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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尸体 脑袋全都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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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将来的事,你未免说得也太笃定了。”
路加的话落在了空中。
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回忆起了刚重生时的想法——至于重生的原因,他不想管了,不想去探究。
青年蹙眉,手指紧紧捏着挂在胸前的红牙玉,眼前却闪过印江的前胸。
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不,是多了什么东西?!不……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眼前似乎有什么抓不住的画面闪过。
“呃……”
头好痛,路加用手按着太阳穴,他面色发白,不常出汗的皮肤冒出了几点虚汗。
“路加。”
一道温暖的热气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腕,路加的思绪被烫了回来。
重生……
他为什么会重生。
他不是世界的中心,他不是老天的宠儿,他凭什么会重生?到底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路加回过神,视线也逐渐聚焦,他看见了面容担忧的印江。
手腕还被握在男人的掌心内,那个骨节粗大的拇指正揉搓着手腕上的皮肤,直至腕心变红变烫,腾升起粗粝的鸡皮疙瘩。
“你怎么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好难看。”
那是一双看起来毫不知情的眼。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我得跟路简和妈妈商量一下,看看她们的意愿。”路加很轻易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被压制住的怀疑心思逐渐腾升。
这个人……真的清白吗?
印江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伤才好,得好好休息才行,我不打扰你了,先躺一会儿,我等会儿上来叫你吃饭。”
路加撑着额头讷讷地点了点头。
随着关门声,青年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一抹不可忽视的红。
印江有问题。
路加眸色越来越沉,刚才那些话不就是在引诱他吗?
他咬钩了,顺了男人的意。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路加虽盯着自己的手腕,但眼神却越来越散,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青年自己的呼吸声。
半晌,路加扯下手上的针管,披上外套,穿上拖鞋,来到了路简的卧室门前。
砰砰——
“小简你在吗?”
门内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房门被路简打开。
“哥……”路简瞄了一眼卧室内。
路加挑挑眉,一把推开了木门。
许嘉实的身影出现在床边。
“哟,这谁啊?”他笑了笑,朝人不断靠近。
许嘉实眼睛肿得跟灯泡一样,他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气势汹汹的语气里带着微不可查的期待:“干什么?!”
路加勾了勾唇:“干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的?”
“你!”许嘉实声音劈叉,眼泪又溅了出来,“你混蛋!你!你!”
你你你个半天也没骂出什么脏话,真是个好孩子,但末世里最不需要的就是好孩子。
少年撑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缓缓走到路加身前。
路加挑眉:“怎?”
“你个臭猴子!”许嘉实骂完就跑下楼去了。
房门被狠狠甩上,路加朝颤抖的板门吼道:“臭猴子?!喂!我好歹也是金丝猴!”
“哥,干嘛这样?你明明很喜欢他。”路简不解道。
路加瞪了她一眼:“谁喜欢他了?你那只眼睛看出来我喜欢他的?”
路简叹了口气,惯性顺毛:“行,你不喜欢他,找我干什么?”
路加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脖颈:“刚才……不是说不去京城吗?”
“你又想去了?”
青年点点头:“我现在有了要去的理由。”
“你去跟妈妈说一声,”路加咽了一口唾沫,接着道,“最好是跟我们同行,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行,包在我身上,”路简点头应了下来,“哥,你给我讲讲今后吧。”
路加坐在床畔,想了很久才开口:“今后啊……今后没有安宁的日子,那些东西后期会闻着味来到人类的聚集地,小基地或者自建的庇护所是靠不住的,这也是我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临时改道想去京城。”
“后期的硬通货是晶核与黄金,或者以物换物,老原始了,”路加晃了晃脚,“我现在是一级速度系异能者,这算是身体机能强化异能,不仅跑得快,腿部力量也有所增加。”
“我呆了三年,疫苗没什么动静……”
青年缓缓念叨的声音停了下来,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
“哥,我呢?”
路加的心颤了颤,没有开口。
“我死在他们手里了?对吗?”
路加晃了晃脑袋:“我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青年捂着胸口,“我一直相信,你没有死。”
路简上前一步,轻轻揽住了路加:“是的,我还在。”
少年眼里一片冰冷。
遇到那样的人和事,她怎么可能活下来?
幸好……幸好哥哥回来了。
“那就这样说好,我们去京城,妈妈那边交给我就行,”路简放开了路加,她走到卧室门前,落在门把上的手忽然停了停,“等会儿去哄哄嘉实,不该让小孩儿哭那么惨。”
“什么小孩儿,跟你同一年的。”
路简往后看了一眼,路加瘪着嘴,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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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坏了!”许嘉实坐在院坝外的青石阶上。
少年噘着嘴,叽里咕噜朝着自家舅舅告状:“他是个坏男人,很讨厌!尖酸刻薄!除了脸一无是处!”
印江显然没听便宜外甥的话,他摸了摸胸前的黑狐玉坠,刚刚会不会太明显了?
“印江!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不能有了他就忘了我,你得公平公正!你就说这件事是不是他的错。”
“你就说他是不是除了脸一无是处?!他是不是就这一个优点了!”
“叽里咕噜闹麻了!”路加懒洋洋地插着包从一楼客厅走了出来,“对,我就这一个优点了,天生丽质难自弃!”
许嘉实警惕道:“你来干什么!”
话一说完他就捂住了嘴,可恶!怎么又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路加低着头道,没回答,也没反击。
许嘉实隐隐约约察觉到路加的微妙态度,立马蹬鼻子上脸:“你这人闲着没事跑楼下来干嘛?不会是改变主意了吧?哼!就算改变了注意我也不会跟你同行的!舅舅的车你也开不了了!”
说着说着,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情也在眼前浮现。
“那也太好了!再也不用把胃甩出来了!你车开得真烂!”
刚想道歉的路加把那三个字咽了回去,忍不住顶嘴道:“对啊,我就是开得烂!那又怎样?!我没驾照不也是把你们拉回来了吗?!”
“嘿!你终于露出马脚了!”许嘉实像是抓住了路加的小辫子,“我就知道你不会开车,烂烂烂!就是烂!”
路加有些喘不上气,他盯着许嘉实,挽了挽袖子,朝人走去。
“你干嘛?!”许嘉实吓得直往印江身后躲,“舅舅!这人要打人了!”
“谁要打你了!”路加翻了一个白眼,“我找印江有事。”
没有听见期待中的三个字,许嘉实气血上涌:“那我走了!”
“走呗。”路加还挥了挥手。
“死猴子!”许嘉实的怒气再度升级,气鼓鼓地跑开了。
现在,整个前院只剩下路加和印江。
听完一场口角斗争的印江挑了挑眉:“真是来找我的?”
“嗯!”路加上前一步,跟印江一起靠在悍马上,“停水了,按理说不应该,我去后面的沟渠看看。”
他并不想让印江同行,只不过刚说出的话已然出口,没有回收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邀约一下。
“你呢?你要跟我一起去吗?”路加问。
男人用小拇指打着圈蹭了蹭手腕:“当然,乐意效劳。”
“后山的竹林里有很多山鸡,到时候抓一只加餐,怎样?”青年转头,礼貌性地问了男人一嘴。
话一出口,印江就知道路加的打算。
许嘉实喜欢吃鸡,这样别扭的示好与道歉方式也真是……
“行啊,到时候回来做叫花鸡,让许嘉实看着火候,玩玩灰,气应该会消一半。”
路加瞪着眼看他:“又不是为了他。”
印江无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眯眼笑:“嗯,是我错了,对不起。”
路加看着他。
“嗯?”男人挑眉。
“没什么!”路加甩了甩有些钝痛的胳膊,“走吧。”
对不起这三个字……越是需要郑重说出口,路加就越说不出来。
他不是那种不知错的人,也不是那种不知悔改的人,更不是不会道歉的人。
可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对他来说,就是很难,每当要开口的时候,他都浑身不自在,呼吸开始急促,精神开始恍惚。
更严重一点,他又会应激,犯惊恐。
为什么印江能那么随心所欲且自然地说出那三个字呢?路加在前方想东想西地带路,两人之间什么话都没有。
一阵风吹来,周围响起了簌簌沙沙声,竹林在风中摇曳,阴天的淡金色阳光从竹叶穿过,风一吹,光和影就如同湖底下随波飘荡的水草。
“呼……”
路加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喜欢竹林里。
近几日天总是阴着,仿佛憋着一肚子坏水,酝酿一场瓢泼大雨。
呼吸间都是泥土潮湿的、略带一点腥味的味道,它们混着竹子本身微凉甘甜的气息,随着一呼一吸钻入人的鼻腔。
“到了……”路加停在了一条山林间的小溪旁。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地的尸体,它们都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相同点——
脑袋全都开瓢,露出了被染成鲜红的脑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