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槐城剧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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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城剧院后台的化妆镜上有一圈泛着白光的小灯，光照在何江澜的已经上完妆的脸上，精致高挺的五官在阴影的投射下显得更为立体。
何江澜在两个月之前从国外就读的音乐学院毕业，回国后因为受到了槐城剧院的邀请，准备了今天这场和个人器乐独奏会。
槐城大剧院面向所有人，但是近些年经济下行，有些不景气，想要通过音乐家Lam的影响力来吸引更多的年轻人。负责人知道Lam回国，就赶紧递来了邀请函，左右刚回国没事可做，何江澜就答应了。
何江澜在爱音乐的年轻人中还是很出名的，演出门票很快售空，走出这一步棋的负责人乐得嘴都要合不拢了。
而Lam本人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剧院方交到他手里的座位表，指尖摩挲着第一排正中的名字，晦暗的瞳孔看不出情绪，和他手边娇嫩的粉百合花束格格不入。
“江澜？”
熟悉的声音把何江澜走丢的思绪叫了回来，快速用手掌挡住了座位表，放空的瞳孔如梦初醒一般聚焦，对上了面前女人担心的眼神。
女人的长相和何江澜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只是因为是女性，又稍显年长，比他多了一些柔和的线条和处事的精明，她放下那束花，欠身担心地看着他。
“姐姐…”
被何江浼用直白的眼神看着，何江澜的反应力还没有完全回来，两双金色的眸子相对，何江浼似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在演出之前十分钟这么重要的时候放空。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何江澜摇了摇头：“没有。”
何江浼趁他反应不过来，眼疾手快地从他手里抽出那张座位表，何江澜没来得及去抢，何江浼定睛一瞧，在正中间看到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林溯。不，现在应该说是，与何江浼手下的何汇一同作为这场演出投资方的江氏科技的负责人，林溯。
“因为他？”
何江澜眼见瞒不住了，点了点头：“嗯，我原本以为江氏会让学长来，没想到会是他。”
何江澜口中的学长是比他大了两届的江氏二公子江晟，因为不学无术，上头又有个不仅很能干还格外纵容他的哥哥，江晟在圈内的活动中常年作为吉祥物一样的存在出现。
何江澜在学生时代与他关系就不错，被带着逃课，甚至还因为一起消失了三天被误以为私奔，结果两人被何江浼找到后一起修理了一番，最主要是何江浼以为他对自己弟弟心怀不轨，亲手打了他一顿。
因为这事情，何江澜这些年高低对江晟有些愧疚，这些天准备演出准备太匆忙，倒也不是没联系，只是江晟一谈起演出的事，对话间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这才让何江澜以为会是他来。
何江澜的思绪越飞越远，就在这时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道，他抬起头，看见何江浼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这有什么的，江澜，不就是一场演出，这可是你最擅长的事，无论他在或不在，都不会影响到你，不是么？”
比起安慰，更像是一次有意识的心理暗示。何江澜读懂了何江浼的意思，也笑了，点了点头：“嗯。”
正在此时，赶来的剧场负责人打断了二人的对话：“Lam，要去候场了！”
何江澜收到了何江浼投来的一个鼓励的眼神，最后整理了一下燕尾服和扎着的低马尾，拿起琴谱走去了候场区。
……
剧院的前台坐满了熙熙攘攘的人，因为还没到演出的时候，灯光是关闭的，坐在座位上的也人都还没有安静下来。
这次演出的票价估计是何江澜演出史上票价最便宜的一场，因为是帮扶剧院的人气，算是无偿演出，差不多只要抢到了票不到一百就能拿下，来观看的大多是结伴的年轻人。
林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座位上，就像是学生时代站在讲台上一般，能把身后的动静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见有在期待亲眼见到何江澜的粉丝，说着自己喜欢他好几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也有因为票价便宜前来观摩的大学生，说自己的毕业论文有着落了，除此之外，还有人在谈论台上那架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
而林溯的目光透过近视眼镜，看向台上那水晶一般的定制钢琴，还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钢琴上突出的异形水晶雕花和枝叶折射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暗光。
对何江澜来说并不是最昂贵的，但一定是最好看、也最符合他审美的一架。
舞台侧面的帷幕拉开，何江澜从帷幕后走出来，穿着一身白色上点缀着金色装饰的燕尾服，和他发丝的颜色相得益彰。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将琴谱放在钢琴的琴架上，又似乎对这架陌生的钢琴感到困惑，林溯离得近，能看到何江澜突然皱起来又马上放松的眉心。
台下在他上场的那一刻就逐渐地静了下去，就见他做完这一切后走到舞台中央，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个话筒，浅鞠一躬后，严肃的氛围被他的轻咳敲开了一丝裂缝：“大家上午好啊，我是lam。”
安静的场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震得林溯头疼，他头一次对何江澜的人气有了具象的认识。
何江澜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把控住所有的场面，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这好像并不是一场传统的古典音乐演奏会。想来也是，何江澜从来都不是一个愿意循规蹈矩的人，林溯的目光与聚光灯一起追随在他身上，一瞬间，和那双金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只是一瞬间，何江澜迅速别开了眼。
他坐在那架陌生的未经过磨合的钢琴前面，观赏性明显大于实用性，好在足够好看，他拿自己的一世英名发誓昨天练习的时候都还不是它，很难想象是哪个人自作主张临时换的。
他对着还未安全安静下来的观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把手指搭在了琴键上。
以Lam自己编写的钢琴曲开场，名字叫《Unknown（不为人知）》。
第一个琴键按下去，钢琴的制作没有因为太过注重外观而缺失了原本的实用性，何江澜很快适应了，曲子从指尖舒缓地流出，像是趟过的溪流。
一首有缓有急，创作很标准的曲子，却让林溯眉心跳了一下。
“有没有什么想听的歌？”等开场曲子结束，何江澜抬起手和台下做着互动，“只想听古典乐？我还想给大家演示一下我的即兴演奏呢。”
在演奏的间隙，何江澜甚至邀请了几个胆大的学生上去和他一起演出，这期间，林溯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敲击，欣赏这这场由何江澜带来的视听盛宴。
真是一次安然无恙的久别重逢。
……
“啊啊啊啊真的来值了，Lam！居然！给我弹！伴奏！”激动的学生下台后拉着朋友的手兴奋地讲述着，“他他他他真的好好，笑起来好好看，近距离看更好看，而且居然还完全配合我！”
“你一开始还不想抢票，还得是我吧？”她的朋友被她摇得乱晃，连忙稳住她，“再摇我脑花要匀了！”
“谁能想到Lam的音乐会才几十块啊？！而且还能和他互动！我还拿到了签名照啊！”
学生们吵嚷的声音逐渐远去，何江澜没有马上下台，有人围着他要合影和签名，等所有人都离开，这期间林溯只是注视着一切，何江澜在下台前，一眼都没有再看过林溯。
高强度的社交让何江澜有些疲惫，回到后台的换衣间坐在好几束捧花中间，用手指拨弄着鲜嫩的花瓣。送花人都很懂事，摆放的方式看上去就像是簇拥着一开始何江浼送的那捧粉百合。
何江浼没能欣赏完弟弟的音乐会，在演出开始后就被合作方一个电话叫走了，给何江澜发了好多条消息道歉。
送花人的祝语卡片都夹在最得体最美观的位置，用各种不同的字体写下了不同的名字。
但花束的赠送人里，却好像唯独少了某一位。何江澜散下头发趴在妆镜前，也许这次重逢对林溯来说，仅仅只是见了一面吧。
昂贵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在门口停下，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微不可察。最后一束花的赠送者，站在距离何江澜不到五米的地方。
栀子花香充盈在室内，逸散在沉默的空气中，看上去在公众场合很难安静下来的音乐家感觉自己的指尖因为心跳的加速而微微颤抖。
并非是久别重逢的激动，而是又被回忆拉下水，溺亡之前徒劳的挣扎。在沉默的环境里，发颤的呼吸声尤为突出。
“林，总监？”何江澜回过头，撩了撩自己披散下来的长发，刻意对着称呼咬文嚼字，想让自己在林溯面前看起来游刃有余，“我居然能收到你送的花。”
听到陌生的称呼，林溯皱了皱眉，抬脚从门外走进了屋子里。熟悉的气息逐渐靠近，将要打破正常的社交距离，何江澜手指下意识攥紧，做出了在谈话中他很少做出的自我保护姿态。
“想一开始就送给你，但江浼姐一直在后台，她估计不会想在这种场合见到我。”林溯也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抱着花束在三步远的距离站定，栀子花和蓝紫色桔梗扎在一起。
白色、绿色、蓝色的冷色调，从暖黄色的灯光下，分割出来一块独属于二人的区域，允许这份尚且还算安静的久别重逢的发生。
林溯伸出手，将花束递到他面前：“开场的那首曲子，是…”
何江澜没有立马接过花，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是我大学时候创作的，不太成熟，但不至于连你也来编排我吧？”
林溯不知可否地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把手收回来，等何江澜终于整理好了心绪，接过了他手里的花。祝语卡片上写着——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溯。”他昂起头，露出了一个不同于舞台上的明朗的笑容，而是是独属于“私人时间”。
看上去没有任何感情参杂的寒暄引起短暂的沉默，但这一次没有人躲开眼神。何江澜突然觉得，两个人像初中时候那样在玩“谁先眨眼”谁就是笨蛋的游戏。
何江澜觉得这场对话也被写上了休止符，林溯看向他的目光柔和，暖光灯撒下，在打理得恰到好处的发丝上留下高光。
他轻轻咬了下下唇。
“是那个旋律对吗？ ”见他神情变化，林溯回答了他之前的那个问题，“你十六岁那年用铅笔在我的草稿纸上写下来的旋律。”
何江澜愣住了：“你…”
还处在自保状态的何江澜被他的话弄得一下没反应过来，因为十六岁的林溯在听完他哼唱这段旋律之后，连头都没有抬，甚至给草稿本翻了页。
那时候的何江澜因为他的沉默以对尴尬地趴在课桌上，把头埋在臂弯里。
何江澜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以后不会再有人知道这段旋律是怎样产生的了。”
“为什么？江澜，我想我们该谈谈……”林溯上前两步，突破了最后的安全距离，情急之下忘记了先前刻意端着的尊称。
听到这句话的何江澜站起身，抬手挡在自己和他的中间，用手指戳在他的左胸膛上。隔着庄重的西装外套，感受到用力跳动着的心脏。
“十六岁的孩子随手写着玩的，不需要被谁放在心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用力戳着他的心口，看着林溯因为吃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何江澜坏心思地继续施加着手上的力道。
在林溯将要伸出手阻止这只作怪的手时，何江澜一个抬腕，轻巧地躲开了。
何江澜收回了手，对他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就好像刚才无事发生：“你还记得小孩子的胡诌我很高兴，但是请回吧，我们之间早就已经谈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槐城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