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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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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撕开溽热的黄昏，程野擦拭着掌心的汗渍，摸出手机，聊天框里的记录停留在顾言三天前的[肠胃炎]，他的座位已经空了整整三天了。前桌女生小声议论着月考排名，后排传来谁在偷吃干脆面的窸窣声，可这些往日里熟悉的声音此刻都像隔了层毛玻璃。他盯着顾言的课桌，忽然发现顾言平时会吃的肠胃药还歪倒在桌洞里，他跑到厕所，拨起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到的始终是机械的女声。
霍家保安开了门，程野抹掉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水，窜上二楼，小跑着来到顾言的房门前，门缝里渗出些许膏药味，走廊的冷气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调整好气息，“言哥？我进来啦。”
"什么味啊？窗户打开通通风吧哥，闷死了。"程野把遗落在课桌的肠胃药放到床头柜，打开窗，“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顾言正蜷在空调出风口下方的小沙发上，长袖卫衣兜帽罩住头颅。
程野把屋里的空调出风口往上调了调，“就算天气热也不能对着空调吹风啊，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顾言陷进沙发角落，卫衣裹住修长的脖颈，膝盖上摊着未批改的数学试卷。暖光灯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阴影，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腕的医用护腕，"小病，不用特意来看我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粗陶，指节在卷子上划出凌乱的折线。
程野伸手去探他额温，凑近才发现暗紫色淤痕从顾言的锁骨蔓生至耳后，如同被揉碎的紫罗兰花瓣。
"这是新型纹身？"指尖悬在淤痕上方颤抖，程野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突然伸出手掀起顾言的卫衣下摆，腰侧青紫的指印烙在冷白皮肤上。
玻璃相框在地板破裂的瞬间，程野打翻了床头柜上的药盒，白色药片滚进沙发缝隙，一张诊断书从散落的习题集里滑出。程野盯着[软组织撕裂伤]的铅字，视线落在监护人签名栏龙飞凤舞的[顾婉]时，喉咙突然泛起铁锈味。
"谁干的？"程野从喉管里挤出声音，指甲快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蔓延，“我要杀了他……”
顾言扯着领口往后缩， "与你无关。"他声音沙哑得可怕，脖颈青筋随着喘息起伏，像被困在蛛网里的蝴蝶。
程野抓住他手腕把他按在床头，指腹擦过那些暗色印记，"三天，给你打了多少电话都不接，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他咬着后槽牙冷笑，"你呢？你这几天在干嘛？赶着和人上c？"
“肠胃炎？药都没带回来，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理由敷衍我。”程野突然抓起散落的药片塞进顾言嘴里，“吃药啊！吃啊！”
顾言剧烈颤抖，喉间溢出稀碎的呜咽。程野被他推得踉跄后退，看着对方吐出药片。白色药片混着泪水滚落，在深蓝床单上洇出暗色水痕。
"滚出去！"顾言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的棉花。程野盯着他发梢滴落的冷汗，瞳孔在昏暗的房间微微收缩，“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哽在喉间，伸出手想触碰对方发顶，却在半空停住。
程野将被子轻轻拉至顾言肩头，少年睫毛颤动，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护腕边缘露出的纱布已经渗出血迹。
"不早了，你早点睡。"
“我刚刚太生气了…你…你忘了吧。”
窗外滚过闷雷，程野走到窗边拉紧纱帘，他回头看了眼床上蜷缩的身影，喉结滚动："好好休息。"
顾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指节泛白。程野想起上周在画室，顾言也是这样攥着画笔，在速写本上反复涂抹他的侧脸。那些未说出口的爱恋，此刻都化作心口的钝痛。
"要下雨了，"程野站在门边，指尖抵着门框，"夜里小心着凉。"他的视线落在顾言露出的半截手腕上，欲言又止。
卧室门发出轻响，程野最后看了眼床上的人。顾言将自己裹得更紧，仿佛要将所有伤痕都藏进黑暗。
"我先走了。"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两人之间。程野关上门，听见屋内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冲刷着别墅外墙，也模糊了少年未说出口的求救。
程程野的手机屏幕在暴雨中忽明忽暗，他机械地滑动着新闻推送，却对两条重磅消息视而不见：
第一条新闻配图是顾氏集团股东大会现场，顾言的母亲顾婉身着一袭高定套装，在镁光灯下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她的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新闻标题写着：「顾婉增持霍氏集团股份至8%，成为新晋大股东」。配图角落里，顾言的继兄霍凛面色阴沉地站在股东席后排，目光如淬了毒的箭。
第二条新闻是陆氏集团发布的官方声明，确认陆家独子陆沉将正式接手集团业务。评论区炸开了锅，有人扒出陆沉旧照，丑胖形象众人嘲，更有人爆料霍家新晋股东与陆氏即将达成战略合作。
这些消息本该引起程野的警觉——霍家的股权变动意味着霍家内部权力更迭，而陆家的介入可能彻底改变局势，可是顾婉与陆家之前不曾有过合作，陆家凭什么扶持她。但此刻他的脑海里全是顾言蜷缩在床角的模样，那些淤痕像烙印般刻在脑海。
暴雨冲刷着城市，程野的手机不断震动。班级群里正在转发当天的新闻，有人@他：[程野，你看评论，原来以前高中部的那个死胖子就是陆家继承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哇，你跟顾言惹错人喽~]
[什么什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瓜！]
[唉，以前他们还在初中部的时候可把陆沉欺负惨了，我跟你私聊！]
[我也要吃瓜！求私！]
[怕什么，程哥家里又不比陆家差，而且顾言妈妈现在可是霍家大股东，是吧@顾言]
……
他烦躁地关掉群消息，将手机塞回口袋。
雨幕中，霍氏集团大厦的LED屏正在滚动播放顾婉的专访。她对着镜头微笑，说：“为了我的孩子，我愿意付出一切。”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此刻，她口中的"孩子"正蜷缩在别墅二楼的卧室里。顾言将脸埋进枕头，房间内的灯光在他裸露的后颈投下斑驳的阴影。
手机里正在播放母亲接受采访的实况，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纸醉金迷中说着"为了孩子……"，转身却将他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
记者还在追问顾婉关于与陆氏集团的新合作，顾言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空调好像确实开的太低了，他觉得冷得发抖。护腕边缘渗出的血迹在床单上晕开，形成一朵凋零的玫瑰。
"夫人，关于与陆氏集团的合作规划……"记者的提问被顾婉优雅地接过："作为此次合作的主要负责人，我会继续推动双方的创新发展……"她的声音透过手机在房间里回荡，顾言想起前天在画室，母亲也是这样优雅地挂断了他的报警电话。
顾言伸手想关掉手机，却摸到床头柜上的素描本，他打开册子，娴熟地翻到一页，指尖触到上面的人——沈清和。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画中人扬起的衣角。他想起沈清和总是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会扣到最上面。顾言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常常拿着习题去找他。沈清和每次都会温柔讲解着原理，但每当顾言想要在靠近一些，他就会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
他已经没脸去见沈清和了。
“啪——”
素描本重重摔在墙上，纸业四散飞舞，顾言看着那些泛黄的素描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沈清和的眉眼逐渐支离破碎，所有美好回忆都染上了污秽……
顾婉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话题又引到儿子身上，说着要为他打造更好的未来，还不忘提及自己的继子，“我们家霍凛可是个优秀的榜样，希望小言有朝一日可以和哥哥并肩……”霍凛强压怒火，对着顾婉莞尔一笑，而顾婉的亲生儿子躲在黑暗里，用颤抖的手指抠挖手腕上未愈合的伤口。
楼下传来大门开启的吱呀声，顾言听见母亲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那声音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下，最终转向了书房的方向。门锁发出咔嗒轻响，将最后一丝期待也锁在了门外——不知为何，还是会渴望母亲的拥抱。
雨下整夜，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顾言望着窗发呆，他知道，母亲说的"一切"里，从来不包括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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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亮，顾言将校服拉链拉到顶。镜中少年苍白如纸，脖颈处新换的创可贴边缘翘起，他沾了点水用力按平。
去往校园的路上，程野昨天的举动在顾言的脑海反复重现，他不知道平时对他说一不二的小弟为什么会这么做，虽然他道歉了，但那些歉意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看似诚恳却抓不住分毫重量。
“言哥。”
顾言身体一僵，程野在他愣神时跑到他面前。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程野的视线扫过顾言拉到顶的立领，那里隐约露出创可贴的边缘。街道早餐摊的油锅滋滋作响，盖过了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我昨天说的那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程野边说边确认顾言的脸色“我这人说话就是不过脑子，你也知道的。”
“怎么会呢，昨天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过。”盛夏的骄阳灼烤着大地，顾言站在刺目的光瀑里，嘴角机械的提起十五度，被无形丝线牵动的木偶少年原谅了程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