起。

      无数木属性的箭矢如同萤火流光,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齐刷刷指向他所在的屋顶。

      山鬼谣眯起眼。

      这招式他认得,风巽,万箭穿心。范围性的强攻侠岚术,发动者是个绿毛小子,好像是叫……独龙?

      “弋痕夕还说不会有人找过来。”他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嘲,“看样子我的行踪一开始就暴露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结印。

      “泽兑,鬼尘珠。”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迎向那片箭雨。每一颗鬼尘珠都精准地吸附在一支箭矢之上,牵引着它们调转方向。

      下一瞬,万箭齐发,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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