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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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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水离开特调组,阳光透过树影,碎屑一般洒下来。糖块在牧水侧颊顶出一个弧度,他揣着手,冷灰的眼睛里染上一丝暖意。
一个月前,一些上层人士之间流传起了返老还童的神药的传说。
长生,一直是一块挂在人类面前的肥肉,可望而不可即。
人的一生太过短暂,百年的岁月稍纵即逝,大多数人都希望更长久地活着,只是也许目的有所不同,有些人希望更久地享受荣华富贵,有些人希望有更多的贡献,而有些人则只是单纯地畏惧死亡本身。
但长生这种事都是骗三岁小孩儿的,没人会信,直到终于有人一掷千金从黑市上购进了那传说中的神药,一夜之间从暮年变成壮年。
天平一下子倾斜,为人的理智再也无足轻重,砝码全被加在了那湛蓝的“神迹”那边,他们追求那长生的禁果,赞誉那药为“上帝的垂眸”。
据线人汇报,这种药一共卖出过两瓶,使用者无一不恢复了年轻的模样,另外两瓶一份在组里,一份给了南慎,而南慎那日又将其还给了牧水。
就目前对使用者的观察看,并未出现明显的排异和异常状况。
牧水也并不知道灯塔的血究竟会造成什么影响,长生不过是异想天开,这种连灯塔这样掌握时间规律的妖怪也没能实现的东西,单靠服用妖血又怎么可能成功?
都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就在后天C区的一场私人拍卖会上,有消息说将会拍卖一批数量相当可观的“垂眸”。
涉及大量资金的交易,届时卖主必然在场,是追踪抓捕的好机会。
牧水很好奇什么事能让这位手持多份“垂眸”的卖主在此时做出这样贸然的举动,将大量赃物一并售出。
不过这显然不在行动范围内。
无论此人遭遇了什么而被迫进行这样显眼的举动,无论他最终以什么样的惨状收场,那也都是罪有应得。
毕竟,天地都是有眼睛的。
拍卖会在C区中部的一家装潢华丽的音乐厅举行,南慎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五张邀请函,通知大家穿着正式的礼服入场。
牧水在自己衣柜中那几件可怜的衣服里翻来覆去的挑,一件正式的都找不着。
就算是当初参加灯塔的葬礼,也是一件白T加黑裤。
他挺不在乎从人类那里来的那些虚礼,以至于当初内阁学着人类走这个流程,走那个流程时,他都嗤之以鼻。
固定的形式一遍遍地过,心不诚还不是半点意义都没有。
南慎早料到牧水拿不出像样的衣服,特意给牧水送了一套过去。
牧水拿到衣服,虽然面上没有表情,但心里感激涕零极了。
在南慎的帮助下成功穿好正装。
这一套是常规的黑色,袖口和衣角有银线勾成的暗纹,沉稳内敛,平添了山雪一样的冷意。
穿上正装的牧水,一身的懒散都被那严谨的制式箍住了,只剩下独立于世的疏离感,像极地漂流的冰川。
南慎上前去给牧水理了理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撩起,露出那双被浓雾笼罩的灰蒙蒙的眼睛。
牧水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抬手轻轻扯了下领口,又怕把齐整的打扮弄乱了,略微调整了一下就把手放下,有些别扭地问:“还好吗?”
南慎满意地点头:“不能再好了,很漂亮。”
牧水也没计较南慎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他。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南慎带着牧水向拍卖会去。
进会场前,南慎把牧水拉住了:“等下,我忘了一个东西。”
牧水疑惑地看着他。
南慎凑近了些,伸手,手指轻柔地拂过牧水的耳廓。
呼吸短暂地交融了一瞬,南慎便收回了手,好像刚刚那明显突破正常社交距离的事从未发生过。
牧水感觉到自己耳廓旁被贴了个东西,他摸了摸那个圆形的贴片:“这是什么?”
“改良了的传音符。”南慎又翻出来一个给自己戴上。
牧水这才看清了南慎手上那个透明的传音符,和传统的模样大相径庭。
南慎解释说:“我们进去之后会和程四他们分开,需要一些联系的工具”
牧水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了解。
会场很大,牧水和南慎在二楼的看台上,无慧在隔壁房间,杨雪和程四则分别在一楼的3排4号和8排11号。
进来前牧水就和这几个人打过照面了。
场上的拍品一件件地过去,牧水耐心地等待着——很显然,“垂眸”那样重要的拍品一定会压轴出场。
像牧水一样耐心等待着的宾客不少,导致好几件拍品的价格都没能抬多高。
拍卖会进行过半,牧水站起身,和南慎对视一眼,走出了看台,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到“垂眸”的卖主。
牧水刚出贵宾室的门,就有侍者跟上来:“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吗?”
牧水瞥了一眼挂着标准微笑的侍从,回道:“附近有洗手间吗?”
“当然!”侍者忙不迭上前引路。
这是一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牧水抬头看去,一位褐色卷发的美艳女子在侍从的指引下款步前行。
擦肩而过的刹那,牧水莫名有些汗毛倒竖。
那个女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先生?”侍从看牧水停下脚步,疑惑发问。
“没什么。”
侍从把他领到洗手间后,便在门外等候。
老实讲,这严防死守的样子不像在接待客人,反倒像对待放风的囚徒。
牧水也没指望能用柔和的手段解决问题,他拍了一下侍从的肩膀,妖力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找到侍从身上佩戴的防御器具。
那防御器还没来得及发生作用,就被迅猛的妖力摧毁了。
侍从毫无察觉,转身就听到牧水的吩咐:“带我去‘垂眸’卖主的等候区。”
带有妖力的话语干扰了侍者的认知,侍者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应下后便安静地开始引路。
大多数人正在对“垂眸”翘首以盼,过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这刚好方便了牧水,他毫无阻碍地到达了卖主所在的区域。
这个侍者并不知道“垂眸”的卖主具体在何处,牧水便放他回去了。
这里应该是有什么干扰的装置,全知之眼在这里视物有些模糊。牧水叹了口气——看来找到目标还需要一段时间。
“垂眸”的卖主正呆在他全副武装的等候室里,焦虑地咬着指甲,不停地来回踱步。
他问旁边的管事:“还没好吗?”
管事按着耳麦低声问了两句,回道:“还有一件就到了。”
卖主烦躁地抓着头发,再次向管事确认:“你确定这里足够安全吗?”管事点头:“是的,先生,这里绝对有着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防护设备。”
卖主仍然在房间内坐立不安,心里满是恐惧。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房间内,管事悄无声息地瘫倒在等候室华美的地毯上。
那些所谓的防护设备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直到他转过身,看到了管事的尸体,他忍不住发起了抖。
“这么害怕吗?”妩媚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一条手臂伸来,环住他的脖颈,干脆利落的一旋,生生折断了他的脖子。
随着“嘭咚”一声闷响,等候室恢复了平静。
会场上。
“垂眸”终于在万众瞩目中登了场。
沸汤的宾客中间,程四对着传音符说:“雪儿姐,该行动了!”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灵力波动“嗡”地一下在会场中间扩散开。
一位窈窕的女士拿着一只璀璨的金杯出现在台上。
金杯的杯口略微倾斜向下,华美的灿金色液体流动着从杯中泻出,散为万千微尘融进会场的空气里。
空气中顿时布满了金色的颗粒,显现出纸醉金迷的奢华感。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站在台上的女人,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不速之客,上前阻挡:“女士,非工作人员禁止上台。”
那个容貌昳丽的女人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空气中浮动的金粉忽然潮水一样裹住他。
眨眼间,原地只剩下了一个人形的金属雕塑。
台下终于有人控制不住地发出惊恐的呼声,二楼坐着的南慎眼神冷了下来。
那女人把手伸向台上那份“垂眸”。
同时,南慎在传音中冷冷下令。
“上。”
澄净的佛光从无慧身上扩散出来,程四和杨雪一同从座位上飞身而起,瞬息攻至。
另一边,牧水找到了那个卖家,但是晚了一步,他只看到了里面两具狰狞的尸体。
正当他打算向南慎汇报时,这片区域安置的报警系统骤然亮起了危险的红光。
那是有区域灵力水平超标的表示。
牧水也感受到了来自正厅方向突然暴涨的灵力波动。
出事了?牧水觉得不妙,抄进路往正厅赶去。
没走几步,并不宽敞的走廊间出现了两个黑袍人,他们袍子上有蛛网一样细密的灰白纹路。
“请留步。”黑袍之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牧水没搭理他们,错开位置要走。
一把古铜色的宽刀横在了牧水面前,刀刃向着牧水。
这动作一除,牧水便明白这件事不能善了。
谁怕谁?
牧水迈出去的步子也没有收回来,他一推近在咫尺的利刃,笑笑:“这是干什么?”
那黑袍人默不作声,仍然维持着横刀的动作,牧水没有废话,十指张开牵出妖力,凝成剧毒的四线,猛然甩向黑袍人!
另一个看起来身量略小的黑派人挥挥手,牧水的银丝像被千钧之力碾压了,动弹不得。
持刀的黑袍人默契出手,长刀一挥,手腕极富技巧地一旋,刀锋一次斩断了所有的银丝。
是高手,牧水在过了这一招之后明显感觉到。
“说了要你等一会儿你就等一会儿啊,非要和我们对着来。”那个矮个子的这样抱怨。
虽然声音经过了特殊处理难以凭借音色便染出对方是谁,但那骄纵的语气实在耳熟。
牧水后退一步,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安娜,你这是干什么?”
藏在黑袍下的安娜震惊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但还是倔强地装傻:“你说什么?”
这对牧水根本没用,这就是安娜。
他从没告诉过别人他还拥有着分辨妖力的能力。
一只小水母幽灵一样出现在安娜身后,迅速摘下了她的帽子。安娜瞪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掉了马甲。
她气得跺了两下脚:“我觉得好玩就来了,需要什么理由?”
“是吗?”牧水眯起眼睛。
安娜经历了最初的讶异之后,就迅速地调整神态,笑嘻嘻地说:“对呀,和我‘关系匪浅’的妖怪的血在这儿,我怎么就不能带人来搅这个浑水?”
她说这话时,金发绑成的双马尾抖了抖,显现出很可爱的情状,但是她的力场仍严严实实地把这片区域包裹着。
“安娜,让我和他谈谈吧。”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随着这声音,牧水眼睛一花,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巨力猛地推向他,牧水一个趔趄,不慎跌进了那个口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