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道阻且长（高中） ...
-
“你说什么？！”开学整整一周了何江澜都没有在学校遇到过林溯，他原本以为是高中学业吃紧，又不在同一栋楼，所以才不容易见面。就在现在，他几乎是震惊地吼了出来，“林溯根本没有来报到？”
林溯班级的班长被这个突然风风火火跑来的男生弄得一头雾水，她只得让他先冷静一下：“你、你是哪位？是林溯认识的人？”
周围路过的人都因为何江澜突然激动的声音引得往这边看，何江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放低了声音：“我是他朋友。”
听到动静看过来的班主任听他这么说，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希望一样：“你是他朋友？太好了…你愿不愿意去劝一劝他？这孩子是个好苗子，怎么能就这样不读书了。”
何江澜脑子里像炸开一样，他懵在原地，又连忙追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班长你去守着他们自习，”班主任示意班长赶紧回教室，又转头对何江澜道，“你跟着我来办公室，你是哪个班的？我跟你班主任说一声。”
“我是国际班的。”何江澜快步上班主任的脚步，他完全没弄明白状况。
班主任一边说，何江澜一边忘，过了十分钟他才终于抓住了重点，林溯的母亲重病复发，没有钱看病，林溯想要辍学去筹集医药费。
班主任和科任老师轮番去劝阻，说可以帮助他凑钱先治疗，他回来学校上课，林溯性格死犟，最后老师们只好保留他的学籍，抽时间不停地去劝他。
何江澜脑袋发懵，他张了张嘴：“林溯…在哪里？”
班主任在问出他的身份时就已经知道了他是何程慧的儿子，看向他的表情都多了一丝希冀：“如果你愿意为他提供帮助，我带你去找他。”
何江澜终于反应过来，重重点了点头。
林溯十六岁不到，这个年纪做不了什么好工作，他在晚上给人补课，白天大概是在电子厂，何江澜和班主任最后是在一家面店找到了他。
他比起上一次见面瘦了许多，他好像才是那个得了重病的人。他一抬头，看见了一直来找他的班主任，和穿着校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何江澜。
何江澜走过去，林溯低下头不去看他，吃了一口碗里的面。
“你还记得我？”何江澜看着他。
林溯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击中了，但却没有理他，也没有点头。
“说话。”何江澜的声音冷了下来，让林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何江浼的时候，何江浼对他说话的语气。
“嗯。”林溯不想和他聊这个话题。
“你明明能直接联系我，为什么？仅仅是因为那天的对话？”何江澜一边说着，一边又觉得委屈，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被信任，“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这样草率地做了决定，你平常不是很冷静吗？”
林溯抬起头，看见了何江澜那张擒着怒火的眼睛。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林溯问。不是挑衅，仅仅只是好奇。
“我不知道你在这件事上在矜持什么，林溯，因为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何江澜见他说话这么波澜不惊的样子，狠狠攥紧了手心，“你明明知道何家每年都会有资助项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正因为是朋友。”林溯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如果有了这一层关系…”
林溯突然觉得脸上一痛，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了他的脸上。
林溯懵了，何江澜懵了，站在一边的班主任也懵了。
“我、我不是…我只是有点生气…”何江澜慌张地解释着，看着林溯半边脸慢慢变红，气愤又盖过了愧疚，“林溯，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给你提供的帮助。”
林溯无缘无故被打了一巴掌，正想发作却被那双眼睛里的泪光晃到了眼睛。
何江澜哭了。
“你这样的人明明不需要因为这些事情挂怀，我对你来说也不过只是个陪你玩的朋友吧，你为什么要哭？”
何江澜震惊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只是要你陪我玩？”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作为能给林溯提供帮助的人，对方却好像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提议。
“林溯，我家能资助你上学，并且代为支付冯阿姨的医药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我也是会难过的啊。”何江澜泄了气，眼泪终究没忍住。
林溯第一次见何江澜哭。明明是自己气势汹汹找上来要自己麻烦他，还给了他一巴掌，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五官不那么美观地皱在一起。林溯看着揪心，却说不出一句话。
何江澜之前问他，如果真的对他有所企图，那么有没有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这个无忧无虑甚至也没什么心眼的小少爷，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识之间说出了多么伤人的话。他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点东西，就足以让林溯觉得惶恐了。
“江澜，可是我还想跟你做朋友。”最后，林溯是这样说的。
医院里常年挥之不去的浓重消毒水味几乎浸染了林溯的每一件衣服，他刚一靠近冯笑兰居住的那间病房，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隔窗，他看到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坐在冯笑兰的病床前，在和她聊着什么，一边说，一边还在给冯笑兰削苹果。
只是在削苹果。何江澜初中时在林溯家补课，也喜欢用到把苹果削成兔子的形状，他说是因为他小时候生病的时候，他的妈妈会给他把苹果削成这样，哄他吃苹果对身体好。
病房里那个陌生女人削的苹果和何江澜削出来的连兔子耳朵中间的角度都是一样。
林溯眉心一跳，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溯回来了啊。”冯笑兰叫了他一声，那个女人听见开门的动静，回过了头，这才让林溯看清了她的长相。
或许是因为保养得当，女人的脸看上去比她的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他几乎一下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这个女人是何江澜的妈妈。
他说不上来心里的感受，有一种终于得救了的喜悦，也有挥之不去的惶恐。
“我是江澜的妈妈，何程慧，你叫我何阿姨就好。”何程慧站起身，向他伸出了手，“不介意的话，和我聊聊吧。”
林溯闻到了何程慧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就像是从其他什么地方临时赶来的，这让林溯感受到了一种可怕的纡尊降贵。
他是那个应该感恩戴德的人。
走廊尽头的角落很少有人来，何程慧的目光停留在林溯身上，却并不带有审视，而是有些对孩子任性的责怪：“全省第三放弃学业，是很不明智的。”
“何阿姨，我…”林溯想说什么，嗓子却像是被塞满了棉花，干涩且酸痛。
“江澜已经和我说了，我想，你是真的很看重他，对不对？”何程慧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他一张手帕，让他擦一下额头渗出的虚汗。
“如果你愿意，何氏可以和你签合同，这些钱款算是预先替你支付。”何程慧从包里拿出一份已经拟定好的合同，递到林溯面前，“不要让江澜伤心，他很希望能帮到你。”
林溯颤抖地接过那份合同，并不是资助合同，而是借款，只是其中包含了冯笑兰的后续治疗费和他的生活费，还有一张结清了目前欠医院的治疗费。
“何阿姨，我是很需要这份帮助，”林溯所有的嘴硬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他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才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失态，“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
何程慧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只是希望世界上有遗憾的人少一点，你才十五岁，以你的能力未来能有更大的作为，而不是白白消耗掉自己的后半生。如果你后续考上了名校，是给何氏长脸。”
“我今年还有另一个资助的女孩，她和你同岁，不过你比较特殊，如果三年后你高考能超过她，我就不收你的利息。”何程慧指了指合同上对应的条款，“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孩子，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林溯用签字笔签下了自己的姓名和日期，何程慧让他自己留下一份，把另一份放回了自己的包里。
何程慧揉了揉他的脑袋，这触感让林溯一愣：“回去上学吧，笑兰也不忍心看你荒废了学业。”
“还有，你要记得和江澜道歉，他今天回去哭了很久。”何程慧递给他一张小小的卡片，林溯翻过来一看，后面用他熟悉的字迹写着一句从笔迹的深浅就能看出来愤怒的话——
林溯你这个大笨蛋！最讨厌你了！
“我知道了…何阿姨。”林溯被逗笑了，把那张卡片放进了笔袋里，“真的很感谢你为我妈妈和我提供的帮助，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道阻且长（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