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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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的雾越来越浓时，阿水感觉到这艘船的行驶开始变得缓慢，刚开始，他本以为这伙劫匪的目标是船舱里的药材，但现在看来，这些人的目的不单单是药材。
船老大就在他不远处，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守着船员的几个劫匪，这些人都在紧紧盯着这边，他找不到时机靠近船老大。
这条水路是船老大为了赶时间才抄的近路，其实如果船员里真的有劫匪的同伙，船老大的嫌疑是最大的，但看船老大那瑟瑟发抖的模样还有刚刚劫匪头子对待船老大的粗暴动作，同伙真的是船老大吗？
还有——
阿水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正站在船边看江面的“劫匪”，两位侠客，其中的少侠在这里，那另外一个侠客去了哪里？是否也伪装成劫匪混进来了？
还没等阿水将其中的疑惑还有自己的猜想联系起来，船停了。
劫匪们粗暴地拽起一半的船员，包括阿水，推搡着赶下船，剩下的人被留在甲板上，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但至少他们暂时逃过了被带走的命运。
夜深了，四周雾气浓得几乎看不清前路，劫匪们举着火把，火光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像是漂浮的鬼火。
阿水踉跄着被推向前，脚下是湿滑的泥地，他不知道他们下船的地方，只知道这里还处于群山之中。
他的心脏狂跳，因为对未知的恐惧，他的腿在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同时，他也偷偷瞥向四周，少侠伪装的那个劫匪也在，正走在劫匪老大身后，阿水试图在劫匪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另外的那个大侠。
可火光摇曳间，每一张脸都陌生而狰狞。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洞口。
洞口明显经过开凿，边缘整齐，但往里走，洞穴逐渐变得幽深狭窄，不知是哪里的石壁上有渗出冰冷的水珠，滴答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阿水被推着往前走，火把的光照在湿滑的石壁上，映出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张挣扎的人脸。
在这条弯弯曲曲的道路走里走了好一会，他们来到了那个巨大的深洞前。
相较于进来的那个山洞，眼前地面这个深洞更有可能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深不见底，洞口边缘搭建着简陋的木梯和平台，直直通向黑暗的洞底。
劫匪头子站在平台边缘，火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他将离他最近的那个船员推到最前方，冷冷道：
“下去。”
那个人不敢迈开腿，但在劫匪老大拔剑后，他还是颤颤巍巍地踩上搭建的木板平台，木板已经有些腐朽，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很快到了阿水，
他低头看向深洞——
黑暗。
纯粹的、像一张血口可以吞噬全部的黑暗。
连火光都会被吞没，声音都会被掐灭。
他喉咙发紧，本能地后退一步，却被身后的劫匪狠狠推了一把，险些跌下去。
那些劫匪走在了船员后面，是真的拿船员来开路，底下太黑了，走在前头前面的船员手又被绑着，没办法，他们只能探腿去摸索，万幸每个木板平台之间落差不是很高，跳下去也不会伤到。
刚刚进来的甬道里劫匪还举起了火把，但现在他们，却是一丁点火光都没有，就连呼吸也放的很轻，不过他们也没阻止船员摸索路时下意识喊出来的声音，船员们很吵，可他们却很安静。
在某一平台上时，阿水探出的腿是空的，他徒劳地睁开眼睛去看下面，却什么也抓不到。
“老……老李，你跳下去怎么样了？这里能和上面一样直接跳吗？”
可没人回答他。
身后的船员心本就认认真真系在前面的人上，现在底下的“安静”使得他们后脊猛然发凉，下意识地闭嘴，意图捕捉底下的动静与声音，确认底下的人是安全的，他们才敢跳下去。
“老……老李？你还在吗？别……别开玩笑了……”
阿水都快要哭了，他又唤了一声老李。
“别喊了，他大概死了，继续往下，不然待会死的可是你们。”
身后是劫匪老大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刀剑出鞘的声响。
要么是这里真的有“东西”，把老李给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掳走了，这些人开始进入警备状态，要么就是拔剑出来，意在告诉探路的船员们——不想死刀剑下的就继续往前。
现在，走在最前面的人，是阿水。
阿水心一横，跳到了下面的平台上，
又跳过两个后，却不想下面的平台有一处地方是已经溃烂了的，他刚踩上去，随着木板断裂的声音，他整个人往前，也就是往那黑漆漆的落差扑过去。
正当他觉得自己会摔出去时，一只手掐住了他衣领。
木板断裂的声音遮掩住耳边的人声，身后的人没听到，但阿水听到了。
“别动，走我身后。”
是那个少侠，扮成了劫匪的少侠，他居然能悄无声息地从后面跑到了前面来。
阿水哽咽着抬手抹了一把脸。
身后的劫匪老大：“怎么了？没死吧？”
按着他脖子的手发力。
阿水颤颤巍巍回道：“没——没事，我抓住了。”
“没事就赶紧走！”
黑暗中劫匪老大不知道前面的人变成了水，阿水退到了少侠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他，生怕自己离得远了。
少侠的步伐稳当而轻巧，仿佛能在这片漆黑中视物一般，跳平台的事后，他还会回头朝阿水伸手，帮他下来，如此这般，阿水稍稍安心了些。
若是少侠走在前头开路，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安全——
“咔哒——”
类似骨头被生生扭断的声音打断了阿水的思绪。
“呜……”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这非人似人的低吼声便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瘆人非常。
阿水感觉有什么湿冷的东西擦过他的脚踝，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没遇到这种情况的船员们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声在洞穴中回荡。
“有鬼啊！”
“救命！救命！”
而劫匪们纷纷拔出刀剑，金属碰撞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但也盖不过那些低吼声。
是不是那些“东西”很多？
“闭眼，别回头。”
少侠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伸手拉过阿水，几乎是提着阿水的衣领往前冲。
“跑——跑啊！！”
船员们疯狂推搡着逃窜，可黑暗中根本无处可逃，更别提脚底就是还没到尽头的洞窟，有人一脚踩空，惨叫着跌入深渊 ，有人被绊倒，被那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转眼就被拖进了阴影
劫匪们拔剑迎敌，刀刃砍在那些黑暗中，却发出“噗嗤”的闷响，像是砍进了烂肉里。
“妈的！点火！快点火！”
可火把刚一亮起，阿水眼底便映照出可怖的一幕——
那些“东西”形似人，却也不是人，皮肤破烂不看，皮肤苍白有些地方还留着碧绿色的脓液，它们爬行的速度极快，指甲刮过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可最让阿水震惊的，是他们的眼睛——
少侠的身手很好，手里拎着就比他矮一点的阿水在贴着石壁疾行，轻而易举避开混乱的地方。
阿水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就在附近，腐臭的气息几乎喷在他脸上，可少侠的步伐丝毫未乱，仿佛能看穿黑暗。
终于，他们踩到了坚实的地面，他们终于到了洞底。
上面劫匪手中火把的光来不到洞底，阿水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可双脚落地的他还是能察觉到些不对劲。
地面黏腻湿滑，像是铺着一层厚厚的、半腐烂的血肉，踩上去“咕叽”作响。
这隐隐约约的感受依旧催使阿水肚子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不过还是没吐出来，少侠依旧是拎着他，朝洞底石壁上的某个洞口疾跑过去，很快便把混乱撇在了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阿水感觉自己都快要被颠晕了，他才感觉到少侠停下了脚步，将他丢在了地上。
“咳咳——”
阿水抱住自己，干呕了几下，他抬头去看少侠，这里虽然也是位于地底，可不知为何，这里的光线要比刚刚下来时的那个洞口要亮一些。
“先待着，别乱走动，我去看看那里的情况如何。”
少侠没离去多久，回来时，他手中拖着两个人，后背还背着一个。
三个人都是船员，除了船老大，另外的，有一个和阿水睡同一间房的年轻人，平时大家称他小蔡，另外一个是和船老大年龄差不多的，大家喊他老三，不过跟这艘船的时间也没很久。
“真是倒霉到家了！头一次抄近路居然就遇上了劫匪，还来到了这么瘆人的地方！”
船老大骂骂咧咧地扯下自己手腕的绳子，他朝少东家拱拱手，道：“还好有大侠你在，不然老子今天就要折在这里了。”
少东家只是点点头，还是劫匪模样的他没多说什么。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啊？还有刚刚那些攻击我们的是什么？”小蔡也看向少东家，他舌头结巴了一瞬，也喊了一句多谢大侠。
老三摸摸自己已经脏兮兮的胡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船上时，我也看到过他们的面具，应该是南边那个绣金楼。”
“绣金楼？我也听说过一点，好像他们和南唐有点联系，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们打劫我们药船也能说得过去，毕竟——”
“不仅仅是药，”少东家抬手屈指揉了一下眼睛，“你们船上装的也不止药。”
此言一出，除了阿水，其它几人都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只是光线不足以看清他们脸上的情绪。
少东家：“运送铜钱到南方，你们挺大胆的，这可是死罪。”
“这不是……有人给了钱，说帮忙运一下，谁会和钱过不去嘞……”船老大哈哈干笑两声，“运的也不多哈哈哈。”
阿水不满：“不是，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城要路过的，到时候会有检查，老大，你是怎么敢的？这可真的是死罪啊？！我就说为什么上船之后，老大你很少让我们进船舱里。”
“那我给你们的工钱有很大一部分是那些人给我的，就说你们拿到钱的时候也不是很开心嘛？”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这几人还在争吵时，少东家正站在一旁揉眼睛，没参与多少争吵的小蔡凑近少东家，压底声音问道：
“那个……大侠？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这里也太阴间了。”
少东家正想开口，周围黑暗里响起了什么落地的声音，他刚偏头，就见江晏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将船老大等人吓了一跳，毕竟这人是真的忽然出现的，而且现在底下情况不明，谁知道这是不是那些劫匪还是那些“东西”。
“船上的人已经解决好了，”江晏绕过那几个发愣的人，走到少东家面前，“现在有人在上面看着。”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小蔡凑上前，“我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那走吧，”少东家放下揉眼睛的手，“找出路。”
他接过江晏递给他的长剑，沉甸甸的感觉让少东家心里安心了不少，他本想走前面，江晏却快他一步。
但这一次，少东家拉住他，他没开口，只是朝江晏摇了头，并指了一下自己眼睛。
“我来。”
“少……少侠……”
阿水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往他而去。
“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过分，毕竟刚刚是你把我们从那个地方救出来的……但往前走关乎我们的性命……”
船老大：“磨磨唧唧的，阿水你想说什么？赶紧点，待会那些劫匪和怪物追上来怎么办？”
少东家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磕磕绊绊出声的阿水。
“刚刚，在那边，我们不是遇到了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吗……当时劫匪那些人点燃了火把，我看清了他们的眼睛。”
阿水终于抬起头，话是朝少东家投出去，只是他却看向了少东家身边的江晏。
“少侠，在船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眼睛和它们一样——”
“都是白色，没有任何其它的颜色，就像鸡蛋白一样，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它们是……”
接下来的话，阿水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了解阿水想表达的意思，如果少东家是真的和这些“东西”有某种联系，那跟着他走，谁知道会遇到什么。
比如，要是少东家和那些“东西”是一伙的，那跟着他走，会不会还遇上那些东西，要是少东家和它们有仇的，那它们会不会一直追着他们不放。
即使刚刚是少东家带他们离开那里，但他们也不敢赌，这关乎到了性命，真的不敢赌。
黑暗中，少东家的语气很平静：
“我的确和它们一样，所以，要不要跟着我走，看你们决定。”
这位少侠说的话太瘆人，太恐怖，太那什么了，剩下的人只能和阿水一样，看向另一位大侠。
可这位大侠却没有要理几人的意思，只是朝那位少侠轻声开口：
“走吗？”
几人一噎，也瞬间反应过来，这两人摆明是一伙的，如果少侠和“它们”有联系，那这大侠也脱不了什么干系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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