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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槐木相框与未说尽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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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院角的老槐树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顾辞正拿着锯子,小心翼翼地切割着槐木,木屑簌簌落下,带着淡淡的清香。高媛蹲在一旁,用砂纸打磨着已经成型的相框边缘,指尖沾了层细密的木粉。
“慢着点,别蹭到刚画的花。”顾辞忽然开口,视线落在她手边的镜子上——镜边缘的栀子花已经干透,洁白的花瓣衬着深褐色的槐木,倒有种古朴的雅致。
高媛笑着把镜子往旁边挪了挪:“放心,我可比你细心。”话虽如此,还是下意识地用棉布盖住了画痕。这面拼合的镜子如今成了她的宝贝,连触碰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那些好不容易连起来的裂痕就会再次散开。
顾辞放下锯子,凑过来帮她擦掉指尖的木粉:“说起来,陈伯说太外公当年总在槐树下给外婆读诗,难怪这木头闻着都觉得亲切。”他拿起一块裁好的槐木,“你看这纹路,多像水流的痕迹,倒和安远号航线上的洋流图有点像。”
高媛凑近一看,果然,木头上深浅交错的纹路蜿蜒曲折,真像航海日志里标注的洋流走向。她忽然心血来潮,拿起刻刀在相框侧面轻轻刻下一行小字:“安远号航线,经纬度xx.xx,指向你。”
“这是……”顾辞探头看来,眼里泛起笑意。
“外婆日记里记过安远号的一个坐标,说那是她第一次对太外公心动的地方。”高媛的指尖沿着刻痕摩挲,“现在,它指向我们。”
顾辞的目光软得像融化的蜂蜜,他握住她拿刻刀的手,在旁边补了个小小的箭头,正好落在“你”字旁边。“这样更清楚。”他低头时,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槐木的清香。
两人并肩忙碌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是伸手替对方拂去肩上的木屑,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院子里的栀子花不知何时飘来几朵,落在未完成的相框旁,像是天然的装饰。
傍晚时,相框终于初见雏形。顾辞给它刷上清漆,高媛则用金色颜料在裂痕交汇处点上细碎的星点,远远看去,那些裂痕仿佛成了缀满星光的银河。
“等漆干了,就把镜子嵌进去。”顾辞把相框放在通风的窗台上,夕阳的金辉透过镜片,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到时候摆在书房,既能当装饰,也算给那些故事安了个家。”
高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屋抱来一个木盒——里面是这段时间收集的“宝藏”:外婆的日记本、太外公的航海日志、安远号的模型说明书,还有她和顾辞在沉船遗址拍的合照。
“要不要把这些也放进相框旁边的展示架?”她拿起那张合照,照片上两人穿着潜水服,脸上还沾着海水,笑得一脸灿烂,“这样一来,过去和现在就真的靠在一起了。”
顾辞接过照片,手指拂过边缘:“好啊,再加上陈伯送的那枚船锚徽章,还有林叔找到的旧船票,就更完整了。”他忽然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说不定过几年,我们还能加上孩子的涂鸦,让故事接着往下写。”
高媛的脸颊瞬间发烫,伸手推了他一把,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两人相视而笑,笑声惊飞了落在槐树枝头的麻雀,也惊动了花瓣上栖息的蝴蝶。
窗台上的清漆渐渐干透,槐木的纹理在光线下愈发清晰。高媛看着那圈等待嵌进镜子的边框,忽然明白,所谓时光的魔法,从来不是让过去消失,而是让它们以另一种方式留在身边——就像这面带着裂痕的镜子,会在槐木相框的包裹下,继续见证着新的故事,直到那些新的时光,也变成值得珍藏的旧时光。
夜色降临时,他们把嵌好镜子的相框摆在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镜中的裂痕泛着银辉,仿佛在低声诉说着那些跨越山海的牵挂,以及终于落地生根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