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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是活人(五) 那不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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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亲叫李飞燕,今年43岁。她在xx街道女装店上班,工资4000,月休一天。当前存款10万,她攒钱是为了留着让你结婚。李飞燕省吃俭用,从不买任何护肤品,脸上布满了皱纹,因为劳累而早早长出了老年斑。因为长时间站立,最后导致腿部静脉曲张。你本来打算在下个礼拜带她去按摩,但末日毁掉了一切……这些足够证明吗?”
俭舟念完这一长串之后,年轻男人也愣了很久:“……好像……好像是的,你没骗我,你应该是我妈的朋友。”
【郝行云:兄弟,你从哪弄来这么详细的信息?】
俭舟扫了一眼队内消息,打开和诗人的对话框。
【俭舟:你从哪找到这些详细信息?】
【诗人:在你留下的数据库中找到的。】
【俭舟:我不记得我收集了他人的隐私信息。】
【诗人:委屈.jpg】
字面意义上的手眼通天的诗人不仅发来了502母亲的详细信息,还发来了一张她的全身照片。按照这张照片的角度,诗人应该是倒吊在服装店房梁上拍的,人物和场景都是倒着的。俭舟能确定这不是监控视角,因为诗人把整个服装店唯一的监控拍进去了。
俭舟扫了几眼,照片上的中年女人是下垂眼,方脑门,圆脸,和俭舟几乎两模两样……年轻人怎么会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相似性?
这个问题先放一边,俭舟关掉对话框,转向502:“现在,她要我确认一些内容,才能带你走。你得配合我。”
在俭舟给出身份证明之后,年轻男人态度好了一点,他点点头:“当然,当然!我妈不会骗我,不会害我的,我肯定听她的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牙齿“咯咯”打颤,瞳孔不自觉放大,比起高兴更像是……恐惧。
俭舟:“黑雨落下那一晚,你在做什么?”
“我家在自来水厂附近,那天晚上……我刚回家,我妈在洗碗,然后窗外就下雨了。”
“我爸……我爸也在家,我们一家人都在。当时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听见有个女人叫我早点回去睡觉,太晚睡对身体不好,我就回去了。我猜,那个女人应该是我妈吧。”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叙述方式也有点奇怪:“……后来我看电视才知道,世界末日了。外面的黑雨会吃人,我妈叫我别出去,她有办法从外面找东西吃。我就待在家里,等我妈回来。她每次都能带回来不少吃的,苹果,肉,还有香猪……然后我就一直在家,待到现在了。”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俭舟扫了眼年轻男人身后——也没开灯,看不清里面的环境,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的母亲在哪,她在屋内吗?”
年轻男人摇头,他说:“好几天前,她早就不在了。她变成紫色蝴蝶,和我爸一起飞走了。她叫我好好保护自己,有坏人进来就打死。等到来年春天,就接我一起走。”
俭舟:“……”这故事有点耳熟。
【郝行云:喂,看那边——他脚边扔着一本精怪小说,上面有人变成蝴蝶的故事,他该不会是从书里得来的灵感吧?】
大概率是。
和精神病患者交流有点痛苦,俭舟问他叫什么名字,年轻男人写了我是谁三个字,然后就不肯写了。俭舟问他的母亲具体情况,他就呆呆的看着俭舟,不说话。问其他的事情,他也不理,只有问和他妈相关事情的时候,他才会答两句。
【俭舟: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诗人:不知道,你的信息库里面没有他的记录。】
【俭舟:……】
怎么突然开始守规矩了。
不过这也不太重要,俭舟决定叫他“我是谁”,顺便关上系统。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折腾了三分钟。
得加快进度了。
俭舟从一旁的锅碗瓢盆中拿出那块规则纸板:“这是你的母亲交给我的信物。她说,有坏人冒充她的孩子,只有拥有信物的人,才是她真正的孩子……你有这块纸板吗?”
俭舟遮住了大部分规则内容,“我是谁”一愣,他伸长脖子望了两眼:“……我见过这块纸板,好像有,我找找。”
他转身回到了黑暗中,把三个人扔在外面等待。
没了“我是谁”吵吵闹闹,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外面淅淅沥沥的黑雨也寂静无声。郝行云莫名感到一股凉意,他吸吸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俭舟也闻到了一丝细微的臭味,若有若无,很难分辨这是什么气味。
但是这股气味让他很不舒服。
在一旁的兰因皱了皱眉。
“像是……”
他已经拔出了铁片,但伤口还未复原,靠在旁边休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的气味。”
尽管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人类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原本准备出纸箱的郝行云顿时缩了回去,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什么东西?能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走廊再次安静下来,唯一的区别就是郝行云再次躲回了纸箱中。
又等了两分钟,门内冒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我是谁”回来了。
他手上拿着一块纸板,展示给俭舟看:“我找到了,就摆在我的床头呢。我妈之前拿回来的,叫我别乱动,不能扔了。”
这块纸板和郝行云的一模一样,就连字迹都完全一致。俭舟心里大致有数:“好,最后一步,把灯打开,让我看看你家里的情况。”
“……”
“我是谁”也和郝行云一样,迟疑了好几秒。他不太想开灯,伸出手按住按钮,又立马缩了回来,迟迟不按下去。
俭舟:“如果你不打开灯,我就会离开,你也见不到你的母亲了。”你家总不能也有治疗不孕不育的副业吧。
显然,这套很管用,“我是谁”看着俭舟的脸,像瑟缩的孩子那样嗫喏:“……那,那你不能骂我。”
俭舟:“我不骂你,开吧。”
“我是谁”挪过去,把灯打开了。他家是标准的商品房小区,贴着崭新的瓷砖,两室一厅,家具齐全,比郝行云那边整洁不少,沙发上方挂着一张结婚照,看起来有几分温馨。
两边的阳台窗户都关紧了,只有茶几附近的一扇小窗户开着,一条黑色的痕迹从窗口蔓延到电视柜下方,地面上还有未收拾的打碎的瓷碗,碎片零零星星洒在地面。
“我是谁”说:“这是我家开灯后的样子,好看。”
俭舟扫了一眼他家的装潢,视线凝在电视柜那边:“确实很好看,把电视柜下方的抽屉拉开。”
“……”
“我是谁”不太情愿的照做了,他拉开了第一个抽屉,里面放着电视遥控器和电池。
“第二个抽屉。”
“我是谁”更不情愿了,他的手搭在第二个抽屉的把手上,慢慢的往外扯,像是没有力气,一次只能扯出一丁点,然后拉开了一条缝。
尽管只是拉开了一小道口子,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气味也顿时加重了。一股浓郁的臭味充斥在空气中,就连走廊那头的兰因也闻得一清二楚:“俭舟,这是……”
不需要他开口,俭舟也反应过来了这股气味究竟是什么。他盯着抽屉拉开的缝隙,一堆白色的,正在翻滚的细线像小小的海浪,一道道的往外涌。
“我是谁”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想立刻把抽屉关上。但房子的装修虽然是新的,但家具是老的。这套电视柜和“我是谁”的年龄差不多,没有做滑动滚轮,只有两道铁凹槽,二十多年过去,早已锈迹斑斑,根本推不动。
他发现没办法往里推,于是就试着往外拉再关上。但他的力气极大,一下子就把整个抽屉都拽了出来,现场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在抽屉里,密密麻麻布满了白色的蛆虫,它们趴在完全腐化的,惨白的墨绿色组织上方,整个抽屉几乎浸满了漆黑的臭水。
在这堆蛆虫中,一根弯折的,中间断开的脊椎骨格外显眼。在它的顶端,还插着一根怪异的翠绿嫩芽。
在抽屉的另一侧,漂浮着几只半个手臂那么长的死老鼠。它们挤成一团,托着一堆连毛皮都没长出来的乳鼠,这些乳鼠还活着,一见到光就开始嗷嗷乱叫。
看到俭舟的目光,“我是谁”解释道:“这是我的高中同学,他想来我家避难,我开门放他们进来了,但是他们吃太多了,还想偷我妈的东西吃,所以我把他们打死了。”
闻到了气味又听到了这句话的郝行云倒吸一口凉气:“我们一开始闻到的那股气味……就是腐烂的尸体?他把他的同学打死了,然后塞进了抽屉里面?”
郝行云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连人带着箱子挪远了一些,兰因也担忧的发来消息。
【兰因:俭舟,要不换我来处理吧?】
【俭舟:不用。】
看到了如此恶心的场面,俭舟依旧脸色不变,他的视线从抽屉转向“我是谁”:
“你的同学,是中间这根脊椎骨有五米长的生物,还是旁边的老鼠?”
“我是谁”也立刻回答:
“哦,那当然是老鼠。哪个人类的脊椎骨有五米长啊,我为什么会和怪物当同学?”