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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犯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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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捡完树枝回来,栖迁倒是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三条被搓成细线的树皮,正在编成一条结实的鱼线。
看到何青耘回来,栖迁抬起眼皮:“等你捡完的功夫我已经编好鱼线了。”
何青耘傻眼:“那我捡这些树枝可以用来做什么呢?”
“留着烧柴吧,是我没说清楚。”栖迁熟练地用编三股辫的方法编织鱼线,这样钓鱼的时候不容易断掉。
何青耘“哦”了声,放下柴火,站在他对面看着,“我来吧,不是说好要你教我。”
栖迁点头,下巴努了努地上:“先把削好的树皮搓成线,搓三根,再编起来。”
“好的。”何青耘就捡起树皮,有模有样坐在栖迁旁边的小石头上搓起树皮,这个活不需要费脑子,全是技巧,于是目光不由得转向栖迁。
他以前就注意到栖迁经常会给自己的鬓边编一条细细的小辫子,而且编得非常好看。此时他坐在自己旁边,安静而沉浸地编织,细细的树条在他两只大手下很快结合成精致的鱼线,倒是有那么几分岁月静好,铁汉柔情的意味。
栖迁人高马大,这双手却很灵巧,又会做饭又会造工具,真的是……特别的,可爱。
“看我做什么,搓好了就编。”栖迁斜了他一眼。何青耘偷看被发现,不由得赶紧加快手下动作,红着耳朵搓完剩下两根。
将三根树条合在一起,何青耘又不会下一步动作了,他活了二十五年都是短头发,没机会给自己编麻花辫。
但也不一定,何青耘看了眼垂在自己肩膀上的绿萝叶,不用两天,他也能体验一下长发及腰的感觉了。
认真观摩了一会儿编织方法,何青耘才慢慢下手编织,三股辫的编织技巧没那么复杂,只要注意清楚三根线交叠缠绕的顺序就好。
他编了开头,检查没有出错后,就完全沉浸在编织世界中,没有注意到旁边编完鱼线的栖迁侧过头看着他。
何青耘皮肤白,手也一看就是城里孩子那细皮嫩肉的手,连指甲都修剪的饱满漂亮。之前栖迁还好奇这人来雨林都带些什么没用的东西,直到他掏出一把指甲刀。
不过这会儿他手腕上有几道短而细的血痕,流血的地方已经结痂了,想来是刚才找树枝被灌木划到的。
等何青耘编织完成,栖迁便教他将鱼线固定在树枝上。
普通的打结方法肯定不行,木枝头没有任何可以固定鱼线不滑动脱落的地方,所以他教何青耘打鱼钩结。
组装好鱼竿和鱼线,鱼钩和鱼饵却成了难题,他们的装备中没有鱼钩,而食人鱼牙齿锋利,想要钓到对血液敏感的食人鱼,得捕捉诱饵。
但栖迁从不主动杀生,除非现在有什么小虫子或者青蛙跑上来送死。不然就只能交给何青耘去做了。
何青耘听闻站起身说他去找蚯蚓,这时两人听到一声“咔嚓”从地上传来,何青耘眨巴眼一抬脚,一只蜗牛葬身鞋底。
……现在有了。
他们把蜗牛裹在水果皮里,和一截结实的小木头跟鱼线绑在一起,这样有概率可以卡住鱼唇让它无法脱身。
两人来到水边,现在终于到了最紧张的环节,何青耘的第一次钓鱼时刻。
他一手拿着杆子就要往河里抛,被栖迁抓了回来:“我觉得……在急水区钓鱼难度会不会有点大。”
“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
又道歉。
栖迁无奈地推着他往上游走,水流声渐渐缓和,两人停在一处河湾,这里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要比水流声大,周围只有虫鸣鸟叫。而且水面有腐烂的植被和倒塌树木,理论来说是鱼类躲藏的好地方。
但何青耘还是搓搓手,先过问栖迁意见:“栖老师,您觉得这里适合钓鱼吗?”
栖老师点点头:“开始吧。”
“好的。”何青耘放低声音,害怕鱼被自己吓走。他眼直勾勾盯着水边的某处,那里确实有只鱼在摆尾巴。
灰黑色的背鳍和橘红色鱼腹,一个手掌那么大,是红腹食人鱼的典型特征。虽然名字赫人,但真的见到本尊才发现并没那么吓人,但尽管这种鱼体型不大,也不能低估其惊人的咬合力。
何青耘记得小时候看过的纪录片中,食人鱼通常以群体展开捕猎,能够在短时间内将猎物啃食到只剩一尊白骨。
所以他此刻还是有些紧张,总觉得自己鱼线上这只小蜗牛还不够鱼大爷塞牙缝的。
他轻轻将鱼线抛了出去,第一次错估了鱼线的重量,抛得太近,第二次才勉强抛到目标鱼的附近。
然后何青耘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保持着一个姿势,呆呆站在岸边,他记忆里钓鱼佬都是坐小凳上固定着鱼竿,鱼竿不动的,但他们哪有那些装备,而且准备的也太仓促,只能模仿木头人企图跟水融为一体。
不过何青耘心里有条摇头摆尾的小鱼,默默对着鱼大爷施法:“看看我看看我,再看就把我吃掉——”
鱼大爷摆着尾巴在附近慢悠悠地游,似乎不为一只小蜗牛所动,又似乎是在观察猎物。
何青耘就这样呆立一会儿,肩膀都要酸了,鱼大爷还在跟他僵持不下,警惕得很,何青耘举着树枝没有东西支撑,很快手也抖了几下,他身子不动头动,默默转过一边,眨巴眼向栖迁求助。
栖迁装作不懂,挑眉:“?”
何青耘努嘴,挤眉弄眼低声道:“手酸了!帮帮我!”
栖迁勾了下唇角,纹丝不动,用口型朝他说:“求我。”
“……”何青耘转回脑袋,转回来,“求求你啦。”
“真是拿你没办法。”栖迁这才看似很不情愿,很无奈地踱步到他身边,慢慢站在何青耘身后,以一个环抱的姿势,轻轻托起他的胳膊,然后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可以了吗。”
他的气息吐在颈侧,何青耘手软了下,被栖迁那只温柔的手掌托住,他的手包裹着他的手腕,何青耘还能感受到手腕内侧嫩肉摩擦在他掌心茧子上粗糙的触感,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感觉……感觉……
太犯规了啊!
朋友!朋友!朋友帮忙扶个竿而已!是他没说清楚怎么扶,其实本来想让他替自己拿一会儿,自己活动一下筋骨就换回来,谁能想到是这个姿势呀。
雨林的中午空气都是湿润而闷热的,而他背后还贴着个干燥而温热的栖迁,何青耘只感觉自己腿开始发软,手心也出了汗,但栖迁托举得特别稳定,鱼竿几乎没有太大动作,完全是正人君子做派,倒是显得自己不淡定,心思龌龊……
在他头脑混乱心脏乱跳之际,突然感觉鱼竿剧烈地下沉,鱼线被猛地拽入水中——
“上、上钩了?”何青耘小声问道。
“嗯,抓紧了,把它拉上来。”
他们猛拽,木枝都被拽得弯了一些,何青耘拽着鱼竿使劲往后退,直接跌到栖迁怀里,栖迁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不要他跌倒,另只手握着鱼竿,鱼大爷破水而出,激烈地摇摆尾巴企图挣脱,但为时已晚,咬着卡在嘴里的木枝,被摔在地上。
鱼大爷躺在地上,鱼眼瞪天,愤怒地甩了两下尾巴,何青耘“哇”了声,后背紧紧贴着栖迁,不经意间蹭了两下身后的人,他仰头看着栖迁道:“我们钓到鱼了!”
“嗯,恭喜你。”栖迁垂眸看他,松开手,站直的同时松开怀里人的腰,何青耘突然感觉腰上被什么顶了一下,连忙说了声对不起,从他怀里出来搓了搓自己的腰窝。
真是的,两次贴人家怀里想干嘛,说起来栖迁那皮带真硌人。
何青耘红着耳尖瞄了眼栖迁,蹲在装死的鱼大爷面旁边用心超度,想到今晚有香喷喷鱼汤喝他又摸了下唇角,手突然顿住。
不对。
何青耘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鬼鬼祟祟小幅度转过头又瞄着栖迁,他已经坐回大石头上正擦着自己那把匕首。
他用眼神飞速扫了一下栖迁裤腰,男人精瘦的腰线没入裤子,腰间赫然系着一根手指粗的编织绳,在侧面打了一个结。
等一下不是皮带扣吗。
啊?
那是什么?
何青耘瞳孔地震,转回脑袋五官扭曲地瞪着鱼大爷微张的鱼唇,因为卡了一截树枝它走的时候都是张着嘴的,看不见赫人的牙齿,所以看上去有些呆。
呆是会传染的,何青耘也呆了,他脑子里刚建设好的友情之墙还尚未竣工就轰然倒塌,首先大家都是男人他就算再迟钝也知道那顶他的东西不是皮带扣会是什么,其次大家都是男人栖迁为什么会对他有反应……最后大家都是男人……
但万一是他自作多情呢栖迁本来就挺大一只的他是说体型,可能是他感觉错了,毕竟自己这瘦巴巴小身板实在没有什么看头。
何青耘抓了把头发,不小心扯到绿萝,吓得他大惊失色生怕自己拔掉根由此暴毙而亡,于是连忙小心翼翼摸了摸头顶。
也是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河对面的异动。
一片绿色的树林里,忽然有什么花花白白的东西闪过,因为有灌木丛挡着,只能依稀看到那东西还在移动。
何青耘皱了下眉,他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东西,余光瞄了眼栖迁虽然还坐着,但是也被对岸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不一会儿,对岸响起稀稀拉拉的人声,何青耘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但他接着就看到那花白的东西突然直起身,朝他这边走过来,渐渐清晰,原来是穿着花衬衫的人。而那人身边,又陆续出现几个全副武装的人,看行头和衣服上的字样,像是搜救队。
何青耘张大嘴巴,他惊呆了,手从头顶慢慢掉到腿边。
对岸的人比他先一步出声,顾文瀚跨过灌木丛,站在树干上奋力挥舞着手臂,朝他大喊:“耘耘!是你吗!站在原地别动!师兄来救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