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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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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加昨天开了一下午的车,晚上又没休息,今天凌晨从加油站离开的时候,就自觉坐上了副驾,摊在椅子上尝试入眠。
众人都没休息好,上车几分钟,后座立刻传来平稳的呼吸交错声。
但路加有些难以入眠。
一旁的印江问道:“睡不着吗?”
路加皱眉,揉了揉太阳穴:“偏头痛,老毛病了。”
“包里有止痛药,吃点?”印江提议。
金发青年摇了摇头,上扬的眉毛轻微蹙起,或许处于病痛,本就有些刻薄的脸更显凶性:“吃了这么多年,早就吃出抗药性了,没用。”
“那我们聊聊天,转移注意力?”印江扶着方向盘,将车开进了一条羊肠小道。
“聊什么?”路加瘪瘪嘴,他跟印江可没什么好聊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你有谈过恋爱吗?”
路加双目微睁,这人啥意思?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摇头:“没有。”
“那你准备恋爱吗?”印江微微偏过头,看了路加一眼。
青年的嘴角垮了下来:“没有恋爱的打算。”
“为什么?”印江有些好奇。
路加将头歪到一边,额头抵着车窗。
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过了很久,久到印江觉得路加会跳过这个话题。
“我觉得,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爱,”他缓缓开口,“我要的爱,我要的爱人,我得不到。”
也不配得到……
前方路况不太好,印江拉动档杆,将速度降了下来。
“我们小路同学配得感有些低啊。”印江平静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路加放在扶手上的手一紧,他的心好像被扎了一下,青年转头,盯着印江,那双下三白的眼里有很多复杂的负面情绪。
但最后的最后,转化成了愤怒:“滚!会不会聊天?不会就把嘴巴给缝起来。”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虽然脾气差、一点就炸,但总有人能看见你,总有人爱你。”
路加嫌弃地瞥了一眼印江:“你闭嘴吧!”
印江没闭嘴,反而很认真道:“爱是一种看见,比如楚瑞,他一直在看你。”
“什么?!”路加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你吓到我了,能不能不要乱开腔?”
“你一点都不意外一个男生喜欢你?”
路加眼神躲闪,嘟嘟囔囔:“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异性恋?”
“所以你天生喜欢男生?”
路加抠了抠手,纠结到底回不回答印江这个问题,半晌,青年憋着一口气道:“嗯。”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路加捂着脸:“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你抵触这个话题?”印江问,“抵触的话,我们可以换一个。”
路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不算很抵触,就是……不太痛快,他怎么能跟印江坐在车里,聊这种话题?
“没有,”青年开口,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只是跟你聊这个话题好尴尬,我们很熟吗?”
印江挑眉,这个时候的路加意外坦诚。
“我喜欢……”
“我喜欢身高和我差不多的男人。”
我喜欢比我高大很多的男人。
“我不喜欢块头太大的男人。”
我喜欢身材好的男人。
“我喜欢淡颜系。”
我喜欢浓颜系。
“听起来完全和我背道而驰。”
路加咬着唇珠,整张脸都红透了,他的心咯噔咯噔,半晌,青年张嘴:“就算是!我也不会喜欢你!你们直男别那么自信!”
印江轻笑了一下,但路加没品出什么笑意,男人张嘴,学着路加刚才的腔调,嘟囔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直男?”
不知道是不是路加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句话带着极强的暗示,男人声音沙哑,最后一个字绕在舌尖,滑溜溜地掉进了胃里。
路加感觉整个耳朵好像被印江舔了一口。
他知道印江不是纯直男。
脑海里闪过路加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画面,那些他觉得羞耻的,到现在都无法理解的行为。
他怎么能那么贱?
“不想摘头套?就这样跟我做?”
小猴子点了点头。
“就这么想跟我做?”
小猴子点了点头。
因为戴着头套,一切都很不方便,身下是男人健壮的身躯,那双掌纹断掉的手掌异常粗粝,掐着他的胯,使劲揉捏着。
路加忽然抬起双腿,在副驾驶上蜷缩了起来。
青年的整张脸红得不行,他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嘀嘀咕咕些什么。
印江竖起耳朵一听,又是一些“混蛋”“死东西”一类的骂人话。
路加闭上了嘴,将红成苹果的脸对准印江,那双下三白眼睛死死地瞪着正在开车的男人。
“男女通吃的混蛋。”
“冤枉。”
印江回完嘴,转头看向路加。
青年就那么带着飞红的脸颊望着自己,琥珀色的眼睛湿润明亮,仿佛做些什么就会沁出泪水。
印江侧了侧身子。
他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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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加说完,看都没看男人一眼,又缩回了自己的膝盖里。
青年抱着腿反思自己。
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又在聊什么?说的什么玩意?在说梦话吗?
简直胡闹!
路加咬着唇,有些想哭。
shameshame…
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
好讨厌自己。
心底冒出这句话的时候,路加整个身体里面的血液都凉了下来,扑通扑通又咯噔咯噔的心跳瞬间降回到原来的频率。
啪啪啪啪——
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它让车内变得阴冷。
路加闭上了眼睛。
过往在眼前闪现。
他跟印江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教学楼底下的银杏树小道上。
那个时候,他正沉浸在第一次接商稿的兴奋情绪里,步子活泼,难免有些得意忘形,后果就是,在只有两三厘米的梯坎上崴到了脚。
路加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一个人从后面接住了他。
路加仰头,和抱着自己的男人对视,男人五官深邃立体,明明是眉压眼,嘴角却噙着笑,鼻腔里是银色山泉的味道,路加心跳得很快,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你没事吧?”男人问。
路加愣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五感在挥手告别,他就这样仰着头,一直盯着印江。
男人轻笑了一声,随后把青年扶正。
路加这才回过神来,他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下摆:“没,没事。”
“没事就好,你知道第五教学楼怎么走吗?”男人摸了摸后脖颈,“我才回学校,有些记不得路。”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套亚麻色的休闲西装,那些宽松的布料懒懒地搭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肩宽腰窄,身姿挺拔,明明穿得文质彬彬,但浑身散发的气质张扬又霸道。
“我刚好要去上课。”路加抿抿唇。
男人挑眉:“那我跟着你。”
“嘶!”路加咬着下唇撩起了自己的裤腿。
“肿了,要去医务室吗?”印江上前一步。
路加摇摇头:“不用了……先去上课吧,临时请假不给批的。”
“那我扶着你。”
男人很热情地贴了过来。
“……谢谢。”
到教学楼后,路加才发现这人跟自己上同一个大课,看着这幅新面孔,作为班长的路加很快就把这张脸对号入座。
前几天辅导员才同他说过,退伍回来的义务兵——印江。
这个名字在学院风头很大,就算是陌生人,路加也从别人的嘴里了解过一些。
怦然心动变成了遗憾。
他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无论怎样,都不会结好果子。
但两人被分在一个宿舍,缘分好得连路加都难以置信。
他知道自己不配,也很想理智,但感情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东西。
他们相处着,关系还行,朋友、兄弟,这两个称呼似乎都可以叫上一嘴。
但很快,一切都猝不及防地变了,快得路加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男人开始黑着脸,开始忽视他,那种避之不及的态度……是厌恶,他品尝了很多年,不会猜错。
印江用这样的态度,喜欢逞强的路加自然也不会贴好脸。
他试着讨厌印江。
说些刻薄话、挑刺、掰扯电费、吵架……
似乎只有这样,两人之间的关系才是“平等”的。
极为意外的一次,路加碰倒了印江书桌上的东西,那本厚厚的日记本啪叽一下掉在地上,震得路加心口直颤。
青年撕扯着上嘴唇的珠子,抵不过内心的好奇,打开了那本厚实的日记本。
这是一本从小到大的日记本,记录着印江会写字后的大多数经历。
2003年5月13日,今天捏着小猫的喉咙,姐姐给我了一巴掌,为什么?
2003年6月1日,被姐姐带去了奇怪的地方,那些白大褂说自己是心理医生,心里面的医生?心脏确实会生病。
2003年6月3日,偷听到了姐姐和父亲母亲的谈话,原来我是一个有缺陷的孩子……有些在意料之中,因为我发现,其他小朋友不会像我这样。虽然姐姐不想告诉我,但我自己会查资料的。
字迹逐渐成熟。
2010年4月7日,许久不写日记了,不知道说些什么。
2012年8月15日,探索了一下自己的性取向,发现什么片都能看,应该是泛性恋?需要多了解一下。
2014年12月1日,今天捅伤两个绑架许嘉实的绑匪,父亲和母亲很高兴,因为我看起来像个好舅舅,只要有好目的,伤人也可以变得很合理,嗯,学到了。
路加手指一僵,感到有些冷,青年咽了咽唾沫,还是翻开了下一页。
2015年9月3日,升学了,好无聊。
2018年7月14日,打黑拳被姐姐发现,没什么消遣项目了,好无聊。
2023年4月12日,今天看到了他,很(后面是一串被划掉的句子),想了好几个词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想抱他,抱着,皮贴着皮,肉贴着肉。
2023年4月18日,安排了一下,我们可以更亲近。
2023年5月20日,今天我们都在,好幸福,算一起过节了吗?明明我之前都不在意这些东西。
2023年6月1日,好想掐他脖子,好想撑开他的嘴,好想咬他的脸,想在他身上留点我的痕迹。也好想接吻,好想做|爱,好想上他。我是精虫上脑了吗?有点控制不住那些想法,好想强|奸他,好想摸摸他,好想抠穿他的脖子,好想割开他的喉咙,想掐死他。好可爱,好萌,想操|死他。听说这叫可爱侵略症?好吧,确实需要调节一下,光是见到他,就有种要高潮的感觉。
路加盯着这串字,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快。
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卡住了自己的脖子。
2023年6月2日,这就是被情绪和激素支配的模样吗?一直在关注他,一直在看他,一直在想他,身心都被他牵扯着,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好烦,我看不见自己了。最近的行为肯定很反常,好像有些迁怒他了,他也看出来了,好敏感。(后面跟着一个略微有些扭曲的笑脸)操,怎么又在想他了……我还没学会如何处理这样的情绪,会伤害到他吧,不想回宿舍了,但又很想见他。
回宿舍?
路加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日记本啪叽一声再度落到了地上。
什么意思?
路加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掏空了,无法进行思考,眼前不断回闪着印江写的那些字,那些恶俗的、带着明示的字。
心跳越来越快,情绪高昂,那叫做兴奋。
他的身体起了反应。
路加忽然用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不大的宿舍内响起了隐忍的抽噎声。
你在干什么?你在兴奋什么?你在硬个什么劲?你想想,想想那个时间,他早就认识你了!他一直偷偷观察你,缘分都是假的!他是个变态!疯子!正常人不会这样的!
可路加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明明在掉眼泪,嘴角却上扬着。
路加卡着自己的脖子,死死地盯着那些污言秽语,另一只手却蠢蠢欲动地垂在身侧。
不!
不要!
停下来!
爱欲痴长,抵不过理智。
一声短促的、被压抑的惊吟响起。
路加瘫倒在地,沉重的呼吸随着时间被慢慢抚平,日记本在他耳侧,青年闭了闭眼,瓷砖传来的凉意让他觉得冷,那些温度让兴奋的血凉了下来,一同凉下来的,还有路加的心。
他刚才做了什么?
青年手指颤颤,上面还残存着遗留物的温度,让人无法忽视。
我好恶心……
路加咬着唇,在心里恨上了印江。
这人让自己变得不正常。
他恨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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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真能引人入眠,就算路加偏头痛,也能进入梦乡。
今天的天气格外冷,加上窗户大开着,车内的温度一直很低。
青年抱着手臂,蜷缩着身子。
印江看了一眼,双手离开方向盘,迅速地脱下了自己迷彩服外套,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轻柔地将衣服盖在了路加的身上。
王琳先睡醒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家雪的额头,察觉手下的温度不再滚烫,他松了口气,抬眼就看到了印江的动作。
他瞪大双眼,随即嘿嘿一笑,揶揄道:“终于谈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问完这句后,车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印江道:“没,还早呢。”
“啊?这都还没谈上吗?嘶……我算算几年了,快两年了吧,啧啧啧,你这进度。”王琳先摇摇头。
“你应该没资格说我吧,”印江笑眯眯地说道,“我记得你还没复合,对吧?”
王匆匆咬着嘴唇,差点就笑出来了,她赶紧咽了一口唾沫,装作一副才醒来的模样。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她迷迷糊糊地问道。
印江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马上就要到市区外围了。”
王匆匆如释重负,终于……要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