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碎镜与匿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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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媛蹲在教学楼后墙根时，第三次试图把那面碎掉的镜子拼起来。
镜片的裂痕像蛛网似的爬满整个镜面，最大的那块边缘还沾着点深褐色的泥——是刚才被篮球砸中时，从花坛里带出来的。她指尖刚碰到最锋利的那个角，镜面突然晃了一下，明明是阴天，却映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晃得她眼睛发酸。
更诡异的是，那白光里隐约浮着行字，细得像蛛丝：“第三排左数第五个”。
高媛猛地眨了眨眼，白光和字迹都消失了，只剩手里冰凉的碎玻璃。
这面镜子是她攒了半个月生活费买的，昨天刚拆封，今天就被楼上掉下来的篮球砸得粉碎。更要命的是，明天就是班级合照的日子，她原本想靠这面镜子练两天微笑——毕竟是高三最后一次集体照，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每次洗出来的照片里，自己都像个偷溜进镜头的背景板。
“同学，让让。”
清冽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时，高媛正把最后一块碎镜塞进校服口袋。她慌忙抬头，后脑勺差点撞上身后的香樟树，一绺碎发垂下来，黏在汗湿的额角。
是顾辞。
他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拉链拉得一丝不苟，领口别着学生会的银色徽章。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高媛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手指在口袋里把碎玻璃攥得更紧了。她知道顾辞，或者说，整个高三年级没人不知道顾辞。年级第一的常驻嘉宾，篮球场上的主力后卫，连升旗仪式上念检讨都能被女生扒着栏杆偷拍。
而她高媛，是那种掉在人堆里三秒钟就会被彻底遗忘的存在。
“掉东西了。”顾辞突然弯腰，捡起一张折叠起来的粉色信纸。
高媛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她昨晚写了又改、改了又撕，最后还是没敢送出去的信。收信人那一栏，她犹豫了半小时，最终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句号。
“谢、谢谢。”她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顾辞没在意她的反应，把信纸递过来时，目光扫过她沾着泥的校服袖口，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镜子碎了？”
高媛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蹲的地方还留着几片没捡干净的镜片。她脸一下子红了，含糊地嗯了一声，慌忙用脚去蹭那些碎片。
“别用脚。”顾辞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会割破。”
他从书包侧袋里摸出包纸巾，抽出一张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镜片拢到一起。阳光落在他手背上，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高媛看得有些发怔。她一直觉得顾辞是那种活在云端的人，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上次在图书馆，有个女生借他的笔记，他都只是点点头，把笔记推过去，全程没说一句话。
“那个……”高媛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比如解释下镜子为什么会碎在这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说，她是特意躲在这里，想趁着午休没人，对着镜子练习怎么自然地跟他说句话吧。
顾辞已经把碎片包进纸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要走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拍照，穿干净点。”
高媛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顾辞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她捏着那张粉色信纸，指尖都在发烫。口袋里的碎镜片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发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像揣了块小小的烙铁。
晚自习时，高媛把那封信夹进了语文笔记本。她盯着笔记本封面发呆，突然想起顾辞刚才那句话。穿干净点？他是在提醒她袖口的泥吗？还是……
同桌李雪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想什么呢？刚才教导主任过来查岗，你都没反应。对了，你知道吗？顾辞好像要转学了。”
“什么？”高媛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我听我哥说的，他爸工作调动，好像下个月就走。”李雪压低声音，“所以这次合照才搞得这么隆重，说是给顾辞送行呢。”
高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边缘，指腹传来一阵刺痛——是中午被碎玻璃划破的小伤口。她突然想起那面镜子里的白光，还有那行奇怪的字：“第三排左数第五个”。
明天的合照，按身高排的话，她应该就在第三排。左数第五个……会是顾辞吗？
放学铃声响起时，高媛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李雪已经背上包冲她挥手：“我先走啦，明天早点来占个好位置！”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她一个。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高媛犹豫了很久，还是从笔记本里抽出了那封粉色信纸。她走到顾辞的座位旁——就在她斜前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座位是空的，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面写着他清隽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塞进了练习册里夹着的试卷缝隙中。刚直起身，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是中午塞进校服口袋的那块最大的碎镜片。
她鬼使神差地把镜片掏出来，对着光看。
这一次，那道白光没有出现。但镜片里映出的，却不是她自己的脸。
是顾辞的背影，站在学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正是她刚刚塞进去的那封粉色信纸。而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半张陌生男人的脸，正催促着什么。
镜片里的画面像老式电影一样晃动着，最后定格在顾辞转身的瞬间。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朝镜头的方向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高媛从未见过的……慌乱？
高媛吓得手一抖，镜片「啪」地掉在地上，彻底碎成了粉末。
她捂住嘴，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是……未来的画面？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高媛慌忙蹲下去想收拾碎片，抬头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白球鞋。
是顾辞。他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她的物理错题本——是她下午不小心落在桌上的。
“你的东西。”他把错题本递过来，目光落在她脚边的玻璃粉末上，眉头又蹙了起来。
高媛接过错题本，指尖都在抖。她想问他是不是要转学，想问他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你看到我掉的镜子了吗？”
顾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低得像叹息：“没看到”
他转身离开的瞬间，高媛清楚地看到，他校服口袋里，露出了一角粉色的纸。
而她脚边的玻璃粉末，不知何时，拼出了一个模糊的日期——正是顾辞说的，下个月转学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碎镜与匿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