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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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从发明至此，一直是个不定物。
有个人就因为这个，常常望着“嘀嗒”打在玻璃窗上的雨珠，给自己心理安慰：相信科学，天气预报没有错，只是老天心情不好，小小叛逆一下，我……
我还是接受不了。
不过从开学以来，天气预报渐渐准起来。不能精准到实时温度，但能简单并准确地展示出实时天气。
梁亭越撑着头向右侧着脑袋，看着毛茸茸的黑发下面的人儿，用手指在他幻想中应该摊着阳光的桌面上画圈圈，落下修长的影子。
他有心事，而且是我不能擅自问起的，梁亭越是这么想的。
梁亭越与他共度了一周时间，今天是周五，经过几天的相处才发现自己根本捉摸不透这个人。谭昭大部分的情绪都写在脸上，随便扫一眼都能看出来有什么事，又猜不出在想什么。偏偏他那张脸不笑时又有股阴郁的气息。
“感觉他只要不笑，那张帅脸就有点小臭呢。”蒋言喻对此给出了教科书级别的垃圾评价。
梁亭越纵使一身酒桌上培养出来的技能，在谭昭一言不发这会儿也无可奈何。
或许他应该像以往一般直接调查那个人的家庭、背景、性格，还有至关重要的成长环境。这次与之前相同，而又不同。他活了十几年，千千万万张面孔从他眼前来去匆匆地出现，印象深刻的，也早在确定要久交时，在背后查得彻彻底底。
可悲可泣，又是那个“但”字。
但谭昭和他们就是不一样，他像一个别扭的孩子。
他会把情绪写在脸上，又不愿意向他人倾诉；他会在高兴时拉住你的衣角，也会在低落时把自己跟外界隔绝。这个小孩的心思很细腻，细腻到发生变化也无人察觉，除非是一直关注他的人，一直揣测他的想法，一直担心他多忧多虑的人。
午饭时间，同学老师都找地方吃饭，偶尔班里也会有几个人，在别人吃午饭去午休的时间待在教室，不知道做什么。
梁亭越脑子拆三瓣用，一瓣要想谭昭的“心事”，一瓣要想数学的重点难题，还有一瓣要想怎么顺理成章地带谭昭去吃饭，带他去吃什么。
数学题占用大脑的部分最少，毕竟写数学题只不过是给不去吃饭和谭昭一起留班扯的幌子，怎么拉心事哥去吃饭才是最终目的。
谭昭也终于有了别的反应，抓了把头发，向后仰着脑袋深吸了一口气：“梁大少减肥吗？午饭都不吃。”
“在想吃什么，谭师傅可否出个主意？”梁亭越答非所问，又顺着话编下去。只要谭昭说了，一能说明他不是没有胃口，二能清楚他想吃什么。
谭昭眼珠子滴溜一圈，阴郁散去几分，平添几分呆萌。
“我想吃大闸蟹，可以吗？”他眨眨眼睛。
“等一下。”
谭昭原打算随便扯一个糊弄一下梁亭越，这么麻烦的食物，看到就让他提不起什么食欲。没料到他已经在联系私人厨师了。
梁大少一边打字，一边像个服务员一样问顾客口味：“香辣，清蒸，还是蒜蓉？”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谭昭还想补救一下。
“清蒸是吗？好的，多吃些清淡的对胃好。”
太可惜了，可惜梁亭越有无数种办法治他，装耳背只不过是千分之一。
“别整了啊，我没胃口。”谭昭也懒得跟他扯七扯八，索性直说了。
梁亭越浑然不顾他的抗议，发完信息自顾自放下手机，长腿一蹬，将椅子转了90度，正正好好面对谭昭
“为什么？因为下雨？”
谭昭的反应和他想象又不太一样，梁亭越以为他会心虚，会露出被人戳破心事的惊讶表情。只是点亮手机屏幕随即又熄屏，平平淡淡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
“就嗯，怎样？”
梁亭越没跟他斗嘴，嘴唇微微抿起，瞳孔聚焦的亮意倏地炸开，散落在空荡的地板上，谭昭还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宁静。
“又怎么了？”谭昭在他保持那个动作的第二分钟忍不住开口。说着又在梁亭越眼前晃了晃手掌，他还好么？
梁亭越用力眨了下眼，仿佛一个被噩梦惊醒的人，回过神后在谭昭的脸和手机屏幕之间扫了扫，伸手抓了把头发，轻轻“啧”了一声。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梁亭越岔开话题，“螃蟹到了，我们回寝室吃。”男生站起来套上外套，轻轻捏住谭昭的手腕拉他起来。
这么明显的反常，是个人都该看出来了。
谭昭没有出声，也没有抗拒，乖乖顺顺地跟着梁亭越走在楼房之间的玻璃挡雨的连廊上，拿了螃蟹，接着又往寝室走。他心里也有了一点猜测，上课为什么常常会深度神游？老师看到了也不管，难道就因为他家捐了两栋楼不敢责骂？这么大的家族会不重视教育吗？血脉纯正的唯一继承人身体上出现问题，身边人都能发现为什么不仅没有治疗还越来越严重？
几个问题萦绕在谭昭脑周，但他依旧保持沉默。
如果他愿意告诉我，总有一天会说的，我只要观察一下就好，不用太过担心。谭昭劝着自己，抬头看看梁亭越，又恢复了往常沉稳又藏不住笑意的深情。
谭昭舔了舔嘴唇，又抿了抿，嘴唇水润润的，眼睛也是。
梁亭越懊恼不已，除了上课他已经很久没发病了，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他尽量装出一副自然的表情，试图像在那些顶流宴会上保持得体的微笑三个小时一样，在谭昭面前却连三分钟都装不下去，拉下了脸，阴沉沉的。
原先是梁亭越哄谭昭，现在看过去，倒像是谭昭在哄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不让上床的大狗。
一路上两人没有一句沟通，在等着对方开口，也在等着自己开口的时机。
回了寝室梁亭越把保温盒放在书桌上，抬眼看见了罚站似的谭昭，没忍住笑出声：“快过来吃吧，没罚你面壁思过。”
“哦，”谭昭被点破才将屁股慢慢吞吞地挪到椅子上，“我……吃咯？”
梁亭越好像已经忘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笑着调侃：“剥壳了还要喂吗？也可以啊”
“不需要，你滚。”谭昭顺着他的话骂，想到自己嘴里又吃着人家的东西画风一拐。
“我的意思是——滚到洗手间洗个手过来一起吃。”
梁亭越看到他别扭的言行，心里笑得很大声，不是嘲笑的“笑”。
“收到，谭长官。”梁亭越痞里痞气地笑着。
谭昭和他待一块儿这么几天，很快熟悉了他的尿性，快速进入角色：“……小梁同志，速去速回。”
梁亭越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欠身认真地洗着手，他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并不完美的梁亭越。和谭昭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忘记自己的缺陷，认为自己是十全十美的，在谭昭眼里是十全十美的。
梁亭越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就这样一直沉默着，站在窗帘遮住的小块阴影里，直到谭昭喊他。
“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