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玻璃相框 ...
-
何江澜十六岁就出国留学,因为长相与专业天赋的原因,他收到过男男女女许多人的追求,在他的意识里,逐客令对于一个意志不坚定的“追求者”来说是很有用的,何江澜屡试不爽。
何江澜微微仰着头才能直视林溯的眼睛,黄宝石一样明媚的瞳孔,但并不像是硬邦邦冷冰冰的宝石,暖色调的虹膜天生就比别人多了热情和明艳。
被热切而期待的目光注视,仅仅只是注视着,一旦对上那双眸子,就让人无法拒绝他提出的所有请求。
不过现在,颤抖的双眸反而是多了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也许何江澜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不常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神情,何江澜的表现很明显,他万分抵触林溯的接近。
察觉到何江澜的情绪,林溯没有再贸然靠近,怕引起他的不悦。林溯收回了手,往后退了几步:“你先听我说完。”
何江澜手指的力度很足,他刚才也用了十足的力气去对抗才不至于被推走。心口的钝痛提醒着他刚才那无声的对峙,真实发生。
随着二人距离的拉远,何江澜心底松了口气,将微微颤抖的手藏在了背后。
“其实按道理来说,你现在算是我的金主,我是要听你的话。”何江澜反手撑在桌面上再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仰着头和他讲话,“林总监总不会是要和我谈江氏和何氏的合作吧?那你找错人了,应该找何江浼。”
这话一说出口,就见林溯轻蹙着眉头,像是在疑惑何江澜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何江澜笑眯眯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何总和江总有意安排你到槐北总部去,”林溯在演出时想了整整两个小时在“私人时间”要说的话全部都被何江澜的这句问询给堵了回去,“具体事宜可以联系我。”
“现在就要去?”何江澜并不惊讶,他在回国之前何江浼就告诉过他,江氏那边想要他过去,以让两家公司的合作更加稳固。
所以当林溯将一张名片递到何江澜面前时,何江澜接过了,他手上的温度低,指尖扫过林素的掌心时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嗯,槐南槐北路途不算轻松,你可以尽早动身。”拨动琴弦的手指拂过水面,林溯不动声色地将收回的手握紧,像是要把那一丝风留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要跟我说的,就只是这个?”何江澜将名片收好,问他。
林溯点了点头。
何江澜看出来,他在骗人。
林溯心虚的时候和其他人不同,也许大部分人会眼神飘忽,但林溯会一直盯着对方的耳朵。他觉得稳定的目光会更容易让人信服他说的话。
何江澜抬手把鬓发撩到耳后,露出坠下来的高音谱号样式的耳坠,是他专门为演出选择的饰品。剔透的锆石反射着暖黄的光,晃进了林溯的眼里。
看到林溯因为被光刺到而别开目光,何江澜歪着头看他。骗子,一成不变的坏习惯,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在所有人眼中蒙混过关。
“那林总监说完了,该走了?”
短暂的对视之后,林溯应了声:“嗯,下次见。”
何江澜对他挥了挥手,林溯的离开结束了这段突兀的会面。皮鞋踩在铺着薄毯上不会发出过大的声响,他走得不快不慢,还没有何江澜接触到的心跳速度快。
何江澜看着自己的食指,在他的手指摁在林溯胸膛上时,感受到了沉重而快速的心跳。他用了不小的力道,林溯没有躲开,生生站在原地受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是尽头的带有隔音效果的门打开又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何江澜在自己脸上拍了拍,额头已经渗出了不少虚汗,长吁了一口气。
……
何江澜换下身上的礼服,穿上了自己的宽松的白色衬衫,戴着口罩和帽子,背着包,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离开了槐城大剧院。
“姐姐,我这就要去槐北了?”在私家车上好不容易打通了大忙人何总的电话,何江澜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何江浼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林溯去找你了?”
“…我跟他刚巧碰到了,他和我说了。”何江澜停顿了一下,随口撒了个略显拙劣的谎,他不想让何江浼知道自己和林溯独处过。
“量他也不敢,”何江浼那边传来玻璃水杯放在桌面上的声音,或许是因为有些着急,她语气并不热切,“这事儿就是我跟江力珉的约定。你也不用太担心,不会把太重要的事情给你。”
“嗯,我知道。”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不能跟你说得太久了,”何江浼挂断电话之前,留给了何江澜这么一句话,“多出门走走,接触一些人,对你的情况有好处。”
“…好。”何江澜小声地应着,而电话那端回应他的已经变成了嘟嘟的忙音,他叹了口气,何总还真是超级大忙人啊。紧接着手机又振动了两下,一看,是何江浼发来的微信消息。
「这些天可以开始搬一下家去槐北那边,我给你安排了公寓,是你喜欢的类型。你有想带的东西就跟张杏说,你记得的,我助理,她会给你安排好的。」
嗯,一个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超级大忙人。
江力珉就是江氏的掌权人,在江晟的大哥江景承接任后,这几年是赋闲无所事事地在满世界度假。
因为江氏与何氏的关系亲近,也算是从小看着何家姐弟长大,所以哪怕这些年不常联系了,何江澜出国那年,还送了他一支昂贵的钢笔作为给小辈的临别礼物。
老一辈送礼就爱送这些溢价严重的东西,何江澜的专业原因,需要用到钢笔写字的场合并不多,所以何江澜在去到那不勒斯之后,把钢笔裱起来放在了书柜里,这次也一并寄了回来。
“少爷,该下车了。”
私家车已经停在了别墅的大门,何江澜听到呼唤声抬起头,看到管家纪勿方穿着定制的管家制服,弓着身子等他下车。
“我来了。”
何江澜刚一拉开车门,裹挟着炎夏热气的空气就扑面而来,槐城的夏天真是个很不讲道理的季节,正值正午,鞋底踩到的沥青地都是发烫的。
“张助理说不用着急,你要是想晚一些走也可以。”纪勿方拿上他车里的燕尾服,跟在何江澜身后,“去了槐北那边就没人照顾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勿方叔,”何江澜从他手里接过了放着自己礼服的袋子,还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嗯,小姐也这么说,她和我都相信。”纪勿方失笑。
客厅做了室内天井的设计,二楼中间镂空可以看见一楼。何江澜的屋子在二楼的侧卧,一左一右,正中间是他母亲得屋子,左边是何江浼的,右边的就是他的。
“少爷,今天的演出怎么样?”在纪勿方的记忆里,何江澜并不是一个寡言少语的性格,所以当何江澜沉默地走在前面时,他本能地找起了话题。
“很顺利,不过好累。”何江澜摆了摆手,“而且还遇到一个不太想见的人。”
“让你不开心了?”纪勿方上前两步,凑到他面前轻声问。
“不开心…也谈不上吧。”想到林溯那让他有些摸不清楚的态度,何江澜嘟嘟囔囔说着,语气顿了顿。
纪勿方在何江浼十二岁的时候就在何家宅子里做管家了,那年何江澜只有七岁。姐弟俩的父亲是个旅行摄影师,不常在国内,而母亲在忙公司里的工作。所以何江澜可以说是何江浼和纪勿方一起照顾长大的,他也是最了解何江澜的人之一。
“少爷,你有话要说吧。”
何江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有一个有点似是而非的问题。你说,为什么一个人突然之间…或者说通过一段时间有了很大的变化,那么最有可能是因为什么?”
“人都会发生变化的。”纪勿方的回答,显得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何江澜见他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开口打断了这次不会有结果的对谈:“没事,我只是突然有些好奇罢了。你通知小杏姐九点来接我吧。”
“好的,少爷。”
只是心血来潮的一个提问,并不是真的要在当下就得出结论,有些答案在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他目前还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何江澜打开房间的灯,走进屋里,房间还是他去演出之前的样子,他拉开紧闭的窗帘,天光争先恐后地跑了进来,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安静又安全的地方。
他蹲在一旁看着空空的行李箱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起这些跟随着自己远渡重洋、现在又有一部分要去另一个房子的物品。
屋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纪勿方整理好的,他的小提琴放在房间内侧的练功房的琴架上,好几本写着不同课程笔记的笔记本放在琴凳里。
江老先生送的钢笔、大学同学录、冷门外国小说和里面夹着的落叶做成的书签被妥善地放在书柜的玻璃窗里。
而书柜的玻璃窗里,还有一个相框,与其他东西不同,是扣下的。
何江澜在离开别墅前并没有注意到它的异常,正正好好倒下,没有一点不小心碰倒会出现的偏移角度,就像是有什么人故意为之,就等他发现。
他走过去,扶起那个相框,将照片取了出来。
如果从这张照片被冲洗出来的那年开始算起,虽然不算是老照片,但也有不少的年头了,没有做塑封,背后有些泛黄的斑点,带着一些纸制品特有的霉味。
经过了一番思索和检查,照片没有被动手脚,但他将照片换了个地方,夹进了书柜的某本书里,随手将相框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