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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镜中光影与掌心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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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阳光随着日头西斜渐渐转暖,高媛把拼好的镜子摆在窗台,裂痕在光线下像镶了圈金边。顾辞正低头整理那些从沉船里打捞上来的旧文件,忽然“咦”了一声,从一沓泛黄的信笺里抽出张边角卷曲的纸条。
“你看这个。”他把纸条递过来,上面是行娟秀的小字,墨迹淡得几乎要看不清,“像是……外婆写的。”
高媛凑近一看,心脏猛地一跳——那字迹与日记本里的如出一辙,写的是“镜中月是水中花,心上人是眼前他”。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还沾着点干涸的泪痕,像极了少女隐秘又雀跃的心事。
“原来外婆早就写过这句话。”她指尖抚过纸面,仿佛能触到当年写下这些字时,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我还以为‘镜中月’是她后来才想到的比喻。”
顾辞忽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说不定,她早就预见了我们会捧着这面镜子,读她的心事。”他指尖轻点镜面,“你看,她当年藏在镜里的话,现在不就成了真的?”
镜面里,两个身影紧紧依偎,窗外的栀子花影落在他们肩头,裂痕交错的光影像是撒了把碎钻。高媛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沉船遗址看到这面镜子时,它还只是堆零散的碎片,边缘锋利得能划破手指,谁能想到,如今会被他们拼合起来,成了藏满时光秘密的宝盒。
“对了,”顾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架上抱下个纸箱,“林叔让人把安远号的模型送来了。”
纸箱打开的瞬间,高媛不由得低呼一声——那模型做得栩栩如生,连甲板上的缆绳、船舱的小窗都清晰可见,最妙的是船帆上绣着朵栀子花,与院子里开得正盛的那朵一模一样。
“他们说,这是按当年的安远号1:20做的,连船舱里的小物件都还原了。”顾辞拿起模型里的 tiny 望远镜,“你看这个,是不是和太外公航海日志里画的一样?”
高媛凑近细看,望远镜的金属筒上果然刻着个小小的“安”字,与日志里的插画分毫不差。她忽然想起陈伯说的,太外公总爱用这望远镜眺望远方,仿佛能透过镜头看到多年后的景象。
“说不定,他当年就是用这个,‘看’到了我们现在的样子呢。”高媛笑着把望远镜举到眼前,透过镜片看向顾辞,他的轮廓在圆形视野里变得清晰又温暖,像幅定格的老照片。
顾辞顺势握住她拿望远镜的手,让镜头对准窗台的镜子:“那你说,外婆会不会也在镜里,看到了此刻的我们?”
镜面里,望远镜的圆形视野框住了相拥的两人,裂痕像极了画框的纹路。高媛忽然觉得,那些横亘在时光里的裂痕,从来都不是缺憾——它们就像一条条细密的线,把过去与现在缝在了一起,让那些深埋的心事有了奔赴的方向。
傍晚时,高媛找出颜料,小心翼翼地在镜子边缘画起栀子花。顾辞则在模型船的底座刻上日期,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说,要不要给镜子做个木框?”高媛蘸着白色颜料,在裂痕交汇处点出个小小的花苞,“就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木头。”
顾辞抬头时,正好撞见她鼻尖沾了点颜料,像只偷喝了牛奶的猫。他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跳。“好啊,”他声音低沉,带着笑意,“等周末,我们一起锯木头、打磨,让它变成最特别的相框。”
镜子里,两人的倒影挨得很近,高媛能看到顾辞眼里的自己,脸颊泛着红晕,像极了外婆日记里写的“心头撞进只小鹿”。她忽然明白,所谓圆满,从来不是没有裂痕,而是有人愿意陪着你,把那些碎片一块块捡起来,拼出独一无二的模样。
窗外的夕阳把天染成了橘红色,镜子里的光影也跟着暖了起来,那些交错的裂痕仿佛活了过来,在光里轻轻流淌,像首无声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