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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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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醒了啊。”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像带刺的藤蔓轻轻爬上伊澄星的小腿,再滑到他的脖颈处。
伊澄星睁开眼,米白色的窗帘映入眼帘,他缓缓眨了两下眼睛,又闭上了。
不对……他家的窗帘不是这个样子的,伊澄星猛得睁开眼,坐了起来。
“哥,你起这么猛,头痛不痛啊?”
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坐在窗边的躺椅上,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每一根头发都像是被喷了发胶,精致地朝天打招呼。
伊澄星的呼吸骤停,为什么他醒来会看到车苦慈?这又是哪里?
“这是一个没人打扰我们的地方。”车苦慈挑眉一笑,“特别特别清净的好地方。”
伊澄星对偷菜贼没有好脸色,不过他丢失的记忆已经恢复,现下心里百感交集。年少时,伊澄星对待车苦慈更像一个哥哥对待调皮的弟弟,而现实生活里的伊澄星贼厌恶这个职场神人。
他早就明白车苦慈是什么样子的人,所以对他变成小人这件事没什么好惊讶的。
伊澄星悄悄打量周遭的环境,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腿下床时,脚上像是被什么拽住,低头瞧见根细细的铁链子套在脚脖子上,耳边传来车苦慈的轻笑声。
“惊喜吗?
惊你祖宗十八代,伊澄星白眼一翻,“我和你没冤没仇吧?”
“嫂子……嫂子啊,我好迟钝啊,就是因为我太迟钝,所以才会这么晚得到你吗?”车苦慈放下手里那本用来装模作样的书,缓缓踱步到伊澄星跟前来。
“疯了吗?”伊澄星语气平静到要羽化登仙了,他深深闭眼,“司机是你的人,吃的也是你动的手脚吧。”
车苦慈一屁股坐到床边,笑道:“哥,你现在才猜出来啊?”
伊澄星点点头,他竟然又被绑架了,这次可能和顾相今有点关系。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在一堆理由里找到最符合逻辑的那几条。
“你想我和顾相今离婚?还是想得到顾相今的钱?”伊澄星试探着问。
车苦慈用胜券在握的表情笑道:“如果说,我都要呢?”
糟糕,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顾相今,伊澄星深吸一口气,心口被气得有点疼,他冷笑道:“不可能,顾相今他现在爱的人是我,根本不可能爱你,你要他干嘛?”
车苦慈的笑容凝固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嫌恶,“我喜欢他干什么?从前……是我识人不清,真是强忍着恶心才和他相处,日后不用了啊。”
“那你只想要他的钱?”伊澄星躺平了,语气平静地说道:“你打电话让他来赎我吧,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现在快点提。”
车苦慈冷笑道:“你对他还真自信。”
伊澄星翻了个身,盖上被子闭着眼睛不说话,车苦慈看着他露在外面的脚腕,伸手抓住了它。
伊澄星心里咯噔一跳,眼睛缓缓睁开,一双大眼睛里盛满诧异。他踹开车苦慈的手,嗓音都有点破,“你神经病啊?要钱你快要啊,别碰我。”
“为什么我要找顾相今要钱呢?”车苦慈掀开伊澄星的被子,扑过来抓着他的肩膀反问道:“伊澄星你别装傻!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伊澄星从车苦慈的眼睛往下打量到他的心口,一脸不解地问:“你想要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别按着我。”
“伊澄星!”车苦慈的眼眶红了,他死死地盯着伊澄星,语气微颤,“你不要逃避我的目光,你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他终于看懂自己非常讨厌他了?伊澄星看不懂车苦慈在想什么东西,他抓住车苦慈的头发往后拽,手心被他的大背头上的发胶戳得疼,他的脸无语到皱起:“你在我去剧组上班期间,你带你的小团体集体不理我、让我跑腿、故意卡我的戏让我重新拍、故意砍掉我的戏份,让我去很远的地方给你当厨子,你再借花献佛当好人,我只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什么?”
车苦慈的手稍顿,他坐直身体,收回手,却听到伊澄星的嘲笑,“所以你把我绑在这里是找骂呢?”
“你以前就不敢和我这样说话,”车苦慈眸光沉沉地注视着伊澄星,“你变了。”
以前的伊澄星很温柔,车苦慈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而如今的伊澄星像一根刺,说话里自带一股锋利感,不像是对他恭维的后辈,倒像是能教训人的哥哥。
伊澄星鸟都不鸟他,他转过身不说话,却被车苦慈按住腰。
“你以为我绑你到这里是睡大觉的?”车苦慈诧异地把他掰回来,伊澄星就坐起来闭目养神。
车苦慈看着这人拒绝交流的模样,咬了咬牙,他垂下眼眸,“我就这么让你生厌吗?”
“你说什么就说!”伊澄星气得要死,翻了个白眼,“我要睡觉!”
他现在当然要睡觉,只有睡着了才能穿到顾相今身体里告诉他自己的位置,好让他来救自己。
车苦慈轻笑一声:“你都睡了一整天了,还要睡什么?”
“那是被药睡着的,很痛苦好吗?我需要自然的入睡。”伊澄星闭上眼睛不说话,却听到车苦慈踱步的声音。
车苦慈没有说话,他深深叹了口气,盯着落地窗后的景色看。
屋内静悄悄的,夕阳落下,黑暗席卷整个房间。车苦慈坐在窗边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入定了的僧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澄星醒了。
“我要去洗手间。”
伊澄星咳嗽了两声,往洗手间里跑,脚上的链子很长,他进浴室还有剩余,伊澄星关上浴室的门洗了个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每次穿越后都没有记忆。所以他该怎么确定自己成功报信了呢?
再多睡几次?伊澄星呆住了。
他应该给这次行动命名为什么呢?薛定谔式穿越?还是备孕式穿越?
到底中没中啊!伊澄星突然也想找一些大师去算算命,给自己补一补。万一没中,那他现在要面对的东西可就麻烦了。
他现在肯定睡不着,接下来他得以清醒的姿态直面对车苦慈。而且顾相今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还是个谜呢,万一车苦慈这人发疯怎么办?
伊澄星推开浴室的门,看了一眼坐着的人,自顾自爬回床上去了。
一定要中啊,顾相今,我相信你的体质!伊澄星欲哭无泪,他翻了个身,看到车苦慈还跟僧人一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由得问道:“你屁股是铁做的吗?”
车苦慈冷笑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哑:“你要看看吗?”
“有病啊。”伊澄星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道:“你有本事你绑顾相今啊,要是喜欢他你就去追啊,拿我这个无辜群众开什么涮?”
车苦慈闭上眼睛别过头,“和他有什么关系?谁喜欢他了?”
伊澄星没忍住笑了出来:“还嘴硬,你还真死傲娇,这不纯死对头文学吗?”
话音刚落,伊澄星突然收住了笑容,眼睛瞪得老大,甚至尴尬地眨了两下。他好像有点明白自己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写出那本镇圈神文。
好吧,这应该是史上最无聊的绑架案了,伊澄星翻来覆去地想事情,甚至在反思自己刚刚有没有真的睡着了。
车苦慈这个罪魁祸首被忽视,甚至还要听着伊澄星恣意翻身的声音,他气得冲到床边,握住伊澄星的手。
他打开床边的夜灯,灯光照得他眼睛闪着亮,伊澄星好奇地和他对视,见这人好像被气得快哭了,皱眉问道:“要说啥?”
车苦慈深吸气,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算了。”
他放下伊澄星的手,苦笑着坐到凳子上,仔细反思自己的前半生。
这个世界上围绕大爱小爱的命题有许多讨论,可是小坏和大坏总是会被忽视。不插手、只旁观、不当刽子手,只当背景板和默许者,这种中立者通常会被“情有可原”四个大字洗白。这样的事情随时在车苦慈身边发生,他从小便有钱有权,他遇到的人没有不捧着他的,所以看到顾相今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是不屑的。
这个世界上再优秀的人都会有软肋,他父亲公司里有一堆因为欲望而卖命工作的高材生,车苦慈对高学历高智商这些名词从不在意,他自己也能拿到优秀的成绩,但是无法达到顶峰。
为什么顾相今每一次的考试都是一百分?而车苦慈离满分的距离总是在五分以内徘徊。
他厌恶顾相今这样坚定且认死理的人,这样的人意味着不好被掌控和同化。车苦慈往班里扔几个玩具模型,所有的人都会和他做朋友,只有顾相今无动于衷。
这是天才的个性还是令人看不惯的孤傲?
车苦慈和父亲一样,看不起这种有点才华便傲来傲去的人,幸运的是,班级的许多人都看不惯顾相今的清高,而他们对车苦慈这样有钱人却频频称赞。因为仰望车苦慈不会被嘲笑,车苦慈的钱权是他父亲努力拼搏带来的结果,那是整个社会都期许的存在,那只会证明自己的父母是失败的人,不代表那些孩子自己也是。
看到顾相今,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失败的。顾相今是一面令人绝望的镜子,是学生们青春中令人痛苦的来源。
于是没有学生会喜欢顾相今,车苦慈像个高高在上的长辈,成为了孩子中最有亲和力的学霸。顾相今在学生的眼里不是学神,因为他们都认为他不是人,所以也没人把他当成一个有情感的人类看待。
他们放肆地嘲笑顾相今的家庭、他的习惯、他的爱好和得到的一百分,车苦慈很乐于见到这种场景,并一直默许自己的跟班们做下去。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或许是那一次的打架,顾相今第一次像个人类一样,他被嘲笑后没选择去做题看书,而是冲过来揍了车苦慈一拳。
他竟然在捍卫自己的尊严和威信?车苦慈不可置信地被揍,又快快乐乐地还了回去,甚至和“他”的关系拉近,成为了好朋友。
如果要给小坏和大坏进行一个评判准则,车苦慈觉得自己根本不坏,他的立场不代表小跟班们的立场,是小跟班们自己要去揍人的,和他有关系吗?车苦慈自己甚至还被揍了呢。这么多年他在顾相今身边也没讨到什么好便宜,难道他就不吃亏吗?
可是一切的蝴蝶效应都在告诉着他,这就是他的默许带来的坏处。
如果当初车苦慈选择放下自己的偏见和身段,主动去找顾相今做朋友,他在伊澄星心里的地位应该会更高一点。顾相今和伊澄星的联盟可能会少一点坚不可摧,他就能在这个时候以一个更好的姿态进入伊澄星的心里,挑拨二人之间的感情,而不是被他如此仇视。
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这件事于车苦慈而言是煎熬,如果是以前,他把人绑到这样的房间里,定会做出点什么来对得起自己的冒失投资。
可是赵振茗太不是人了,车苦慈的自尊早就被他在床上摧毁殆尽,以至于看着自己喜欢的类型躺在床上,车苦慈的心中竟只生出些悲凉的氛围来。
他再也没办法强迫别人做事,他只能做个无能的绑匪,进行一场无聊的绑架,甚至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几下铁链子,再进行口头上的恐吓。
他被极致的黑暗精神阉割了,但车苦慈绝不想踏入纯白里。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堕落,和纯白色床单上躺着的人。
为什么小时候伊澄星来打自己的时候不狠狠骂他,反而夸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用错了办法?为什么没人告诉他,车苦慈是个贱人是个坏人,是个性格有缺陷的人呢?为什么没人教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呢?
车苦慈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根香烟,他含住烟蒂,面带冷笑地看着印在玻璃窗上的脸,失笑地想:算了,他这辈子已经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