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只是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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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说是晚上，却没有明确界定时间是几点几分，何青耘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虫鸣，头脑放空发起呆来。
栖迁走后不久那阵鬼魅般的白雾就散去了，雨幕中，何青耘看到捂着屁股的师兄朝自己一瘸一拐走来，有些惊讶。
“师兄，你刚才怎么出去了？屁股怎么了？”
“别提了。”顾文瀚满脸沧桑，一去一回跟经历了百十年间的岁月一般，屁股刚挨地又呲牙咧嘴直起身来，最后朝睡袋一趴就不吱声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外面的人声嘈杂起来，睡醒的属下纷纷讨论刚才睡着的事，一时间这场雨倒是真让万物复苏具象化了。
师兄不说，何青耘也就不多问，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栖迁的指令，在嘴里酝酿了八百个措辞，还没想好一个合适理由提出分帐篷睡，谁知道一向粘人的师兄片刻后主动爬了起来，说自己另睡一间帐篷。
这倒是意外之喜。
顾文瀚心情就没那么“喜”，先是把那名叫“班赛”的”队长叫来问话。队长堆着笑往帐篷里探进一个脑袋，就瞧见他的老板正直直面壁跪着，吓得他也一骨碌钻进去跪在边上，开始解释下午的奇遇。
安顿好老板和他的“耘耘”后，他和一群兄弟正撸串儿喝啤酒，雨林环境复杂，他们也没敢喝个酩酊大醉，谁知道刚灌了几杯酒微醺，身边渐渐涌起白雾，几人迷迷瞪瞪得还以为自己腾云驾雾要升仙了呢，下一秒就直接晕了过去。
对这个玄乎的解释，顾文瀚拉了好几人盘问，还是不信邪，问起这是不是雨林的常有现象，一众人却都说没有经历过。
顾文瀚对那个抽屁股狂魔记恨万分，但他不可能把自己的丢脸事说出来，只能旁敲侧击问，雨林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玄乎事儿？
他们的帐篷离得很近，这会儿雨又小，何青耘听着他们说话，也被勾起好奇心，竖耳朵听到其中一个朦胧人声说：“那还真有一件，是我太爷爷的亲身经历，在村里一直流传着......”
顾文瀚打断他：“别卖关子，说重点。”
那人应了两声，“您知道，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山里的村民在百年前还进雨林捕猎的，那时候一张豹子皮值老鼻子钱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年，有一批进山的猎人，进去二十多天也没出来，五六个人呢，都是野外专家，却全都无踪无迹了，您说着奇不奇怪？”
顾文瀚瞥了他眼。班赛缩了缩脖子，继续道：“说报警吗，又怕查出那伙子非法勾当，我太爷爷就说，那大家一起去找找呗，于是组织了一伙人进山。”
“那时候是雨季，路不好走，雾气又上来了，老爷子一个不留神，就滑了一跤滚下山了，但愣是没一个人发现他掉队，后来老爷子醒来，雾气浓得遮眼，他只能凭着本能盲走，谁知道走着走着真给他找到路了。”说到这里时，班赛突然伸出两个手指头，一众人听得认真，跟着他手指摇头晃脑。
“他走那地儿，越往里雾气越淡，直到出现一片湖泊，老爷子喜极而泣，有水池就有出去的方法啊，他就跌跌撞撞往水边跑，想寻个地方等雨停，谁知道走近湖边，看清眼前，他老人家就懵了。”
“这湖，就跟有结界似的，人背后下雨，前边湖里晴空万里，不仅如此，那湖中间，居然有两个男的在树底下做见不得光......”
班赛瞥见顾文瀚的脸，两根手指一弯，话到嘴边改了口：“缠缠绵绵，恩恩爱爱的事。更要命的是，被压的那个居然是刚从城里来的年轻人，才二十出头，可惜了那个小伙子，本来是好心帮着一起找人的，结果被......”
“后来，我爷爷两眼一昏，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床上，他昏迷了三天三夜，张嘴就说雨林里有个男狐狸精，只要有白雾出现，那狐狸就会随机带走一个人，吸那人的精气。”
络腮胡“啧啧”两声，补充道：“那故事可是相当火辣辣，我还听说那个狐狸精都看到班赛太爷爷了，动作却一点没停下来，撞得树叶子都掉了一地。”
帐篷里霎时传来一阵恶俗的哄笑。
“那最后呢？那个小伙子活着没有？”
“不知道，从此就失踪了，也不知道后来出没出来，不过这都过去一百多年了，人早死光光了。”
“......”何青耘抠了抠脸。
好......新奇的故事。
不过就是那棵树——那片湖，湖心有棵树，听着怎么还挺耳熟？
何青耘往帐篷边挪了挪，想再听听后续，但帐篷那边的说话声却小了起来，模模糊糊好不真切，不一会儿，渐停的雨变大，砸在帐篷顶如同跨年夜烟花，噼里啪啦的，更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帐篷具有一定的保温效果，夜里凉下来，蓬里就显得闷热无比，何青耘躺在睡袋上，慢慢捋着自己头顶变长的绿萝，发着呆。
进雨林实在没什么新鲜事，故而刚才那些人说的话就不断在他脑海里播放，何青耘羞得脸热，他可不想记住这些事情，于是坐起来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看。
他盯着字儿，眼珠子无意识飘到一旁，所以怎么会撞得树叶都掉下来啊，那也太激烈了吧，会不会出人命啊。
停！
何青耘仰起脸做了个深呼吸，低下头再认真读小兰花的笔记。
那栖迁会不会见过那个狐狸精啊......
这次他放下笔记，伸出两个巴掌一齐给自己脸拍了一下。
物理手段还是有效果的，何青耘渐渐看了进去，还拿出自己的笔记补充了一些雨林植物的要点，期间师兄火急火燎地来瞅了他一眼，问他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
当帐篷帘再次被揭开的时候，何青耘脸上还有专注时被打断思绪的不耐烦，他蹙眉抬起脸，有些不悦：“师兄......”
栖迁浑身湿漉漉地钻进帐篷，撩起睡袋坐在防水布上，蜷着腿望他：“你要他来？”
“不是，不是。”何青耘连忙放回笔记，从架子上拿下他晾着的毛巾，摸着还温热，他递给栖迁，小声道，“你快擦擦吧。”
栖迁垂眸看着自己的湿发，用手披到身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何青耘：“帮我擦。”
“好。”何青耘轻轻吸了口气，两个膝盖挪着跪坐在栖迁身后。
他轻轻托起栖迁垂在腰际的发尾，用毛巾包住吸水，有几缕头发湿哒哒黏在背上，也只好顺皮肤捋起来全部包进毛巾。
后背轻轻痒痒的，何青耘动作很轻，又一遍遍问他“有没有拽到头发”“疼了就跟我说”之类的话，声音也轻轻痒痒的。
栖迁闭着眼睛，连他自己也没发现地身子往后倒了些。
何青耘那几根纤长的手指和剪得圆润而饱满的指甲，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竟然叫这个时刻耳听八方的神明放松了警惕，露出自己的后背来。
帐篷里一时安静极了，隔绝了大部分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四周此起彼伏的鼾声，只剩下毛巾的窸窣，和两个人的呼吸。
何青耘第一次发现，自己确定心思后，见到这个人，脑袋里的东西就会慢慢飞走，与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大的满足感，充盈着他，都快要飘飘然变成气球跟着飞走。
但是帐篷有顶，雨滴有声，他终于缓过神来，心跳就开始掷地有声起来，为了掩饰这种不合时宜的吵闹，何青耘傻傻地问：“你来的时候没有被发现吗？”
“没有。”栖迁抬起眼皮：“但发现又怎么样。”
“没有。”何青耘借用了他的回答，两人又陷入良久的沉默中。
和初见不同，这种沉默连香调都是轻柔的，只会让人安神，不会觉得尴尬无措。
可能太安神了，何青耘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到不久前听到的奇闻逸事，他纠结一番，问道：“你知道下午的白雾是怎么回事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浓的雾气。”
“不太清楚。”
“那......”何青耘手指抚过他的鬓发，“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栖迁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什么。”
“说雨林里，你提到的那片湖，住着一只狐狸。”他还是觉得男狐狸精这个称呼有点太直白了。
“没有。”栖迁很快地否认。
但何青耘不知道，他是在否认“没听过这个传说”还是“湖边没住狐狸”，于是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据说当白雾升起的时候，那只狐狸就会化成人形，随机请走一位进入雨林里的年轻男人，然后和他......”
“和他......”
“和他做一些亲密的事。”
何青耘的手慢慢放下来，不由自主捏着栖迁发尾卷在手里玩儿，几秒后他发现这件事，愣了一下，连忙撒开。
怎么就玩上人家头发了，跟有肌肉记忆似的，哈哈。
栖迁摸了摸半干的发，确认不会滴水，转过身来盘腿坐下，垂眸看着何青耘发愣的样子，懒懒道：“做什么亲密的事？”
“......”何青耘憋出两个字，“撞树。”
“闻所未闻。”这是栖迁最近从何青耘那儿学来的成语，他把这个词也刻到了树叶上，这样以后失忆了还能再学习一遍。
“我在雨林里很少见过狐狸。”栖迁说，雨林里有很多大型捕食者，狐狸在这里生存比何青耘更容易活不过一个雨季。
何青耘摸了摸鼻子，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没什么，就是传说。”他最终深吸一口气，笑了笑，暖黄灯光在他眼里晃了晃，接着说，“外面下雨了，你晚上睡在这里吧，我包里还有吃的，但是已经凉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栖迁突然凑过来，手指挑了下他耳边的绿萝：“才一天又长了这么多，会露馅吧。”
“我带了帽子，明天可以遮着应该。”
“可它会觉得很闷吧。”栖迁突然坐起来摸着裤腰带，何青耘看得心惊肉跳，连忙闭上眼，又寻思不看白不看，遂睁开。
然而栖迁只是拿出匕首朝他晃了晃：“给你修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只是传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