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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阿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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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青耘举着自己的腿扭着腰侧过去躺着,虽然栖迁表情挺招人的,但他还是秉持原则:“不行,踹疼了怎么办?”
“我不怕疼。”
“但是我会心疼。”他脱口而出。
过了两秒后,何青耘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肉麻话,默默拿过笔记本打开挡住自己的脸。
伤害栖迁的事他何青耘做不到!嗯,就是这样。
栖迁盯着缩在角落的小蘑菇看了会儿,也没再坚持,把人翻个面,玩昨天的滑梯游戏。
事后,他伏在何青耘身后躺着,伸手摘开垂在何青耘侧脸的绿萝,一天的功夫它又长了许多。
他的手停留在他的鬓边,默默打量着身前的人。
他发现何青耘的双眼会在游戏后泛出朦胧的水光,像阳光亲吻下神潭那波光粼粼的水面,而那张脸会开出淡红色的花,绽放着迎接那双眼中随时可能溢出的露水。
栖迁莫名觉得有些口渴,想和花争这一颗雨露,于是俯身在何青耘眼尾轻啄了一下,舌尖晕开一抹湿咸。
他的动作扰得何青耘睫毛颤动,转过脸来。
“我只是睫毛掉进眼睛里了。”何青耘解释说。和栖迁玩完游戏的那一刻,他凭空生出一些悲伤的情绪,莫名的难过,没理由的。
“嗯。”
栖迁没什么表情将他拉了起来,抽出匕首帮他修理枝叶。两个人默契地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
倾注情绪的大雨在半夜袭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帐篷顶上,犹如滚滚惊雷袭向何青耘的梦中世界。
夜半时分,睡熟的何青耘突然呢喃出声:“阿野。”
栖迁睁开眼,他一向觉浅,听到何青耘在说话便转头看过去。
何青耘紧闭双眼,抱着头呈蜷缩姿势。紧接着他又喊了一声“阿野你在哪”,手伸向虚空中抓握了一把。
“阿野。”
栖迁听清他在叫自己的小名,手撑着地挪到何青耘面前,见他依然紧闭双眼,五官皱在一起的样子,手指微动。
最后他扣住何青耘乱抓的手,与他十指交握。
“我在这里。”他轻声说,“你是谁?”
何青耘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狠狠攥着他们的手,食指和拇指掐着他手背的肉,掐得指尖发白。栖迁没想到睡梦中何青耘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也不知道究竟做了什么梦,仿佛要把手里的东西捏碎一般。
他释放了些灵气,试图让何青耘镇定下来。
但那股灵气不知道怎么,刚释放出来就被何青耘尽数吸收,栖迁眼睁睁看着缥缈的幽绿色的光在两人交握的手间流动,从他的身体流向何青耘的身体里。
也是这时何青耘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另一只手握上他的手腕,满头虚汗道:“找到你了,你不要跑,别怕,我在呢。”
他为什么要跑,又在害怕什么?
栖迁迟疑了一秒,还是答道:“我不跑。”
“别害怕。”何青耘拉住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扯,但他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扯动栖迁,只是还不死心地拽着他的手,继续柔声哄道,“乖,快过来。”
这话钻进栖迁耳朵里,带有一种不可描述的强势感,仿佛一个不可违背的命令,栖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何青耘,默默靠了过去。
他警觉起来,想看何青耘究竟要做什么,然而当他乖乖凑过去时,何青耘却松开他们紧攥的手,不容分说且有些粗暴地抱住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拢。
鼻子撞在何青耘胸口的衬衫上时,属于另一人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随之他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那是他从没闻到过的味道,不属于雨林里任何一种花草的芳香。而何青耘用下巴蹭了蹭他头顶,一只胳膊垫在他脑袋下,另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地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刚才的迫切和粗暴荡然无存,何青耘像哄小孩一样抱着他。
栖迁静静躺在何青耘怀里,听他轻声重复了几遍“我在呢”后,头顶的气息和眼前的心跳才逐渐平稳下来。
何青耘似乎摆脱了梦魇,再度睡了过去,但手臂还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脑袋,但凡挣脱一点,那只手就捏着他的后脖颈,紧紧地束缚着他。
栖迁僵着脖子侧身躺了好一会儿,主要是他人高马大,侧着身体头就挨不到地,何青耘的小细胳膊也不是一个舒适的枕头,但他抱着自己不让离开,栖迁只能默默地一点一点挪着身体,把自己人摆正,找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躺好,任由那只指尖有些冰凉的手轻拍着自己的眼皮和脸。
所以我是他的……孩子吗?
从刚才何青耘的话来看,他很着急地找我,找到之后还把我抱在怀里哄。栖迁双手交握搁在肚子上,沉默地想。
据他观察,这个行为和大虎找到贪玩的三咪,叼着它后颈跑回家一样。
而且刚才他的灵气被何青耘吸收掉,似乎也代表着何青耘的等级比他要高。
栖迁艰难地转过脸,单手解开何青耘的衬衫扣子,扒拉开他胸前的衣服,看着锁骨下那个印记。
因为他一直贴着他的皮肤,这个印记此时要明显很多,栖迁将手覆在印记上沉下心来感受了一会儿。
感受不到。
可刚才的灵气分明就是被何青耘吸收了。
一夜,他反反复复感受了很多次,才不得已放弃,总结出一个结论。
何青耘等级可能比他高,能力比他强大,才能封存灵气不被感知到。
只有同类才能吸收对方灵气,而何青耘等级高,又十分包容地喜欢着自己。
——何青耘一定是雨林,是天地,是孕育他的神明。
栖迁轻轻吸了一口气,侧过头贴近何青耘的胸膛,贴近他的神明,听着他沉稳跳动的心脏,阖上眼睛。
他慢慢睡去。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何青耘往下蹲了蹲,只露出肩膀和脑袋在水面上。
自从早上起来,到现在洗澡,栖迁的视线始终牢牢钉在他身上。看就算了,还一直跟着他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什么“你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你梦到什么了”种种。
他一个也答不上来,只知道醒来时他半条胳膊麻得离家出走,以及栖迁在自己怀里睡着。
还有,以前他们俩洗澡都是分开洗的。
而现在——
“不能看吗?”栖迁默默往他旁边挪了一步,精神的小小迁在水下戳着他大腿侧面,打了个招呼。
到底为什么一夜之间变得这么黏人啊!
为什么!
想到黏人这个词用来形容栖迁,何青耘捂着脸默默打了个哆嗦。
他拿起肩上的小毛巾盖在栖迁脑袋上,遮住他灼人的视线,迫使自己不注意水下的小黏人精。
随后退后几步,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余光瞥见栖迁揭开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伸手阻拦:“等等那是擦身体的。”
“不可以吗,可你不是都盖我头上了吗?”栖迁将毛巾搭在肩上。
何青耘的视线顺势落在他结实而利落的麦色胸肌上,吞了一口唾沫:“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小动作被栖迁尽收眼底,他眯了眯狭长而漂亮的眼,水波倒映在眼眸中,明晃晃的,蛊惑万分,仿若真是那传说中的狐狸精。
下一秒狐狸精贴过来,在水下十分直白地握住他的小兄弟,勾起唇角贴得更近:“好烫啊,我们来降温吧。”
啊啊啊啊。
何青耘捂住脸,心底无声尖叫,他发誓他只是下意识地吞口水没有其他意思啊!
他妥协着按住栖迁的手:“我们、我们去岸上。不要污染水源。”
“好的。”
......
“商量一下,以后咱们不可以随时随地做那种事情。万一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何青耘和栖迁相对而坐,面色严肃道。
栖迁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有人看到,他观摩过雨林里其他生物之间的,比他们更激烈深入的本色出演,它们压根不在意有没有人看。
但栖迁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咳,我就是想说。”何青耘观察着栖迁的表情,刚才装了几秒的严肃荡然无存,他小心翼翼道,“我很喜欢和你亲密接触,但是我没有你那么开放……嗯,就是。”
他有点难于启齿,特别是和人如此正式地讨论两性关系,可在这方面他的知识库存储量实在不多,也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无趣古板。
栖迁盘腿坐下来,用匕首给早上摘的芭蕉芯削皮,抬起眼皮问:“我知道了,你不喜欢太暴露,对吧,那你喜欢什么方式。”
何青耘捏着手指慢慢道:“晚上,私密的环境,两个人,相拥而眠。像今天早上……我就很喜欢。”
“谢谢。”他接过栖迁递来的芭蕉芯,吃了一口,芭蕉芯含有大量维管束结构,在植物粘液的附着下,咬一口会拉丝。
他看着栖迁学着他的样子吐丝,笑得眉眼弯弯,继续刚才的话:“虽然不知道我睡着后为什么抱着你,叫你小名,但我感觉昨晚睡得特别好,可能因为抱着你让我很有安全感,很踏实。”
何青耘垂下眼,按着芭蕉芯的根:“其实我小时候特别喜欢黏着我妈,攥着她衣角睡,很奇怪吧?但我妈很忙,常常很晚才回来,我醒来时她已经上班去了,为了不吵醒我,就把衣角换成被子角枕巾角让我捏着。”
栖迁想到昨晚何青耘捏他后脖颈的事。
“后来我长大些还是没改掉这个习惯,睡觉的时候手里捏着小时候那块枕巾,就能睡得很快,但是来雨林后我才发现自己没带枕巾,大概是我妈在天之灵逼着我成长,改掉这个黏人的坏习惯吧。”
“可你这些天睡得还不错。”虽然有时候会做噩梦。栖迁没说后半句话。
“是的,都说21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我就在想,我居然用了一个多月,改掉了我二十多年以来的习惯,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何青耘深吸一口气,尾音颤抖了下,“原来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可我不想那么快忘掉她,忘掉家的感觉。”
何青耘摘掉眼镜,抬起眼,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有那么一刻,我好想回家,不想在这里待了,这里没有我的小枕巾,也没有我的家。”
栖迁擦拭匕首的动作顿了顿。
何青耘自己缓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笑道:“扯远了,我太矫情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路上一定会舍弃什么,而且我也不可能回家,我还有课题没做完呢。”
“嗯。”栖迁用拇指擦过锃亮的刀面,“你说昨晚睡得很好?”
“是啊。”
“那,如果你以后实在睡不着,”栖迁看着何青耘的眼睛,若无其事道,“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当你的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