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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英语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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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这次被印度女人大卸八块埋进小平房,我愿意帮忙继承你的游戏账号,不用客气,兄弟该做的。”
一只手重重拍在娄树肩膀上,语气里更是饱含着无尽的矫揉造作,娄树浑身一抖,愣是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不经打了个寒颤。
作为娄树的同桌兼发小,王迅深刻贯彻时刻添乱原则,娄树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本就复杂的心情更是拧巴到了极点。
“谢谢,但是还不至于大卸八块吧……”
高一九班的中年女英语老师姚雪梅兼任班主任,教龄二十多年,经验丰富且脾气暴躁,因为热衷于戴各种款式的华丽头巾被戏称为“印度女人”。
在难得的二十分钟大课间被她传唤并不是一件好事,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有待商榷,更何况娄树的确有罪在身——他此次月考的英语成绩摧枯拉朽,糊穿地心,结结实实地坐实了他的严重偏科。
虽说大家都是中国人,学不好英语很正常,但娄树的强悍之处在于他能够在英语考场上化身元谋人,以一种类似于史前人类的思维方式编撰英语语法,特别是与正常发挥的其他科目比起来,更是仿佛在英语班主任姚雪梅的脸面上用力抹水泥灰。
娄树总成绩尚可,始终稳定在年级中上游,运气好(指英语)的时候能排到班里前十名,这次月考是分班后的第一次正式考试,很显然,娄树已经被姚雪梅列入了重点观察对象。
“我待会儿该怎么和姚老师解释,直说行吗?”
娄树满心不安地问,脑袋里还是一片混乱,王迅狐疑地回问:“啥?”
“就是我考试前一天晚上梦到这次英语试题的事……”
这是在英语考试前一晚发生的事,一个略微焦虑但平淡无奇的夜晚,娄树结束晚自习回到家,和往常一样偷玩了会儿手机,简单洗漱后上床睡觉。
他日常作息很规律,再加上高中生普遍缺觉,总的来讲很少有睡不好的情况,虽然没怎么特殊注意过,但在娄树记忆里,他从没有做过特别奇怪的梦。
只是这天晚上,娄树意外地做了个格外清晰且真实的梦,他梦到自己坐在静悄悄的考场上,对着一张英语试卷目不斜视。
第二天醒来后,昨晚梦里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娄树在床上呆坐了好大一会儿,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回忆起触摸卷子的手感和试卷上一些大致的题目信息。
这种感觉极其不可思议,娄树云里雾里地在母亲的催促下起床去参加考试,并在真正的英语考场上一瞬间头皮发麻。
他将本该完全陌生的试卷拿在手里,场景竟然与梦里的如出一辙,尽管不能完全回忆起每一道题,但娄树能够笃定,这就是他梦里见过的那套试卷。
一中是本市的重点中学,在高考大省的沉重压力下,现任校领导对每场考试内容都抓的很紧,月考试卷往往都是单独供题,理论上讲每道题目都应该是学生第一次见。
娄树咬着嘴唇,在一片茫然中抬头四处张望,期待着有人举手询问为什么发了一张之前做过的试卷,可是什么都没有,安静的考场里只能听到时钟滴答的声音。
浓重的既视感萦绕在心头,娄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在被监考老师注意到前垂下脑袋,反复将卷子浏览了好几次,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此刻正在重演梦里的场景。
连每一个细节都完全一致,这种感觉很难不令人感到迷惑。
娄树越想越怪,整场考试都是一头雾水,好不容易硬着头皮写完了这张“小别重逢”的英语卷,最终结果却是本就不擅长的科目遇到心理滑坡,两相对冲,得到了一个双倍糟糕的结果。
王迅双手抱拳,面露敬仰:“失敬,你已经勇敢到能和印度女人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都不信。”
娄树乏力地单手撑着额头,他一结束考试就将这个怪异的梦告诉了身边所有人,理所当然无人在意,唯有娄树他妈娄淑娄女士满怀期待:“儿子这次是要超常发挥了!”
后来看到成绩单的姜女士沉默良久,并委婉地告知娄树“不需要超常发挥,普通就好!”和“学习压力不需要太大,封建迷信的事情我们家不要信哦。”
“那行,你要是能把下期彩票密码梦出来,我就信。”
王迅摊了摊手,一副你小子这话没有丝毫可信度的做派,娄树叹了口气,深知自己这个预知未来的梦确实奇怪,说实话事到如今,他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或者哪里搞错了。
可是又该怎么解释他对这张英语试卷的强烈既视感?娄树在考试结束后问了一大圈,大家七嘴八舌,都不觉得见过这套试卷,可娄树偏偏就是对握着这张试卷的感觉熟悉地要命,他记得阅读题的题目是个不认识的长单词,试卷左边的题目字母密集,右边则恰好相反,甚至没等翻页时,娄树就想起了英语作文的大致题干。
娄树没有丝毫理由和依据,可他心底里又莫名其妙地对这个梦的存在信任颇为信任,自月考结束后,他每次想起这个问题都是脑袋里一团乱麻。
算了,天要下雨人要念书。
真正紧急的事还在姚老师办公室。
娄树努力将这场怪梦抛之脑后,抓起自己的英语试卷站了起来,像个即将上法庭接受审判的壮士一样往楼下走。
他所在的文科班位于五楼,这栋教学楼是文理班混合使用的,从教室到姚雪梅所在的三楼办公室要穿过两层楼梯,楼梯不长,途中还会路过楼下的理科尖刀班。
后面王迅振臂高呼:“勇士走好!”
不少人扭头往这边看,娄树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撞到半敞开的门上。
喧闹的课间,难得有片刻间隙的少年人们聚在一起说笑打闹,这几天阳光明朗,单调的蓝白校服也无法掩盖十几岁独有的蓬勃朝气。
娄树拐过楼梯时,毫不意外看到几个女生正聚在其中一间教室门前,边聊着天边时不时地向里面看一眼。
类似的场景在上学期分班前就会随机刷新出现,以闲散的大课间为主要活动时间,女生们的人数和具体构成并不固定,但目标必定只有一个。
娄树跟着她们将视线投向楼梯左侧正对着的教室里,在三三两两吵闹的人堆里,一眼看到靠窗前排某个挺直的身影。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风跃过窗口,轻轻吹动司继程的头发,他微微侧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里握着一支笔,正转动手腕在纸上抄些什么,腰背很直,写字的姿态端正利落。
针对于女孩们热衷于在司继程所在的教室门口闲聊的行为,和娄树关系比较熟悉的同班女生李薄荷将其解释为:调养心情。
即:反正在哪里唠嗑也是唠不如选一个风景好的地方还能顺带看看帅哥。
她口中的帅哥就是司继程,本年级乃至全校鼎鼎有名的人物,不仅长相突出到开学第一天就引发了一小波讨论度,更是从开学考时期就是总分数能甩出第二名几十分的年级第一,成绩稳定性惊人,而且从不偏科。
娄树发着呆,思考司继程那快要达到他两倍的英语分数,不禁悲从心来,他有点怀疑司继程上辈子是个外国人,投胎的时候把语言技能点也带了过来。
他自己就不用说了,是个纯粹的说汉语的土著,对英语这种弯弯绕绕的邪恶小字母没有一点办法。
可娄树转念又想了想,很快悲哀地意识到,司继程这次的语文成绩好像也是年级最高分。
老天爷,他到底是哪里来的满分人类?
娄树不由得慢下脚步,不无好奇地盯着座位上的司继程看,其实他与司继程毫无交际,记忆里连话都没说过一次,可毕竟“人红是非多”,关于司继程的事情,他多多少少有听到过一些。
听说司继程之前在别的城市定居,高中之后才转学来的本市,家境优渥,可能父母在忙工作之类的,上学期没人来参加他的家长会,而且本人的性格有点冷漠孤僻,话少,总是独来独往,并不是很热衷于交朋友的那种人。
可他写字的样子看起来很温和,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冷漠呀,娄树将胳膊搭在楼梯扶手上胡思乱想起来,忽然,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司继程停下了手中的笔。
娄树愣了一下,脚步跟着停了下来,猝不及防间,他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睛。
明亮深邃,眸光不带任何情绪,跨越半个教室的距离静静注视着他。
完了,被发现了。
娄树被这道明晃晃的视线看得一阵慌乱,不仅是偷看被发现的尴尬,而是有一种被认真观察的无措,他一时间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逃跑一样迅速挪开视线,像个做坏事被发现的孩子一样,快步走下了楼梯。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娄树单手抓着他的英语试卷,一鼓作气一把推开了这扇地狱的门。
新学期伊始,办公室里的氛围还不算忙碌,娄树的班主任姚雪梅老师正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眉头紧锁,一看到娄树来了,立刻手往自己桌前一指,示意娄树站在那儿。
隔壁桌子上的年轻女老师正在用手机看甄嬛传,特意摘了一只耳机,笑眯眯地看娄树同学同手同脚行走过来。
“娄树啊,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英语卷拿了没有?”
姚雪梅老师讲话自带威严感,她双手叠在一起,黑框眼镜下的双眼流淌着锐利的光,娄树心虚且惶恐地点了点头,双手捧着自己的英语试卷递了过去。
“知道你英语基础不好,你上学期就有点偏科,但是这次真是……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认真做的,你考英语的时候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娄树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他倒是非常希望自己是因为身体不适才考成这样。
姚雪梅拿着他的卷子左看右看,皱起的眉头渐渐凝固在了脸上,娄树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一下,看着她将手里的卷子放在桌子上,指着一道极为简单的题目,用匪夷所思的语气问。
“这个也选错了?你做选择题之前都不看文章的吗?纯推理?”
“不是,老师。”娄树声如蚊呐,“我是看了文章之后推理的……”
一中前身是有四十年历史的老校,教学楼翻新过一次,校园面积不大但环境很好,办公室窗外有一大片漂亮的白色玉兰花,此时沐浴春风迎光盛开,洁白婀娜的花瓣汇聚成一朵花苞,摇曳在明亮的玻璃窗前,明明闻不到花香却好像能让人看到花香。
娄树听着姚老师讲话,心思却不由自主落在了窗户外的玉兰花上,他联想到家里妹妹的白纱裙和姚老师在开学典礼上戴的月牙白头巾,最终绕了一圈,又稀里糊涂地想到刚才与他远远对视的司继程。
大课间很快就要结束,姚老师举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水,两人的对话以娄树保证下次正式考试英语必须及格结束,娄树临走时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老师,其实我这次英语没考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在考试前一天梦到了整张卷的题目,特别详细,连作文题目都一样。”
姚雪梅眉毛一挑,平静地将被子里的水喝完,她执教多年,身为年级英语组组长且具备特级教师等多个职称,深知这个年纪的孩子们脑瓜子里不管想什么都有可能。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这不应该是你考好的原因吗?”
娄树:“也是……”
娄树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办公室时,有个其他年级的数学老师还在乐呵呵和他搭话:
“再梦一个啊娃娃,再梦一个!高考前梦一个数学的,咱们学校这次就稳了!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