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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小木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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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迁被何青耘抱在怀里,这样热烈而主动的举动,让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渐渐消退,心里也得到满足,他抬手搭在何青耘的胳膊上,任人蹭了个够,才拉着他一起站起来。
“三咪是野的,不是我养的。”栖迁解释说。
何青耘点头了然道:“那很有缘份了,三咪还记得你的味道呢,它刚才一直在闻我,也许也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的味道。”
两人说话间,三咪撒娇打滚被忽视,有些生气地去拱栖迁腿弯,两只大爪子在栖迁鞋上来回踩了几脚,想把他赶走,但栖迁纹丝不动,弯腰给它弹了个脑瓜崩,三咪“哞”地一声转身蹭着何青耘的裤子,样子倒有些委屈。
这么大一只老虎蹭着裤腿求安慰的样子,让何青耘一颗小心脏化了又化,化成一滩甜蜜蜜的水满满溢了出来,他没想到自己在雨林,也会体会到如此幸福的感觉。
在学校时何青耘就是吸猫体质,在他撸猫的时候,潜伏在校园里的其他几只猫也簇拥上来将他围住,搞得何青耘常常是黑裤子出门毛裤子回来,但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孤独了。
他笑着将三咪的虎头又搓了几下,捏着它的小耳朵柔声哄道:“乖宝宝,你怎么一个人啊?”
三咪又“哞”了一声,何青耘不懂动物语言,只托着它厚实的爪垫握手玩。栖迁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玩耍,耳朵动了动。
他望向不远处晃动的树枝,杂草间有几只体型稍大,花色条纹的老虎在缓慢靠近这里,都是三咪的同类。
以前三咪找他玩时,那些虎只是远远观望着并不会靠近,但此刻它们的眼神都聚焦在何青耘身上。
栖迁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何青耘背后。那些虎立刻停住了脚步,在附近摇着尾巴观察。
最后还是三咪冲着树丛叫了两声,何青耘对不远处的虎视眈眈一无所知,抱着三咪脑袋望过去,随即看到四只老虎踮着兴奋的步子直冲冲向他奔来。
他嘴角的弧度凝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四只老虎体型都要比三咪大出一倍,威慑力十足,它们一边小心翼翼瞅着栖迁,一边脑袋挤着脑袋,喷出热气在何青耘身上嗅来嗅去,何青耘吓得化作一动不动木头人定住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些老虎并无恶意。
但老虎岂是猫咪,他有点受不了这动静和热情,看到栖迁钻进虎群朝他伸手,便艰难地抓住栖迁的手站了起来。
“停。不要闹了。”何青耘喊道,奇怪的是他喊完后虎群也安静下来。
他走出虎群,出于本能对大型野生动物的畏惧还是让他声音发怯。三咪率先察觉出人类的不安,低伏着身子将它几个亲戚赶远了些。
三咪用虎语和它们交流:大伯二叔小姑三姨,瞅瞅你们一个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吓到人怎哞办?
一只大老虎甩了甩尾巴:孩子不你懂,闻到他的味道让我想起了妈妈。
另一只老虎“哞”了一声:我想起了你太爷。
三咪:我还想起我太奶奶的太奶了呢,你们太粗鲁了哞,人不喜欢!早知道不叫你们过来了哞。
何青耘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三咪,正和几只虎相对而望,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似乎在和同伴交流。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按住栖迁手臂站着。
栖迁垂眸看了眼何青耘发白的脸,询问道:“还好吗?”
“……不太好,我吓得腿软了。”何青耘抿唇,推起被蹭歪的眼镜。
“胆小鬼。”栖迁说着,还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扶住何青耘,一阵微风拂面,何青耘身上被老虎舔过的口水味儿也飘过来,实在不算好闻,栖迁皱了皱眉。
何青耘倒是没有表现出嫌弃,只拉了拉衬衫叹了口气:“我一会儿还得洗个澡。”
他蹲下再揉了揉三咪的头,看向不远处几只瞅他的老虎,那几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出些许无辜,短圆耳朵耷拉着,两只大爪子并在身前,它们或端坐或趴在地上,透出猫科动物特有的憨态与乖巧,少了几分威慑力,让人忍俊不禁。
想到刚才三咪挡在身前的举动,何青耘对这只小老虎愈发喜欢,笑着夸它你怎么这么可爱呀,三咪像是听得懂人话一般,高高挺起胸脯,尾巴翘得很高。
夸奖完三咪,何青耘慢慢走近那几只虎,抬起手想与它们告别,话到嘴边卡了壳,他还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于是转头问栖迁。
“三咪有个哥哥叫大虎,今天不在,这几只我也没见过,你可以给它们起一个名字。”栖迁说。
何青耘点头,他以前给校园里的猫也起过名字,橘猫叫“阿橘”,三花叫“小花”,白猫叫“馒头”,黑猫叫“警长”,根据花色起名他信手拈来,但这几只相同花色的虎倒是让人为难起来。
何青耘想了很久,栖迁抱臂在旁边等他,也不着急,其实心里在琢磨自己小名的由来。
阿野。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不知道,但也许,就是眼前这个人给他起的名字。
但直到最后何青耘也没有想出名字,他只挨个摸了摸那些老虎,就此作别。两人走到溪边,何青耘脱下衣服走进水中,临近傍晚的水已经十分凉了,冻得他打了个激灵,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他匆匆洗完,拎着湿哒哒的衣服跟栖迁找住处,路上栖迁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起名字,何青耘回答说起了名字就有了羁绊联系,可以后我和它们,也许不会再遇到了。
栖迁沉默了很久。
他们在找适合搭建庇护所的路上,意外发现一处小木屋。这木屋搭得精巧,长短粗细均匀的木头利用榫卯结构嵌合在一起,屋顶铺了棕榈树皮以及芭蕉叶作防水层,还用藤蔓绑扎得十分结实,只是时间久远,已经枯死的芭蕉叶被吹得七零八落。
屋顶还预留出烟囱口便于烟雾排出,木屋周围则挖出防火沟,可见搭建木屋的人深谋远虑,手艺高超。
何青耘和栖迁对望一眼,他见识过栖迁的树屋,于是道:“这也是你做的吗?”
“不是。”栖迁拉开小屋的矩形门,这门做得精巧,甚至还用藤蔓跟树皮编织缠绕,打造出精致的门把手。
何青耘弯身走进树屋,一股淡淡的霉味儿扑面而来,想必是太久没人居住,雨林气候湿润,屋子的犄角旮旯难免发霉,他打开手电筒踩上铺设的石头地板,在木屋环视一周,一张宽约一米的木制床,石头垒砌搭建出灶台,旁边还预留出存放木柴用的空间。
墙壁上有大大小小的铁钩,应该是用来挂什么工具的,木头窗台上还有个的陶土花盆,里面什么也没种。何青耘探索的目光又扫到立在墙角用竹子编织而成的筐,里面放着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他好奇地过去摸了摸,是一张旧羊皮地毯。
这里生活气息十分浓厚,木屋主人应该是个十分热爱生活的人。
“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木屋了,”栖迁坐在石凳上继续道,他省略了“很早之前”是指从他有记忆时起,“但是一直没人住过。”
何青耘道:“会不会是守林人搭建的屋子?”
栖迁摇头:“这片雨林就我一个人。”
“就你一个人。”何青耘重复这句话,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终于听到栖迁讲起自己的故事,但光是想到在这潮湿闷热的雨林里独自生活,何青耘胸口就莫名发闷,走过去同栖迁一起将柴火放进灶台里码好,看栖迁拿出打火石。
火苗在二人的眼底跃动而出,何青耘抬手抚摸栖迁的脸:“你很孤独吧。”
他声音轻柔,栖迁微微偏过头将脸靠在他手上,其实他不懂孤独这种情:“有时候会无聊。”
何青耘用拇指在栖迁脸上蹭了蹭:“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是的。”
“为什么呢?是因为你的职业?你是守林员,对吗?”这是何青耘长久以来观察得出的结果,栖迁野外生存能力强,独来独往,对雨林地形很熟悉,时常会莫名消失——应该是有工作在身,野外工作就那么几个职业,综合来看,他更像守林员。
栖迁默了一下,点头,默许了这个职业。
见过他真实身份的人都死了。
得到肯定答案后,何青耘捏了捏他的脸。
栖迁看着他那双亮晃晃的眼,自从下午让他摸自己头后,何青耘主动碰他的频率变高了许多。
过了几秒后何青耘道:“只让你一个人守林?这么——大个雨林你一个人守,那得多累啊。恕我冒昧,你这个岗位年薪多少?休假是怎么休呢?有没有五险一金或者补贴?是编制岗位吗?每个月怎么领补给啊,万一病倒了怎么办?算工伤吗?你没有通讯设备,怎么联系领导呢?”
“……”这次听不懂的词有点多,栖迁随便挑了一个四个字长得像成语的问,“五险一金是什么意思?”
“什么?没有五险一金?那怎么保障员工的权益?是正规单位吗?”何青耘蹙眉,脸上的心疼转变为愤怒,他站起来在木屋里走来走去,“啊呀,我也不太懂这个,但是你告诉我你们单位的名字,我出去以后给你查查。”
“没有单位。”
“?!”何青耘拍了一下桌子,“你给人打黑工?”
栖迁从何青耘的经历里已经知道打工是什么意思了,他坦诚道:“没有,这片雨林都是我的。”
何青耘刚准备拍桌子,反应过来,手举在半空中呆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