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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妖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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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遇将出入药谷的令牌给守门弟子过目,随后背着一个小背篓,迈着碎步从石阶一路蜿蜒向上,走向那远在天边的铃木崖。
山间一片苍翠欲滴,幽静而常有鸟鸣,少女背篓之后倏地探出一个鹅头,左右摇摆着,瞪着豆大的眼睛四处观望。
“宿主,我们得快点接近女主了,而女主又在内门,所以想办法进入内门。最快的办法就是拜门主为师。”
林向遇:“那个门主……一言难尽。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大鹅:“宿主你也往好处想想,说不定李门主只是表面脾气古怪,其实人还挺好呢。”
“怕就怕表面古怪,心肠更黑。对了,你能不能把原书中的关于大反派温淮和女主的事情说一说。”
“原书中最大的反派温淮,一直对女主心生爱慕,从头到尾都在觊觎女主,不惜一切后果对女主强取豪夺。其中,他在后期妖力大涨,在万妖朝拜之中大开杀戒,导致上下两界死伤无数,这些也都是因为女主。”
“我记得最后的副本任务就是万妖朝拜那里对吗?”
“是的,宿主,只要走完最后一个副本任务——万妖朝拜,我们就能回家了。”
林向遇低了低头,一抹花枝从眼前掠过,拂她的发丝,她没说话。
无论温淮和原女主的故事今后将会如何发展。反正,她会回家,永远离开这里,离开温淮。就当作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罢。
拐过一个山角,视线豁然开阔,蓝天青草,整个世界近在眼前。这便是铃木崖的地界。此时这片山崖以上许多弟子来来往往,林向遇这是恰好碰见箭修的弟子前来习箭,天边无数符纸折成的飞鸟漫天飞扬,箭修的弟子们一个个搭弓射箭,破空之声,次第响起。
林向遇绕过他们,来到铃木崖边,她腿软了一下,不光是她,连大鹅望见地下万丈深渊之时,也噶地一声差点晕过去。
李门主说的那一株长在铃木崖边最高最硕大的石粉花,林向遇看见了。它就在那儿,山崖之巅,在天地间随风轻轻地摇啊摇。
林向遇心里诽谤:李门主应该就是故意的。腹黑门主。故意折腾她。她知道其实这山崖之巅的石粉花其实和她昨天采来的那朵没有任何差别。不过,谁叫她还想要在炼器门继续下待下去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缓缓移动步履,伸出手去,靠近,那花明明看起来近在咫尺,可真伸出手,却又总差那么一点点,林向遇没有去看下面的万丈深渊。来之前她听说过这山崖底下有去无回,其中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妖兽,摔下去就算不死,就会被妖兽啃食干净。
无数箭矢在天空中自在飞扬,发出连续不断地声响。青阳突然碰了碰旁边于澜的手臂,于澜正对准不远处一名捡拾符纸的青衣杂役,那人身姿高挑,即便是背影也能看出比绝大多数弟子长相绝艳。正是温淮。
于澜对准他的手臂,射去,但因为青阳撞了他的手臂,于澜射偏了,不由得怒道:“干什么!”
青阳使使眼色,看向另一边,悬崖边,一个身影单薄瘦削的女子,企图摘下崖边那朵石粉花么?他牵扯了下嘴角,“还记得那女人吗?”
“是昨天那个?”于澜道。
“对。”青阳顺势夺过于澜手中的箭和弓,方向一转,对准那抹纤细的身影,“你说她要是摔下去了,肯定也是她自己不小心的吧。毕竟谁让她昨天不知死活地要替那个杂役出头。”
“对,还害得没人替我们担罪,被罚抄写了三百遍门规。手都抄软了。”说着于澜继续搭弓,只是方向一转,对准了悬崖边的女子,“必须好好教训教训这女的。”
一只箭破空呼啸而来的时候,林向遇还在专注那朵花,只有大鹅注意到了,但是现在,已然避无可避。
噶地一声,大鹅以为自己这会儿死定了,眼前忽然一阵剧烈颠簸,万事万物不断变幻,噶,大鹅我已经开始走马观花了吗?
不对。
它没死成,它甩动着鹅脖子,企图让自己的鹅脑袋清醒清醒。随后大鹅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绿草地上。不远处,自己的宿主被温淮牵扯的手臂,两相紧靠在一处。
林向遇还心有余悸,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方才若不是被温淮扯了一把,现在估计早就跌下悬崖,摔得七零八碎。背篓中的大鹅因为方才剧烈动作飞了出去,此时在绿茵上迷茫地嘎嘎叫着。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因为担心她。
林向遇才发现自己和温淮还以方才的姿势站着,因为情况紧急,他还是一手紧紧攥着林向遇的手臂,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他的手纤长有力,抓得林向遇手臂一片红印子,她看向被他紧攥着的手臂时,温淮才反应过来地松开手,此前他只是一直盯着别处。盯着对面那两个人。
对面两人,脸色嚣张跋扈,丝毫没有后怕之意,料想林向遇不过一个外门弟子,温淮不过一届杂役,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温淮眼神看上去好像很平静,但细看之下,其实并不无波无澜,因为这一刻,他胸腔里那种,想捏死那两个人的冲动愈发强烈。
无人注意,那幽深的铃木崖下,隐约的嗡嗡声渐渐逼近,靠近,不一会儿,碧蓝的天空中忽然冒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蝗虫般的虫子,满天满地。
不一会儿就有人尖叫着,四处逃窜,“血萤!是血萤,快逃。”
“啊——”叫得最惨的地方,来自于铃木崖旁边,有两个人已经在瞬息之间被血萤吸成了干尸,孤零零地一片,在崖边如垃圾般摇坠。
温淮轻轻擦去指边那一抹猩红的血液,妖血的气息在空气中减淡不少,血萤变得像是没有指引的无头苍蝇了,满天满地飞扬,所有弟子四处逃窜。温淮回过神来之时,自己正被一只手拉着,同样地往山下奔跑。
掠过花枝,掠过旁边的绣球花,少女的轻盈的衣摆飘扬而过,有一瞬间划过温淮的脸庞,痒痒的,一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感受,鼻尖有冷香,他记得自己闻过这个味道,不止一次,他熟悉她的味道,在从前很多个互相缠绵的日日夜夜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种味道已经刻进了身体里。
林向遇一手拽着温淮,一手拎着大鹅的鹅掌,飞速溜进一个小山洞里,这是她在来的路上发现的,有一片木槿花枝叶掩映,只要躲好,那些血萤应当不会发现。
温淮莫名其妙地就和林向遇蹲在了这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前端无数弟子一边逃窜一边射箭杀死血萤,只是血萤数量太多,杀死一只还有成千上万只,根本无用。
反观这边,两人一鹅躲在木槿花之后,什么事都没有,林向遇内心暗暗为自己的反应和明智选择感到自豪,一边观察着外面的形势。
血萤是一种通体血红,长满毛刺的魔物,只需被叮上一口,普通人绝无生还可能。因而,另一边的情境简直可以说得上去惨不忍睹。
直到温淮默默挣脱林向遇的手,林向遇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拽着他,转头瞬间发丝被风吹着不断往温淮脸上蹭,清风带来她的香。
温淮还是冷冷的,道:“可以出去了。”血萤都被引到了人多的地方了,这边暂时安全。
温淮略略别过头,起身欲要走。林向遇急急地叫住他,“谢谢你。”
初夏烈阳下,山风徐徐,他淡然回头,忽然问起:“为什么总是你去做这些又危险又累的活。”他说得是昨日冒雨采花和今日崖边采花之事。
林向遇略微不解,不懂他问这些做什么,既然入了宗门,做了外门弟子,便要做好可能遇上各种危险的准备。这没什么,温淮自己不也一直被内门弟子刁难吗。不过那两个弟子现在已经成了两具骨架。
温淮见林向遇如此神态,忽然生出一种怒其不争的感受。她难道就永远也学不会保护自己照顾自己么。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他不知道为何突然这样想。想起以前干嘛。温淮又轻呵一声,看着木槿花下抬头呆看着自己的少女,刚想要吐出来的刻薄话又咽回嘴里。
这时候,铃木崖血萤之灾已然传遍宗门,许多师兄师姐赶来援助,为首的是一个劲装男子,提着那把传闻中闻名天下的玉虚剑,将无数血萤斩成碎渣,许多弟子得救般道:“是大师兄!”
是薛迟。以及薛迟身后之人。
这还是林向遇第一次看见那本书男主男配都心心念念争夺的女主,宋清梨,她也来了,一袭白色纱裙,站在人群之中,皎皎若天上月。
林向遇不合时宜地看向温淮,试图从他看向她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她看到了意料之中的渴求。对,就是渴求和欲望。
她知道自己本不应该对此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可就是难以控制,心下的酸痛如潮涌。林向遇也没想到,单单只是他的一个眼神的变化,就可以令她如此心痛。
“还不走?”直到温淮问她。
“可是那些师兄师姐怎么办?”
“你有能耐弄死那些血萤吗?你在这儿不是添乱吗?”温淮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要分出精力去照顾她。但这么想着,却还是下意识护住了她。过去八年间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温淮意识这点后,不屑地想,只是念在往日的恩情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别无其他。
林向遇知道他说的话总是那样的冷静而理智,尽管总是不那么“好听”,确也是事实。转眼,林向遇略微的模糊的目光中,忽然出现六师兄的身影,六师兄也在人群里,一边唤着“遇师妹”。
血萤越来越多,在六师兄周围聚集。
桃木剑出鞘,林向遇正要跑过去,温淮拉住她,“你做什么。”
“六师兄还在那儿。”
温淮捏了捏眉心,“不用管他。”
“这怎么行!自我进入宗门以来,他很照顾我的。”
“他很照顾你?”温淮脱口而出这样一句,听不出其中情绪和意味,林向遇点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温淮胸口升起一种怪异的沉闷,莫名不舒服,道:“叫你不用管他就不用管他。他有那么重要?”
不是,林向遇不懂温淮突然有点生气是为什么。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血萤对你六师兄造不成什么伤害。你放心。”最后这三个字被温淮说得咬牙切齿,林向遇也不好再坚持,果然没过多久,团团集结的血萤消失得七七八八,像是有什么东西指引着它们离开。
六师兄见到林向遇没事,差点两眼泪汪汪,“差点又少了个可爱的师妹。”
林向遇自从来到太一剑宗,还从未被人如此惦记过。她也感动,实在有点受宠若惊。
六师兄先是确定林向遇没事,又确认了一遍大鹅没事,这才放了心,长舒一口气,道:“我一听说这边血萤作乱就立马想到你了。还好遇师妹没事。”
血萤散去之后,大家都心有余悸,铃木崖上一时间死的死伤的伤,薛迟带着一众弟子站在旁边,好容易安定下来,忽而听见小六鬼泣般的声音,忍不住瞥了一眼过来。
小六身前的女修身负一柄桃木剑,精致而不加修饰的面容上挂着丝丝劫后余生的笑颜,在薛迟看来,这笑十足地憨傻。
薛迟记起来了,是那日那个女修。一个原本连入门资格都没有的女修。薛迟只看一眼,便别开了眼。
人影杂乱之中,林向遇后来再想要从人群里寻找温淮的踪迹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没了身影。
铃木崖周边的死伤很快被清理完毕了,当日夜晚,议事堂亮起彻夜烛火,“这些血萤到底怎么回事?”
”血萤本是魔族之物,凶险非常,早该在很久之前妖族不周山天火之灾中跟随大部分妖族永久地灭亡了。”其中一位长老道。
因今日血萤之事,太一剑宗几大掌门突然召开会议,紧急商讨此时。但说来说去,依旧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太一剑宗之内是有禁制,一旦察觉到妖息禁制便会全方位开启。但是魔和妖不同,禁制不能感应魔息。
他们忘了,妖生来狡诈阴险,即便不动用妖力,也是能驱使魔的。
“薛迟,你怎么看。”二掌门幽微目光转向薛迟,冷不丁点了他。薛迟是二掌门幽微真人坐下的唯一亲传弟子。
当今太一剑宗谁人不知,现在的掌门玄青道人早在妖族不周山天火之灾后不久就闭关不出,说是闭关,其实太一剑宗内部人都知,掌门是隐退了。
不知何种缘由。
有人猜测,掌门是因旧故友人死在那场妖族的天火之中,因而日日郁郁寡欢,最终不能承受,选择闭关隐退。现在太一之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着各大掌门和长□□同商议决定。
而掌门又从未收徒,膝下有只有一个女儿,便是宋清梨。
因此,薛迟迟早继承掌门之位渐渐成为了所有人都默认之事,无可争议。
薛迟道:“这血萤出现得突然,不能排除有人刻意为之,只是其动机,弟子目前还没查出端倪。还有待进一步观望。”
“观望!这不已经够明显了么?观望个屁的观望!肯定是魔教那群人搞得鬼,这么久没见动静,在背后憋了个大的。害死我宗门众多弟子,我誓要揪出那个藏在宗门中的魔头,然后碎尸万段。”说话的是三掌门,三掌门多年来在惩戒司形成了独断专行的行事作风,其性格又暴躁急躁,是以,掌门隐退之后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对其插嘴反驳。
说完,三掌门便拂袖而去,同时叮嘱其弟子,“给我调出所有近半个月来进入宗门弟子的信息。”
议事堂静下来。
相比起来三掌门,二掌门就显得冷静理智多了,“查一查所有死伤的弟子,守好口风,半个月后的第一次内考,照常进行。”
今夜并无星光,是个无风无雨的平静夜晚,只有远处一抹若隐若现的血红色星点忽闪忽闪,由远及近,它最终停下来,漆黑的触手抱住一只修长的指尖,血红的微光,映照出手指主人的如玉般面庞,血红衬着白玉,有种诡异的绮丽感。
温淮垂眸看着指尖上轻盈的血萤,眸子里映出星星点点的红,看不出情绪。曾经他是多么厌恶这种东西触碰自己,厌恶那猩红的尖刺和布满绒毛的触手。
而今他成了这种魔物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