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在水一方（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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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了，妈妈？”何江澜看何程慧从医院里走出来，焦急地把头探出去，路灯下他哭得红肿的眼睛格外明显。
何程慧被他这个眼神逗笑了，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地戳了戳他的脑袋瓜：“合同签上了，你呀，妈妈这次可是破费了哦。”
“明明是妈妈你也很看好他…”何江澜肉眼可见地开心了，靠在位置上发出轻声的哼唱，“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就这样过一辈呢。”
“我一想到他一个数理化接近满分的人要在街头摆摊，我就觉得这个世界好可怕。”何江澜伸出手，他手指上早已成型的琴茧突兀地凸起，看着甚至有些骇人，“他明明就很需要被帮助吧？为什么拒绝我…”
何程慧叹了口气，只觉得何江澜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些：“江澜，人都是有自尊心的。而且他和你都把彼此看作很重要的朋友，朋友是一个平等的关系，而不是从属，他说自己希望和你一直做朋友，那这两个字就是不能参杂利益关系的。”
何江澜眼睛亮了亮：“妈妈你是说，他觉得我很重要吗？”
何程慧失笑：“你只听到了这一句？”
“那妈妈，你什么时候离开槐城？”何江澜靠在座椅靠背上，他现在心情大好。
“你说呢？我被你临时叫回来，你还想我多待几天呀。”何程慧半是责怪地问他，“江澜啊，你也该成长起来一些了，要是江浼知道又要笑话你了。”
何江澜嗯嗯啊啊地应答着：“我也有成长的好吧！”
何江澜心情格外地好，他给林溯的班主任传达了这个喜讯，就一直在等林溯的消息。
没等到也没关系，反正第二天也能见到。
……
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林溯，是在两天后。这两天何江澜一直胆战心惊地，怕林溯心里还有顾虑，就没有主动去找他，比林溯先找到他的，是刘沛。
在重点高中见到刘沛是一件让何江澜很吃惊的事，刘沛的成绩并没有那么好，他在国际班门口见到何江澜，还叉着腰。
“好你个何江澜，偷偷上国际班不告诉哥们儿是吧！是不是后面出去留学你也不告诉我？”刘沛是中午来的，一上来就搂着他的脖子，刘沛的个头也窜得飞快，已经超过何江澜了，这么一动作，把何江澜拉了一个趔趄。
何江澜被拉得靠在他身上，晃了晃头站直了，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我还没问你呢，你考上槐二中都不告诉我，林溯知不知道？”
“哎哟，就是这个事！”听他提起林溯，刘沛一个激动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我的事后面再跟你说，我本来想拉林溯来跟你道谢他死活不愿意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嗯？”何江澜站在教学楼的栏杆旁，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他其实很感激你，但是林溯这个人你知道的，嘴里撬不出一句漂亮话，等后面有时间了，我帮你打他一顿。”刘沛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居然敢欺负你，我看他真是活腻了。”
“你一个人来的？”何江澜看见拐角处鬼鬼祟祟的衣角，绕开刘沛就往那边走去。
“诶…诶？！慢点，等等…”刘沛想拦住他，但何江澜走得飞快，下一秒躲在墙后的林溯就被他抓了个正着。
何江澜看着心虚的林溯和装傻的刘沛，气笑了。
“林溯，说话。”何江澜强硬地抓着林溯的手，把林溯推在墙壁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刘沛见何江澜真的生气了，怕被波及，挤眉弄眼地就跑走了。
见刘沛离开，林溯没来由地觉得好笑。唯恐天下不乱但是胆子不大，真是很适合来形容刘沛这个人。
“你笑什么？”何江澜问他。
“很少见你这么强硬，你总是软绵绵的。”林溯老实回答，没等何江澜再说什么，他开了口，“谢谢你帮助我，还有…很抱歉那天和你像那样说话，对不起，我的本意不是伤害你。”
“……”何江澜突然觉得脸上一红，手上和林溯的皮肤接触到的位置猝然开始发烫，像是有小虫子细细密密地爬上来，啃食着他的皮肤，带来无限度的痒。
“你怎么了？”林溯见他表情不对，两只眼睛空空像是在看着他发呆，于是伸出另一只手在何江澜眼前晃了晃。
心跳加速的声音被走廊上嘈杂的人声盖住，何江澜却能感受到鼻腔里呼出的气都开始发烫，他松开林溯的手，再不去看林溯的眼睛了。
他适应这个温度的呼吸用了大概两秒钟，他抬起头，看着林溯的脸。林溯前段时间瘦了很多，十几岁的少年人面部就已经能看出未来的轮廓，何江澜突然觉得，这一眼的林溯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好看。
“我、我原谅你了…”何江澜的嗓子有些哑，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一下发烧了，“阿姨没事就好。”
“真的很谢谢你和何女士，妈妈做了手术好了很多。”林溯感受到何江澜的转变，他的眼神闪躲开了，和何江澜道了谢之后，离开的时候甚至像是逃跑。
何江澜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无法控制地速度甚至让他心口有些钝痛，他靠着墙壁缓缓蹲下，张开颤抖的手掌，像是想确认手上到底有没有小虫。
只是，蚂蚁啃食的痒意慢慢爬满全身，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林溯离开的背影走了很远很远，一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他慌乱地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就像是生病了一样，身上发烫，心口钝痛还发着痒。
他恍恍惚惚地靠着墙站起身，周遭的人看见他突然蹲下想上来帮忙，何江澜颤着声音道谢。
空气中好像弥散着一股陌生的气息，何江澜突然不希望林溯离开。明明只是刚刚离开，一分钟之前都还在面对面，却好像有些想他了，想要马上见到他，期待着下一次见面，一想到这里，何江澜更恐慌了。
这甚至带着一股细密的刺痛。
……
何江澜的曲子已经出了五次错误了，第六次，他断了一根琴弦，划伤了他的手背，血珠从白皙的皮肤上一粒一粒地冒了出来。
刺耳的声音让何江澜情绪低落，耳朵里一直听不到正确的音调，他甚至都开始想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拉小提琴。
断裂的琴弦直接中断了他的练习，颤抖的手指连琴弓都不怎么能拿稳，他伸手把那根断裂的琴弦缠在了手上，血珠从手背的伤口被挤出来，疼痛感却没有带来清醒和冷静。
发现何江澜在伤害自己，纪勿方把手上的事情放下赶紧走了上来，强硬地取走他的琴，擦去了他手上的血珠。
伤口处红肿凸起，伤口并不大，但被何江澜自己勒出了更多的红印。
“江澜，你这是做什么？”纪勿方给他上的药是酒精，何江澜疼得一直倒吸冷气。
一直到伤口处理完毕了，何江澜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看着纪勿方忙前忙后地收拾，还帮他换了一套新的琴弦。
“勿方叔，我感觉我有点不舒服。”何江澜看着手背上凸起的伤，发红的血肉从小小的伤口处接触着空气，他已经好些年没有因为琴而受伤了。
“不舒服？”纪勿方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摸了一下，“体温没有异常，是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何江澜摇了摇头，他心口不舒服：“我只要一想到林溯就能感受到像是虫子在咬我，我想见他，但是见到他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纪勿方的动作停下了。
何江澜突然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丝愤怒和寒意，他吓得缩了缩脖子：“怎么了…？”
“江澜，你是个男孩儿，”纪勿方的声音听着，也比其他时候更冷了些，“你应该喜欢女孩儿。”
何江澜突然被他说懵了：“勿方叔，你在说什么？”
纪勿方的手捏在他的手臂上，何江澜被捏得疼了，挣扎着：“疼…”
“你不能喜欢林溯。”纪勿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却没有因为何江澜的痛呼而松手，语气甚至有点逼迫，“你不喜欢他，对不对？”
何江澜只想快点挣脱开他的手，只能点了点头：“我当然不喜…”正说着他突然觉得眼前发昏，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何江澜做了个梦。
其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是不是一个梦，因为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五感里的视觉被剥夺了，就会让人的其他感官更加敏感。
梦里有照相机快门按动的声音和黏腻的水声，还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音很清晰，就像是在他身边的人，正在做什么。
有人栖身压在了他的身上，很重，很讨厌的触感，何江澜想要伸手去推，却无法动弹，他想，大概是梦吧，也可能是白天状态太差而来的压床。
暧昧的喘息被何江澜听得一清二楚，他想，林溯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吗？
纪勿方说，他喜欢林溯。
是喜欢吗？一定是是喜欢的吧。还好，没有把“我不喜欢林溯”这样的话说出来。
确认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好像是一个格外让人欣喜的事，何江澜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喜欢他了，喜欢到好像做了一个与他有关的梦，不可言说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在水一方（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