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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永安 酆永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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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垂着眼,手里拿着路加书柜上的藏品。
路加站在门口,没有在第一时间打扰他,半晌,似乎是做足了准备,他关上房间门缓缓靠近。
“喂,你去其它地方睡。”
印江的目光从发黄的纸张中上移,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青年,从容不迫道:“怎么?撵我走?可我这几天都是跟你一起睡的。”
路加感觉一阵气血上涌:“呵呵,没关系,你睡吧,我找许嘉实去了。”
他刚一转身,手都还没捞着门把手,印江就直直地冲了上来,炽热的胸膛抵着他瘦削的背,粗粝的手掌摁着他的胸。
他被印江死死地揽在了怀里。
路加伸手,打算掰开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掌,印江力气大得惊人,路加搏斗了半天都没弄开。
印江今晚很不开心,路加也察觉到了这种情绪。
“喂!你干嘛?!”
“我好难过,”印江轻而易举地把路加翻了个面,两人胸贴着胸,不断磨蹭着,男人一把抓过路加的手,往左心口放,“你摸摸呢?它好痛,你帮我揉揉?”
路加心口一紧,两人做过那么亲密的事,现在超过一般社交距离,很难让人不想起点什么。
青年扭着腰,趄着身子,很怕印江察觉到不一样的反应。
“你难受个屁啊?!滚开!”他的手按在印江的左胸口上,使劲压着男人厚实柔软的胸肌,“走开!印江!发什么疯!”
印江冷着脸,用舌头抵着腮帮看路加的反应,他轻笑一声。
路加背后一凉,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自己的面前。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动作,甚至同样的身体反应,把路加一下子拉入了临死前。
印江看着全身僵硬的路加,眯了眯眼。
他说的难过不算骗人,他真的有些嫉妒自己的外甥,轻易地得到路加毫无保留的爱,得到青年正大光明的宠溺和包容,得到他的注视、他的坦诚。
他真的很想从路加身上补回来。
印江眸色渐黑。
看这胸膛一抖一抖的,可爱极了,真想让路加挺着胸手掌放在脚踝跪着,嘴角咬着衣服一角,他就站在路加身前,用尽浑身解数玩玩那个有缺陷的地方。
青年最开始应该是难以置信地生气,死死地瞪着他,发现不起作用后,仰着那段细长的脖颈,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忽略,逃避,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可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缺陷变得湿润又红肿不堪,冒出来的一点如出土的嫩芽,好几天都收不回去。
全靠他的嘴和带着茧子的手指。
他就这样治疗青年的凹陷症。
路加会感谢自己吧?
“滚开!”
身下的疼痛让印江回过神来,他定定地看着青年,丝毫不在意被踢了一脚的膝盖,想来路加还是疼他,没踢他关键部位,男人刚想动作找回去,就被青年眼中的恐惧刺了一下。
是的,路加怕他。
印江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次。
“对不起。”
路加全身都在抖:“你是该说对不起!”
看男人变成人,眼中似乎重新有了人类的温度,路加一下子又没那么害怕了,他跳上床,狠狠踢了印江一脚:“滚蛋,我要睡觉了!”
说完也不看印江到底走没走,自己裹着被子窝在了床的角落。
印江松开揉着膝盖的手,抬头打量还未关掉的星星灯,他挪到路加身边,轻轻地从背后抱住了青年。
“抱歉。”
他轻轻地拍打着路加的后背,喉咙里哼起缓慢的、引人入睡的调子。
“快快睡,小宝贝……”
路加闭着眼,脑子里想东想西,最后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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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梦了,梦见了印江。
窗外都是积雪,车内空间狭小,路加和印江面对面坐着,青年的双腿被印江粗壮的大腿夹在身前。
那颗挂在印江胸前的红牙玉随着车的动静摇摇晃晃。
毫无疑问,那就是路简的东西。
红牙玉是林默棠找人刻的,搭配的串珠也是她自己设计的,世界上仅此两条。林默棠并不打算给路加做,只不过第一个红牙玉不小心在桌角摔了一下,缺了个口,这就便宜了路加,现在,那个不完美的吊坠正安全地挂在他的胸前。
周围像是蒙上了一层膜,环境扭曲,但路加还是凭着感觉认出来了,这好像是他们去高塔的那次任务?
接下来的对话证实了这点。
“你这项链还挺好看的。”
这道沙哑的、被火烤坏的嗓子他已经用了将近三年。
“是么?这个红牙玉是我爱人的。”
路加感觉自己的心脏冒起了酸涩的泡泡,像是巫师熬制的绿色坏水。
难受、压抑、心酸,带着一小丝莫名其妙的庆幸,这是他当时的情绪。
“真想认识一下您的爱人呢。”他将那些情绪咽进了胃里,开口深挖。
“他已经不在了。”
随着这句话的降临,路加的思绪被越拉越远,他逐渐看不清,印江的脸也一点一点地在眼前模糊,然后是那辆出任务正在行驶的车、车外的白雪,最后所有的场景凝聚成一块白布。
梦里的路加快被晃瞎了,他闭了闭眼睛,最后世界归于黑暗,再次撩开眼皮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另一场梦境。
红色的,是火吗?
跪坐在地上的男人抱着一颗头颅,喉管切面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进进出出。
周围火红一片,很熟悉的场景,但同时,路加又觉得很陌生,周围卷起灰色的烟尘,缥缈的尘烟熏得人眼睛痛,路加站在原地,木然地看着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低头,吻在了尸体的额心。
那张脸竟然是自己?!
灰白的皮肤,无神的单颗琥珀色眼睛,脸上的疤痕。
那就是他!
但怎么可能呢?!
路加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梦里醒来,这狗日的变态色情狂是谁?!能不能不要对他的尸体如此不尊敬!
某人的名字呼之欲出,但路加还是想要看看男人的脸,想去确认一下,可刚一靠近,就被风裹挟着进入了下一个梦境。
周围没有血色,是正常的,路加在梦里松了口气。
“他竟然没死。”
熟悉的破锣嗓子,又是自己。
“是的,他们手里有好几个土系异能者,没死掉很正常。”
“这就是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标?”女人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嗯,览胜宽,二十六岁,南诏省阴城人,从小父母离异,与母亲一起生活,家里开了一家音像店,租借一些CULT片。”
另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啥叫考特片?”
路加听见了自己的解释:“原教旨指的是有稳定狂热的死忠粉丝群体的片子,因为粉丝过于狂热、崇拜和极端,像邪教,就被称之为CULT,但现在被混淆成血浆片或者传递的价值观过于邪性的片子,印队说的应该是后面的那一种。”
男人挑了挑眉:“是的,租借影碟转不了几个钱,所以,览胜宽读完初中就没读了,没有学校和靠谱家长的约束,家里又是一整面墙的猎奇影片,三观很容易被影响,简而言之……”
路加接嘴:“就是把脑子看坏了。”
“十八岁的时候,他母亲喝酒喝死了,可能是孤单吧,在街上捡了一个孩子当弟弟养,”男人转头,“路简你有印象吗?”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甩了甩。
“他的资料没览胜宽多,听说叫酆永安,在览胜宽准备侵犯他的时候反侵犯了览胜宽,随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关系。”
“呃,还是同性恋?果然同性恋是精神病。”粗哑的男声再次响起。
路加察觉自己的心有些烦躁,这人是谁来着?算了,不管是谁,他应该都挺讨厌来着。
“这是不是重点,”印江打断了他的话,“我怀疑他才是整个教会的核心,览胜宽应该是他的提线木偶。”
路加从梦中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跳个不停,梦里模糊的东西就像遇水的蒸汽玻璃窗。
路加记起来了,是最后一场任务,他们坐在车内讨论,分享资料,车上的人是……他自己、印江、向家雪和庆琼,驾驶室坐着陈家两兄弟。
弟弟……
路加的眼皮跳了跳,他忽然想到了白天竹林里的一地尸体。
窗外一片漆黑,风吹动树枝,掀起呼啦啦的声响,路加侧躺在床上,腰上挂着一条温暖得有些过分的手臂,印江把他搂得很紧,脑袋也压在了脖子上,让路加呼吸有些困难。
他动手推了推印江。
“喂!醒醒!”
男人手臂一紧,从梦中苏醒:“怎么了?”
路加掀开他的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印江:“殡仪馆死的那些人里有没有一个少年样的人。”
“少年?”
路加脑子有些混,他到底在说什么,览胜宽都二十六了,他是十八岁的时候被十五岁的酆永安强|奸,再怎么也不止少年吧。
十八岁的时候被十五岁的酆永安强|奸。
等等,这个信息他是怎么知道的?!
头好痛。
路加咬着唇,顾不了那么多。
“你去哪儿?”印江迅速换上外套,跟着路加出门。
“车钥匙给我,我要去趟殡仪馆。”路加扯着他的衣领道。
印江愣了一会儿,道:“我跟你一起去。”
路加点头:“那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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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马穿梭在乡间小道上,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砰——
路加甩上车门,拿着手电筒道:“你们把那堆尸体埋在了什么地方?”
“后面的山包,”印江向前一步,抓住了路加的手腕,“慢点,小心脚下。”
路加抿抿唇,跟着印江来到了那个巨型坟包附近,旁边还摆放着铁锹等各类工具,都是那次用过没收起来的。
路加将手电筒咬在嘴里,拿起一旁的铁锹准备铲土。
印江握住了路加的右手:“我来,你肩胛骨还没好全。”
路加翻了一个白眼,他拿下嘴巴里的手电筒:“滚啊,你伤口都没好全,还好意思说我,你来?一起吧!别耽搁事。”
印江从善如流拿起一旁的铁锹,询问路加大半夜过来的目的:“你来这儿找什么?”
路加开口:“我做了个梦,梦见有人拿着览胜宽的晶核危害人间。”
印江没话说,他暗沉沉地打量路加,试图找到点什么,经过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知道路加的目的了。
他想找酆永安。
但奇怪,那么多次,印江一次也没见过这位所谓的览胜宽的弟弟,他甚至怀疑,览胜宽身边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吗?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随后就是轰隆隆的雷鸣。
路加心一沉,咬着手电催促道:“酷爱点!药落雨了!”
“好。”印江点点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土质蓬松,很容易被挖开。
砰——
印江铲断了一截小腿。
路加两眼放光,拿下嘴里的手电,道:“挖到了。”
他将尸体一具具拉出来,用手电筒反复检查。
“没有、没有、没有……”
“怎么没有呢?!”
路加翻开最后一个尸体。
那张脸,也不是览胜宽的。
“印江!”路加声音颤抖。
一道白光照亮了昏暗的夜,印江看到了路加苍白的脸。
青年开口:“览胜宽不见了。”
随着这句话一起到来的,是存了许多天的雨水,刚一浇下,青年和自己都被润透了。
雨,终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