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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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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靠!那么超标吗?”
“那现在怎么办?”
“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吗?”
“我们能成功获救吗?”
年轻的士兵连忙找补:“没关系的,相信我们,一定能保护大家。”
陈真后悔于自己的鲁莽,他不应该说这些,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这些学生,带给他们生的希望,而不是随口几句就散布绝望。
但是……他总觉得该说,该把外界的变化告诉给这些学生们,比起保护他们,他更希望这些人能够自己保护自己。
学生们不知道说些什么,更多的是无话可说,这太超过了,超过了人们的想象,超过了所有的预期。
路加没说话,蹲下身查看许嘉实脚踝的扭伤,好在情况不算严重。
“抱歉。”许嘉实皱眉,他果然拖后腿了。
路加瘪了瘪嘴:“知道就好,下次别犯就行。”
这样的情况下扭伤脚踝确实不方便,路加这辈子就扭伤过一次,还是在一个很矮的台阶上,那时他因为第一次接到商稿而兴奋,走路脚下生风,甚至一蹦一蹦,然后就乐极生悲,栽在了一个几厘米的矮台阶上,还是路过的印江搀扶着把他送到了教室。
那是他和印江第一次见面……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路加坐在餐椅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现在学校里根本没有其他声音来吸引丧尸,他们除了等这些丧尸自己从二食堂门口离开,别无他选。
突然,一阵玻璃爆破的声音响彻整个食堂,众人都明白,那是一楼的玻璃碎了,那些坚固的玻璃,还是在一个又一个丧尸的挤压下,变形,最后破碎。
玻璃破碎的那一刻,众人都识趣地屏住了呼吸。
丧尸现在并没有那么高的智商,就算看着一大群人进了这个建筑,他们也想不到还能藏在二楼。
时间和空间似乎都胶住了,他们愣在原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路加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八,窗外还是一片透亮,天空中飘来几朵白色的小云,路加的目光追随着它们。
突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磕碰声,很小,但是足够在这分外安静的环境下让一楼的丧尸听见。
路加抬头望去,看到了那个高个子男人眼中想死的心。
真的不怪方华,他刚才一动不动的,脖子有些酸,随后就活动了一下。没想到他靠着的玻璃门上的报纸掉了下来,他跟一个丧尸对上了眼睛,他控制好了自己的喉咙,没有发出声音,但他却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身体,颤抖中不小心碰到了餐桌。
一楼的丧尸听见声音,顺着楼梯向上走来,二楼玻璃门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拍打声,一时间整个二楼进退两难。
“怎么办?”王匆匆看着一旁的救援队。
路加看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一楼有丧尸群,肯定走不掉,二楼左门有丧尸,右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赶忙上前撕掉了之前在右门贴上的纸壳子。
很好!右门没有丧尸,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向下走,只能朝着三四楼出发。
“我们走这边上楼。”路加指了指被撕开纸壳的右门。
路加在脑海中迅速分析,大多数丧尸都被吸引到了广播楼,食堂内部应该没有多少丧尸,或许有漏网之鱼,但问题不大。
陈真立马挥了挥手:“大家跟着这个黄头发的小哥。”没办法,路加太显眼了,是个很好的移动路标。
“喂!是白金色!你色弱吧!”路加忍不住怒吼。
话一出口,他就在心里嘀咕,不会吧?不会他的白金发不会真掉成黄色了吧?
因为这个原因,路加跑得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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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加和印江在前方开路,陈真一行人殿后。
因为许嘉实现在的情况,印江叫来了李智、力帆和方华帮忙。
停电的楼道黑黢黢一片,路加拿着西瓜刀全身紧绷,生怕突然出现了什么丧尸。
众人在游泳馆门口停了下来,路加转身进去,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把身后人吆喝了进去。
就当大家正进来时,陈真一行人飞快的跑了过来:“快进去!快进去!”
靠着房间窗户透过来的一丝光亮,路简看清楚了丧尸的样子,那个穷追不舍的丧尸身材娇小,动作十分灵活,看着三两下就要追上陈真了。
路加冲出去一脚踢在丧尸的身上,给陈真他们争取时间,但是那个丧尸只是一个趔趄而已,路加还想再补一脚。
“路加回来!”印江的声音从楼道传来,路加知道陈真已经跑了进去。
他发动异能,像一柄回鞘的利剑。
砰——
印江和陈真关上了大门,游泳馆的门不是防盗门,是一张两开的木门,随着丧尸的冲击,看起来摇摇欲坠。
路加看向了立在游泳池旁边的铁柜子,灵机一动:“藏到柜子里去,我设个闹钟扔楼下吸引他们离开。”
“什么鬼?”
“他们没那么笨吧!”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路加没搭理他们,自顾自拿出大砖头备用机,设定了一个四点的闹钟,音量被加到最满。
弄好之后,路加推开旁边的窗户,握着备用机的手有些颤抖,他嘴里念叨:“我会回来找你的。”随后向外抛出,老旧的手机一下就扔到了窗户下的绿化带上。
看着马上就要被破坏的门,一群人急急忙忙地钻到了铁柜子里。
柜子空间还算大,勉强能塞下两个人,柜子有限,谁先占到一个柜子就能享受独处空间,等路加扔完手机转头就看见所剩无几的柜子。
他们都选完了,方华跟许嘉实一个,李智跟力帆一个。
就在路加焦灼地搜寻柜子的时候,楚瑞朝着路加伸出了手:“你要不……跟我……”
楚瑞话还没说完,路加也还没回应,就听见砰的一声,游泳馆的门被打开,丧尸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忽然,路加不知道被谁拉进了柜子里。
“谁?”他用气音问。
“是我,”是印江的声音,“嘘。”
与人独处让路加很没安全感,他贴着铁皮柜,避免与印江身体接触。
他不习惯和印江这样,在一个密闭又私人的空间相处,他讨厌这种感觉,就像自己被剥下皮囊,给人展示最真实丑陋的样子。
他还想到了临死之前发生的事情,肚子开始幻痛,双腿开始绵软。
砰——
木门被破坏,丧尸走了进来,他们还没有那么机敏,看不到人后只会在游泳馆里不停地转悠。要是闹钟声音响起,就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将他们引开。
路加和印江面对面站着,胸膛贴着胸膛,胯骨贴着胯骨,他觉得自己与印江相触的地方都痒得不行,很难受。
在这样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印江为了省力,将手臂折起,抵在壁柜上,路加甚至能闻到印江沐浴露的味道,是清新好闻的薄荷味儿。
温度逐渐上升,路加觉得很不舒服,他上前抓住了印江衣服一角。
“怎么了?”印江低头凑在路加耳边,气音带着炽热的温度吹到了路加的耳朵里。
路加受不了印江鼻尖的气息,他转了转脖子,将脸放到了另一边,耳畔却感觉到了一阵柔软。
他僵住了。
那是印江的嘴唇。
没有得到回答的印江再度发问:“嗯?”
这种奇怪的氛围要把路加溺死了,胸前感觉像是堵了一个东西,胃也被高高抛起。
“想吐。”路加开口,焦躁不安的情绪让他浑身不适,他想要逃,离开这个昏暗的小铁皮柜,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浑身软绵绵的,脸颊发麻,手指的温度也渐渐消失。
但他知道,他什么也不能做,他只能用力地抓住印江的衣角,直至手指发白。
印江在黑暗中摸索着,最后终于找到了路加的脸,手掌间是一片湿润,那是路加脸上的冷汗。
火热的掌心能感觉到路加脸颊的低温,他用手背探了探了路加的额头,冰凉的,很难想象这人还在低烧中。
“你没事吧?”
路加摇了摇头,最后身子一软,全身的力气都卸在了印江身上。
在他暗淡无光的琥珀色眼中,闪过许多画面,那些都是来自很早之前的记忆。
那个时候他才四岁,记忆中的男人总在大拇指上戴着一个青玉戒指。
小路加在切菜的时候把手指割伤了,才切完辣椒的刀刃划在皮肤上格外肿烫,他在小土房内嚎啕大哭,路明江不耐烦地用戴着青玉的手把他关进了衣柜里。
“这点事都做不好,哭哭哭,你爸爸我还没死呢。”路明江偶尔会回来,趁着爷爷、奶奶和林默棠不在的时候。
曾经的路加不明白爸爸为什么时常不归家,但后来,他知道了……
小路加在衣柜里渐渐止住了啼哭,他不害怕这个狭小昏暗的空间,相反,这里能给他带来安全感,他经常带着自己喜欢的书籍藏进衣柜,用小台灯照明,这里……是独属于他的小小世界。
彻底止住眼泪后,小路加想走出衣柜,却发现衣柜门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他拍了拍柜门,大声地呼唤爸爸,却无人回应,他瘪了瘪嘴,叹了一口气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夜晚逐渐降临,晚风中传来蛐蛐的声音。
路加被一阵奇怪的叫声给吵醒了,他睁开双眼,透过衣柜缝隙,他看到了压在路明江身上的男人。
那时候他还小,但潜意识觉得这件事是不对的,这种亲密的事情只能爸爸和妈妈做,他奋力地拍打着柜门,朝着路明江尖叫。
“爸爸!不要做了!停下!”
路明江在床上一惊,勾着男人腰的腿松了下来,朝着伏在他身上的男人踢了一下。
“等一下宝宝,马上出来了,马上出来了……”
“畜生,放开我,”路明江挣扎了一下,“我忘了我儿子在衣柜呢,快……快点……”
结束后,路明江才把衣柜门打开。
里面的路加因为情绪波动吐了一身,洁癖的路明江看到了,自然抄起放在角落的扫帚就打了上去。
路加委屈地大哭,捂着屁股带着满身的污秽在卧室乱窜,他朝着屋外求救:“爷爷!奶奶!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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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回忆勾起不好的情绪,路加开始颤抖,他心中有一团怒火,他想要嚎叫,想要毁灭什么东西,但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捏着印江腰侧的肉,手指不断地用力。
印江“嘶”了一声,感觉到肩膀的湿润。
路加这是……哭了吗?他双臂一展抱住了路加,拍了拍他的后背。
路加也一把抱住了印江,发泄似地咬住了男人的锁骨,直到嘴里品尝到一点腥甜。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对自由的向往……”
闹钟准时响起,充满年代感的歌曲回荡在食堂楼下,丧尸东张西望,抬起头追寻音乐的脚步。
路加被印江抱着,脑袋无力地耷拉在男人的脖颈间,他现在已经停止了颤抖,整个人像是刚被打捞上岸似的,全身沾满了汗水,印江掌中湿漉漉的。
路加知道自己有病。
小时候不小心撞见了路明江乱搞的场景,出轨和男同性恋着两个概念冲击着还是小孩的路加。
或许他是一个早熟的孩子,被路明江用扫帚打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哦!他想,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妈妈这么讨厌爸爸,为什么妈妈这么讨厌自己。
路加以为这些并不能伤害他,可慢慢地,他也清楚了这件事造成的后果。
那年,他十四岁,第一次遗精,回忆着梦里明显为男性的身体,路加捂着嘴急匆匆地跑到了厕所。
是的,他继承了路明江的一切,脸、身材、洁癖……还有,“不正常”的性取向。
那段时间,他厌恶自己的出生,厌恶自己的性取向,厌恶自己的性别,厌恶他自己……
冰凉的手串因挤压在左手腕处传来痛感。
手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他的双手虚虚地环绕在印江的后腰上,全身疲软,瘫倒在印江怀里。
“没事了吗?”印江又凑到了路加耳朵边。
路加虚弱地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印江的嘴唇,希望他少往自己耳边吹风。
游泳馆内再也没有丧尸低吼的声音了,但是没人敢出去第一个送死,路加恢复了一丝力气,迫不及待地从柜子里出来了。
空气清新、凉爽,比柜子里好了不少,大部分丧尸跟随着闹钟下楼,只剩下零星几个丧尸在游泳馆内游荡。
路加掏出西瓜刀,解决了最近的一个,柜子里的众人听见响动也纷纷出动,几人结队对付一个丧尸,很快就将游泳馆内的丧尸杀了个干净。
印江看了一眼路加的背影,摸了摸自己锁骨前的牙印,红肿不堪的伤痕。
“啊!”王匆匆小声地惊呼了一声,“你被咬了。”
她指着刚从柜子里出来的印江,锁骨上的痕迹其实不明显,但眼尖的王匆匆还是看到了,她得指出来,万一是丧尸咬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丧尸咬的。”印江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怎么可能?”
“不是丧尸咬的,那是谁咬的?”
“就是,肯定在骗人。”
众人并不相信印江的说辞,毕竟现在这种情况出现了一个咬痕,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印江叹了一口气:“真的不是丧尸咬的……”
“那你说是谁咬的?”有人上前指着印江的锁骨,“这不是丧尸咬的我倒立吃屎!”
一旁的路加受不了了,他举手:“我咬的,行了吧。”
王匆匆靠近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实,咬痕上并没有多少血迹,只有一点血丝,鲜血的颜色也很正常,并不是感染者鲜艳到发黑的颜色。
“抱歉,原谅他们吧,”她说,“毕竟这种情况,大家担心到有些应激是正常的行为。”
而全场的气氛都有些变化。
“我去!你们是情侣吗?”刘训话音刚落就被图子淳来了一个肘击。
整个游泳馆的氛围凝固了一刹,随后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暧昧揶揄的笑声,
陈真震惊地看着路加和印江两人,半晌才道:“我们现在计划一下行程吧。”
“行,”王匆匆点头,“丧尸都聚集在楼下,但我们可以通过后厨从另一面下楼。”
“刚才怎么不说?”路加皱眉,双手抱着胸,有些不爽道。
害他跌了那么大的份。
“抱歉,”王匆匆解释道,“我之前在食堂做过兼职,那里的楼梯间很窄,加上大家都很……我怕发生踩踏事件。”
非常好的理由,而且为大家着想。
路加抿唇,将头扭了过去:“嗯,还是你聪明。”
“聪明……嗯?”王匆匆笑得有些尴尬,“就当你夸我了。”
“什么鬼,”路加瞪大双眼,“我不就是在夸你吗?”
“或许,”王匆匆沉思,“你应该说‘想得周到’,你觉得呢?”
“呃……”路加扭捏地重复,“还是你想得周到。”
王匆匆忽然觉得眼前人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难相处,她转头,朝陈真道:“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演艺中心吧,你们觉得呢?”
“那就回演艺中心。”陈真点了点头。
虽然不太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况,但是留在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
一行人没什么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